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满院药香 一步一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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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我先多嘴一句。孟家招人向来是看眼缘的，从孟家第一代老太爷开始就是如此，可不是现在的孟小少爷挑剔。”牙人一边带着叶邈往孟家药铺走，一边念叨着孟家招人的规矩：
“虽说孟家招人也走我们牙行，但孟家不论长工还是短工，都算作是自由身，不压户籍不签生契。不论是学徒还是旁的，学成了之后是走是留全凭自愿，有不少学徒学成之后都离了临安城，自己开药铺去了。所以啊，这年年都有不少人想要去孟家求个生计，特别是像你这样有过书生功名的——”
说话间，孟家药铺已然在二人面前。
牙人理了理衣冠，压低了声量再嘱咐叶邈：“小伙子，孟家挑人的规矩从来都说不清，他家刚出了大事，要是孟少爷不收你，你也别恼。三年丁忧，熬一熬总能过去，不行我再给你介绍别家的活计。”
“孟少爷！节哀啊孟少爷，孟太爷仙去，以后这孟家药铺可还要您撑着……”见孟青出来，牙人李叔先迎上去寒暄了一阵。
趁二人你来我往之间，叶邈抬头打量着孟青。
孟青的穿戴素净，银白发冠配着一根简朴的素簪，墨色交领压着月白直缀长袍，腰间挂着孟家木牌，系着麻绳以示仍在守孝。只是通身简朴的打扮也压不住孟青的肆意潇洒的气质，一双桃花眼多情，未言便带三分笑的薄幸，不像是一位医者，倒像是一位江湖逍遥客。
没等叶邈再细细打量孟家药铺里的陈设，李叔便先开了口，将话题重新引回了叶邈身上：
“孟少爷，这是从澜州过来的书生，家里遭了难，想在临安城求个生路。您这儿不是一直在招学徒吗，他识字，考过童生，您要是不嫌弃，他在您这儿至少能做三年。工钱也好商量，您这儿包吃包住的，每个月能有半贯钱也够了。”
叶邈并不知道孟青的底细，走进药铺时并没有收敛起自己的气息，而孟青也借着这股有些熟悉的灵气波动猜到眼前穿着深蓝粗布短打，头戴圆顶斗笠的“外乡人”就是在城隍庙茶室外偷听的修士。
孟青一边翻着李叔递来的户籍文书，叶邈的身世故事一应俱全：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家宅损毁……凡是和天师府有些关系的修士都有这样一套户籍文书，方便行走游历。
只是，孟青细细摩挲过叶邈的文书纸张，上面并没有天师府惯用的暗纹压印，说明这文书的来源并不是天师府，而是从别的野路子来得。
孟青垂眼看向站在李叔身后一言不发的叶邈，斗笠投下的阴影挡住了叶邈大半的表情，灰扑扑的短打衣衫也看不出师承何门何派。不过周身的灵气却暴露了叶邈的修为——他至少是金丹初阶以上的修为。
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自从两百年前大邺开国先祖得道飞升，灵气随先祖涌入上界，这方小世界的灵脉逐渐走向衰败。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的大能都在短短几十年间或羽化飞升、或寿终正寝，各大宗门逐渐式微，修仙之术几近失传。若不是天师府收拢孤本、维系传承，人间修仙之路恐怕早就断绝。
现下已不是当年灵气充裕的时代，据他所知如今人族修士在金丹期以上的不过寥寥几十人，或是和天师府有所往来的宗门，或是天师府弟子，总之和天师府总会有些关联。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叶邈似乎和天师府并没有关联，一介散修能到达如此地步，到底是叶邈太过于天才，还是仍有隐世不出的宗门？
抑或是……走了些不该走的“捷径”。
孟青攥着叶邈的文书半晌没有说话，李叔知道孟家的规矩，也不好催促主家，只好挤眉弄眼地示意叶邈再说两句：不说澜州的大灾求得孟青能心软些，也该补两句自己的本事，是能帮着看些账本还是能打理药圃。
叶邈找上门来指名想要去孟家药铺找个活计的时候，李叔还觉得叶邈算得上是个灵光的，外乡来得也能摸清楚临安城里顶好的活计在谁家里，可现在又光站着干瞪眼，一句话也不说。
他一边腹诽着叶邈莫不是读书读得迂腐，一边只觉得这一趟自己怕不是又白跑了。
“叶邈，是个好名字。除了读书识字，还有些别的本事没有？”孟青一身缟素看着庄重，可一开口还是压不住的轻佻，惹得叶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家里有几张祖传的药方，掌柜的可以看看。”叶邈刚说完，李叔便乐得眉开眼笑的，想着这单生意总能成了，催促叶邈拿方子出来看看。
所谓家传的药方自然是不存在的，只不过仙术道法众多，而叶邈长于海岛却偏偏喜欢与草木为伍，于是便选了草木成丹的丹修。虽然没有药方，可叶邈的包中确实有几张丹方可以糊弄。
“诶，祖传的方子怎么能随意示人呢？你也太不懂事了。”
没等叶邈从包袱中翻出自己的几张丹方，孟青便出言制止了他的动作，就连李叔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孟少爷这意思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啊？
“既然家里也有些家学渊源，我这药铺也不是不能收了你。只不过我家老太爷刚走，药铺里也忙不过来。李叔说你考过童生，不如顺便在我这儿做个账房。月钱也好说，每月一贯钱，吃住都在后面的药圃。”孟青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愿意就让李叔写文书，过了官府，把你的户籍路引一并挂在药铺下面，三年之后不论是回乡还是入贡院考功名，孟家药铺都不拦着。”
直到李叔拿着叶邈的户籍文书上官府备案，叶邈才惊觉自己进入孟家药铺这件事走得未免有些太过顺利，也不见孟青有什么刁难的。想起从牙行过来一路上李叔的铺垫，叶邈难免好奇，这孟家所谓的“眼缘”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眼缘便是眼缘，入不了本少爷法眼的自然就是无缘。”孟青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看透了叶邈心中所想的一样。
叶邈看向在前方领路的孟青，后者伸手拨开药柜旁的布帘，仿佛之前那句话只是叶邈的臆想一样神色自若地给叶邈介绍着孟家药铺，“药铺每天寅时开张，酉时落锁。这儿是煎药房，有些病人家中没有药炉，我们这儿就会替人煎药，最里面的炉子是炼药丸的。后头就是药圃，也是我们家住的宅子。”
孟青推开煎药房的偏门，带着叶邈走过个小天井，又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这儿是药材的库房，有些药材需要晒太阳，有些要避光保存。这些药材后面都交给你打理，账本都在这里，往后的出入账也由你记着。”
一边说着，孟青从口袋里取出把库房的钥匙交给叶邈，“收好了，要是丢了得上城东的府衙登记备案，再去北城门边上的锁匠那儿重打，麻烦的很。”
再一转头，走过小天井的月门，便是孟家宅院。
孟家的布局极有格调，一步一景，假山青石，小桥回廊，颇有江南园林的风范。只是江南园林里是奇花异草，而孟家的院子里栽种地是各色药材，散发着幽幽药香。
“药圃不会让你一个人打理，但我早上起不来，院子那些要收集晨露还有早起浇水的活归你，其余的你要是顺手一并做了也行。”孟青领着叶邈在药圃里走了一圈，各种草药看得叶邈应接不暇，几乎比得上师父交给他的小秘境。
只是小秘境的条件得天独厚才能让那么多的草药顺利生长，孟家的院子里也不过是普通的土地，那么多难养的植株也不知道是怎么能顺利生长起来的。
这一路上孟青也没有和叶邈讲每株药草的习性，何时浇水、如何施肥、怎样才算是成材一概没有提起，好像默认叶邈就会照顾它们一样。
没等叶邈开口问询，孟青就带着他站定在一处厢房前：“你就住这儿吧，之前的学徒走之后一直空着，你自己看着打扫打扫。厨房就在边上，想做点吃的也自便。”
“该学的医书应该都在柜子里，这是厢房钥匙。哦对了，还有外面药铺的钥匙，我早上睡得沉，每天寅时收拾店铺开门的活也就交给你了。你放心，早上让你开张，晚间落锁我自己来。”
“行了，该说得也说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记得开门。”孟青手往腰间一伸，才想起自己这两天没把折扇带在身上，只能装作掸了掸手上的灰尘，“早些休息吧，叶小徒。”
吱呀——
叶邈推开西厢房的木门，长久没有人住过的厢房里散发着一股木质的潮闷气，惹得叶邈叶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急急得推开所有的窗户通风换气。
正如孟青所说的一样，厢房的书柜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古往今来的药典医书，床榻和书桌上都蒙着一层细细的灰，看上去确实很久没人住过。
叶邈本来没想到自己能那么顺利地被孟青留下，背篓都还在驿站里没带出来。他抬头看了眼已经西偏的太阳，无奈地接受了自己还要穿过大半个临安城去驿馆的命运。
七月下的日头毒辣，即使叶邈有灵气护体也难免被晒得大汗淋漓。驿馆的掌柜站在柜台后也止不住地摇扇子，一边指挥着小二赶紧取些新冰来替换化了的冰鉴。
叶邈背着背篓下楼退房时，隔壁住店的商人顶着满脑门的汗在那儿扯着嗓子，与掌柜争得面红耳赤：“你们这儿怎么回事！我住了半个月的店，光房费就好几两银子，用些冰块你们还要另外算钱？会不会做生意？”
满头大汗的掌柜一边赔着笑脸和商人解释着，一边麻利地收了叶邈的房牌和钥匙，随手招了个伙计将叶邈客客气气地送出门。
刚一走出驿馆，迎面而来的热浪直扑得叶邈怀念起在岛上的日子。虽说七八月的岛上也是烈日炎炎，但一阵海风吹拂总是舒服的，哪像临安城这样的闷热？
闷热……
走在临安城街上的叶邈猛地止住了脚步：方才他和孟青在药圃里走了也有两炷香左右，那时候的正午刚过，日头毒辣，他怎么没觉得热，甚至连汗都没出一点？
孟家的宅子也在临安城里，坐西朝东，按理说不该有那么清凉清爽。
除非，这宅子里有些别的东西。
刚才自己一门心思都在孟青身上，倒也确实忽略了孟家宅院里有没有诡异的地方。
叶邈想起了茶摊上听来的“诅咒”，说不定孟家世代单传短命的缘由就在这里。那么热衷于神鬼志异的孟青到底是看破了孟家的诅咒，还是这个“诅咒”投胎化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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