《丹修他正得发邪》洛小毓

5、一夜未眠 帮我查件事

　　“都知道人有问题，你还敢让他在药铺里干活？”
　　周述听着孟青说起前天夜里的见闻，几乎是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要不是自己打不过孟青，他现在真想上手拎起孟青的衣领死命地晃，好好问问他是不是脑袋里进水了才会把人就这么放在药铺里。

　　那是什么？那是怖，往小了说是困在心里的执念，可严重起来就是心魔。
　　这叶邈的修为放在如今的时代里已经算是佼佼者，天师府里那么多弟子加起来能在这个年纪有金丹以上修为的人几乎不存在。真要是入魔了还要再强上三分，便是元婴期，能和孟青平起平坐，哪里是好对付的。

　　“放宽心，我这两天已经试探过了，人叶邈修行得比你们天师府都正派。”孟青坦然地给周述倒上茶水，靠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就开始给周述讲起叶邈这两天在药铺里干得事。

　　说起这些，孟青也很是佩服叶邈的精力。
　　从头一天晚上听阿苏哭天喊地的演了大半炷香，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的早早起床，比孟青定下的时辰还早了半刻钟。

　　紧跟着便是在煎药房和柜台之间来回得打转。
　　因着孟太爷逝世闭门三日的关系，不少老病人都得来配药煎药，开门头一天孟青都没能从诊台里出来。有些只是按方配药的病人看着孟青忙不过来，就直接去药柜前找叶邈按方开药。加上诊室里开出的药方子，叶邈一天少说也包了快百包，更别说煎药房里咕噜噜的热气也是一天都没散过。

　　原本孟家药铺酉时闭门，叶邈硬是忙到快戌时才把最后一份药从药铺偏门送出去。

　　然后是点库盘账。
　　孟青摇着折扇终于是得了空闲去对面的茶馆吃口饭，而叶邈在库房里上上下下，又是站在柜台前拨弄算盘核账，一丝不苟地记录在账册上。
　　等孟青吃完茶回到药铺的时候，一本条理清晰的账簿已经被叶邈放在柜台上，墨迹都还没干透，而叶邈已经在药圃里照顾起一院子的药草。

　　就这样也还没完。
　　晚间，孟青以为叶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总会安生些，结果亥时刚过，孟青就听见西厢房里又有些不寻常的响动，只能认命地陪着起身静待——谁让他今天忙昏了头，竟然忘了和四个地缚交代叶邈的身份，顺便小心别漏了自己的身份出去。

　　不过这次叶邈的动静小了不少，大约也只是去检查了一番其他三个地缚的身份和阵法，确认他们不会离开孟家也不会作恶之后就离开了院子，又去库房里查看了一些毒物的进出库记录。

　　孟青依着脑袋只觉得有些发昏，险些就该睡过去了。还好叶邈盘查库房的时间不长，也就一炷香左右。听着西厢房的门打开又关上，孟青只觉得这一天过得无比漫长。

　　“然后呢然后呢？”
　　什么“怖”什么“来历不明”的，现在都被周述抛之脑后，他已经从一开始的忧心忡忡变成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听了。

　　孟青慵懒地抬起眼瞥了一眼没心没肺的周述，“我说周天师，你就把我当说书的啊？”

　　“嗐，这不是你说得太有画面了。”周述也确实没心没肺，顺手还给孟青分了把瓜子，“所以之后呢？”

　　“之后就是天亮了。我起身到药铺的时候，叶邈已经上工干活煎药炼丹了。”孟青摇摇头，也不知道天师府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小东西的，真是奇也怪哉。

　　“那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还是单纯想偷闲躲懒了？”周述才不管孟青的白眼，他自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师父也说像他这样不生忧愁、不困杂事有利修行，孟青能懂什么。

　　“喏，你要得丹药。我让叶邈早晨刚制的，药草都是之前我炼丹剩下的边角料，你凑合用。”

　　“嚯！人家都忙成那样了，你还继续压榨他啊？孟少爷，这心可是有点黑了。”周述一边打趣孟青，一边打开了小瓷瓶的盖子。

　　盖子甫一打开，浓厚的药香包裹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惊得周述看看丹药又看看孟青，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这是叶邈炼得？用得……都是边角料？他……他炼普通的药丸也有灵气？”

　　孟青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天爷，孟青这是招了个宝贝啊！
　　他们天师府的丹修藏书可多了，也不知道叶邈感不感兴趣，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京城，那些积了灰的经卷可终于等到有缘人了！
　　他们天师府再也不是没有丹师的天师府了，外出游历受伤再也不用找医馆了！

　　周述激动地都忘了自己是在孟青的眼皮子底下，站起身就要往药铺里冲，生怕自己晚上一时半刻的，丹师就从药铺里人间蒸发了——

　　“砰——”
　　周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有些抱怨地转头看向孟青：“你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设阵法？拦谁啊？”

　　“还能是谁？”孟青无语地看着周述，一伸手，周述手上的瓷瓶就又回到了孟青手里，“说什么你都信，慌慌张张的，这药没收了。”

　　“诶——”周述还没来得反抗，就被孟青下了禁言咒，嘴巴一张一张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帮我查件事，查清楚了，这瓶药就给你。”孟青举着瓷瓶在周述面前晃了晃，饶有意思地看着周述的眼睛都快黏在药瓶上，跟着孟青的动作转来转去。

　　“我不是捡到了那枚天师府的玉牌吗？你去查清楚，到底是谁的玉牌，法阵是谁刻得，有什么作用。”孟青从袖口里摸出自己拓下来的法阵图交给周述，“你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过来找我拿丹药。”

　　“不是，孟少爷，我的孟大少爷——”周述刚被解了禁言咒就开始苦着脸哀嚎，“丹药都做好了，你直接给我又能怎么样啊孟大少爷——”

　　虽说嘴上还在讨价还价，可周述的手还是很老实地收起了孟青拓下来的法阵图。

　　“放宽心，药跑不了，人也跑不了。”孟青重新靠回自己的太师椅上，折扇轻摇，端得是一副尽在掌握的做派，“藏是藏不了多久的，手里总得有些东西才好和人家聊聊不是？”

　　毕竟不是谁都和周述一样迟钝，当年孟青亲自做跑腿小童给他送了半个月的信，直到跑腿小童自己玩不下去了，周述才知道原来每天跑五里地来找自己的小童就是孟青本人。

　　按照叶邈这样兢兢业业地查蛛丝马迹，估计瞒不过三天了。

　　这厢正在威逼利诱地算计着，那头药铺的门面里终于空闲下来了些，叶邈一手打着算盘，脑海里却在算着另外一笔账。

　　昨天夜里他翻看了近半年的账本和库房的出入账，所有的药材库存和账簿上的记录一丝出入也没有，账本上也没有什么作假和后补的痕迹。

　　原本叶邈疑心孟青是利用药物相生相克，或是直接用得毒药害死了孟家老太爷。可是现在想来，两册账簿都干干净净，加上孟家本就有偌大的药圃，孟青要是有心要谋害老太爷，或许草药的来源根本不用走账簿里几两几钱的差错。

　　叶邈懊恼着自己没能早早勘破这一层关系，白白耗费了时间却还是一无所获。
　　可要是账簿也都干干净净，自己还能从哪里下手去查呢？

　　这两天叶邈与孟青一同在药铺里接诊，但叶邈不得不承认，虽说孟青平日看起来不像是个稳当的医师传人，吊儿郎当、长着一副游戏人间的样子，可认真做起事来仿佛直接换了个人似得。

　　不论是寻常的伤寒，还是疑难杂症，孟青都继承了孟老太爷的衣钵，言辞之间也是举重若轻，对着不同症状、不同性格的病人说辞也并不一样——虽然叶邈并不理解这样的做法有什么用处，更像是孟青这位浪荡子的口上功夫无处施展。

　　每种药如何煎制、如何存放也是记得清清楚楚，给病人开出得方子上总会细细写上几条嘱咐，生怕病人记不住、看不清，还会特意嘱咐几遍。不过，这样好的待遇对叶邈自然是没有的。

　　孟青毫无由来的“信任”和撒手掌柜一般的“教导”让叶邈总是疑心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为什么人人盛赞的孟家药铺教学徒倾囊相授，到自己这里就是一概不管了？

　　说一千道一万，孟青此人的心思缜密、本领不低，不好对付。

　　账目已经理明，叶邈合上账本，正思索着自己还能从何处入手，恰好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似乎没想到柜台上站着得是个生面孔，原本急匆匆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怔愣，旋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地笑意，开口也是规矩得很：“孟掌柜在吗？有些上好的天竺黄和青风藤想请孟掌柜的掌眼。”

　　“稍等，孟掌柜现在在前厅会客。不知道您是？”

　　“在下秦少筠，是个药商。”

　　秦少筠回答得客气，只是叶邈看着他通身的气度并不像是个普通的药商，衣袖之间还隐隐带着金丝。若说他只是个药商，恐怕也是临安城里首屈一指的药商了。

　　叶邈也没再让人等着通传，径直带人走进了宅院里。

　　显然秦少筠对孟家药圃也熟悉非常，几乎用不上叶邈带路便走到了前厅。

　　叶邈抬手敲门，一时间安静非常的前厅终于有了响动，孟青推开门来，还没等看清门外的秦少筠，一声恭敬的“秦爷”就先让叶邈吃了一惊。

　　不过，这位秦爷似乎很是习惯别人这样称呼他，也不像是客商一般与主顾寒暄，只是微微颔首便就径直走入了前厅：“周天师，孟掌柜，在下有些草药还要请二位看看。”

　　说着，前厅的木门重新关上，几句往来之后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叶邈明白，这是有人在前厅里用法阵隔绝了声音，想来是之前城隍庙里被自己偷听之后，孟青和周述又多了一层防备。

　　只是和寻常的药商买卖药材，何至于用上静音法阵？
　　想来这位秦爷的身份也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