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修他正得发邪》洛小毓

2、孟家药铺 临安城孟家

　　“天师府的命牌？”孟青有些诧异，他虽然不清楚玉牌上的法阵有什么作用，但是清楚命牌这种法器一般和持有者的性命息息相关，命牌碎裂几乎可以说是预示着主人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自先祖斩妖魔飞升之后，天下世道太平，天师府的伤亡极少，大多碎掉的命牌也会被师兄弟们收殓。仔细回忆起来，孟青手上这块被人修缮过的命牌大约就是谢荧师兄失踪时带在身上的命牌。

　　只可惜谢荧天师出事时，周述还只是一个在京师天师府里养着的奶娃娃，对于几十年前的旧事一概不知，以至于孟青想要“探讨”一些当年的风流韵事也无人应和。倒是最后，在这命牌的归属上，二人才有了些争论的余地。

　　按理说，天师府中人的命牌理应还给天师府，周述几乎是理所应当地想从孟青手中把命牌拿走。但孟青握着命牌，并没有交托出去的意思：“这玉牌是我先捡到的，自然是放在我这里。”

　　“再说，这玉牌被修过，说明戴着的人对这块玉牌有感情。你拿回去也是高高地供在宗庙上，要不就是送回这儿挂起来，还不如等失主自己来找。”

　　论起歪理邪说，周述是万万比不上孟青之流，只能看着孟青把玉牌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溜溜达达地准备回家办丧事。

　　而叶邈回到驿馆中才发现师父留下的遗物玉牌失踪，他急忙回到城隍庙里寻找不得，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连着三天都到城隍庙转悠寻找，希望有好心人归还，一时间也忘了去打听孟家的事情。

　　而三天后，承和十二年七月廿五，临安城孟家药铺孟太爷在睡梦中仙去，一切事宜由其孙孟青操办。
　　孟太爷出殡当日，城中受过孟家恩惠的百姓自发送葬，队伍一路从城西的孟家药铺排至城东的府衙门口，满城缟素，而后孟家药铺遵循孟太爷遗愿歇业三日。

　　叶邈混在送葬的队伍中，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听见的一切竟真的变成了现实，而更加让他震惊的是所谓“孟少爷”的身份。

　　临安孟家药铺以医术传家，几乎整个临安城的百姓都受过孟家的帮助，小到平日的头痛脑热，大到产妇难产、大灾大疫，就连附近的几个州府百姓都知道临安城内有家姓孟的大善人。

　　就是如此以善扬名的一家人，怎么会结出“孟青”这样的恶果？

　　而天师府……
　　送葬的队伍中，叶邈还看见了城隍庙里那位周天师的身影，想来在这场“葬礼”中他也出了不少的力气。

　　叶邈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在城隍庙里听到了这桩弑祖的大案对天师府的存在心生疑虑，加上为了寻找师父的遗物更没有闲暇去登门拜访，现在自己还是一介散修，没有沾染上天师府的乱事，也没有暴露在周天师和孟青眼前。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站在送葬队伍前端的孟青。作为主家的孟青披麻戴孝，脸上的悲戚也不像是假的，如果不是自己亲耳听见他在茶室里与人密谋自己祖父的死期，叶邈也不会相信药香世家的唯一传人竟然会害死自己的爷爷。

　　现如今这桩大案已成，自己没能救下孟太爷的性命，也没脸祭拜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等自己帮孟太爷揭露真相，揪出真凶，才好告慰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叶邈没跟着送葬的队伍继续走，而是转身逆着人流，趁着府衙内众人都跟着送葬队伍离开之际，翻墙入院，将一封写明城隍庙内密谈的状子送到了刺史的桌前。

　　当天夜里，周述被刺史匆匆地请到府衙内，等周述从官府里出来，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赶去了城西的孟家药铺。

　　“你别在这儿转悠了！光在我这儿转悠又找不到人。”孟青扶着额头，几乎是强压着把人赶出去的烦躁——周述已经在他这儿转了快半柱香了，一件事来回得说着，话里话外都是抱怨，听得人心烦。

　　“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人啊！我的孟少爷，你是真的不怕他把城隍庙里的事情捅出去啊！”周述又怎么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报官的人，可是现在他们一丝线索也没有，总不能和无头苍蝇一样在临安城里乱转吧？

　　子不语怪力乱神，虽说刺史多少明白和天师府有关的事情，他们都无权过问，也最好不要过问。可眼下有人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府衙的桌案上，哪怕是刺史也有些犯嘀咕，生怕再出些什么乱子。

　　“能有什么事？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吗？”深更半夜被人薅起来，光说麻烦也没些解决的办法，孟青只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真是好了不少，居然没从一开始就把周述丢出去。

　　“既然人家走得是正经报官的路子，官府不管他也会管的。且看着吧，这人迟早自己找上门来。”

　　没等周述再说什么，孟青没好气得开始送客，“我的周大天师，时辰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睡觉吧。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也别来我这里碎碎念了，算我孟青求你了，快走快走！”

　　“唉！孟青，你！”周述几乎是被孟青推着送出的门外，他刚一回头想和孟青说些什么，木门“砰”得一声在他面前关上，险些砸到他的鼻子。

　　而院墙外，叶邈正盯着孟家院里的风吹草动。他没想到自己今天下午才送到官府的状子，晚上周述就已经到孟家通风报信，而二人此刻的不欢而散说不准就是东窗事发之后的狗咬狗。

　　“看来官府应该是要有所行动了。”叶邈思索着，如果官府能介入此事，或许很快就能看到真相大白了。

　　可是又接连过去了两天，孟家药铺却还是一切如常，甚至官府也并没有什么动作。
　　叶邈一边疑心是不是官府中也有孟青的内应，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一边也在思索，自己指控无凭无据又牵扯着天师府中人，官府真的敢就这样上门拿人吗？

　　意识到官府或许不会介入孟家的事情，叶邈决定自己在临安城里打听孟家的过往，孟青对孟太爷是否有什么不满，才会丧心病狂到要杀了自己的祖父。

　　这几日在孟家附近盯梢，叶邈知道药铺对面就有一家茶摊。要是祖孙俩有什么龌龊，茶摊主或许能知晓一二。

　　“老人家，这孟家药铺在临安城里开了多久了？”叶邈带着斗笠坐在茶铺不远处的茶摊上，他本就是外乡人的打扮，眼看着药铺门口挂着白幡，有此一问也算不上突兀。

　　“哎哟，后生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儿有谁不知道孟家药铺的。来来来，我给你讲讲。”茶铺上歇脚的茶农师傅不疑有他，应着叶邈的疑问，细数起孟家药铺世代药香，悬壶济世的过往。

　　孟家药铺在临安城里也开了近百年。
　　第一代孟掌柜盘下了如今的药铺，又在临安城里置了大宅院来种植药草，从此往后每代孟家传人都醉心医术，时时接济城中没钱看病的百姓，在临安城和周边的州府都很有口碑，经常有别的州府病人过来求医问药。

　　而前些日子离开的孟太爷已经是孟家药铺的第三代传人，老爷子身体康健，到今年已是六十八岁高龄，在这座小城里算得上是高寿。孟太爷前几日还在城内给灾民施粥布药，看着精神得很，想来或许老人家当时也是太过操劳，才会突然离世。

　　“现在的孟少爷也是可怜，早早得没了爹娘，现在爷爷也走了，以后也不知道这孟家药铺还能开多久。”

　　“当年的孟老爷也是急病，老天不公啊，老天不公。”

　　“前几日我还看着孟太爷在门口施粥，没想到啊……”

　　茶农们聊着聊着孟家药铺的善举，不由得就转了话题说起澜州的海难来。太平盛世之下，澜州的海难大灾成了临安城最近茶余饭后最多的话题，街头巷尾都流传着不少的谣言，

　　“……我听说天师府都出动了，这次怕不是有什么妖魔在作祟吧？”

　　“嗐，如今这世道，天师也不过就是管管祭祀，哪还真有人能降妖伏魔啊？你瞧周小天师，前几日不是刚去澜州开坛做法，能有什么用啊！要我说，估计啊，是有人触怒的海神才降下神罚的。”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有什么能触怒海神的？要我说，还是……”

　　茶摊上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话题早就从孟家药铺扯出了五里开外，也没人再关注叶邈这位外乡人。

　　从茶农的七嘴八舌里，叶邈大致拼凑出了孟家在外人眼里的情况。
　　孟家世代行医，只是男丁稀薄，世代单传，除了孟太爷几乎都是未及而立之年就早早离世。按理说孟家行医，世代积德行善，不应该是短命的寿数，可孟家不论男丁还是女眷都少有长寿的。

　　孟青和孟太爷的感情很好，从三岁开始坐在药堂里看着祖父看诊配药，也时常跟着祖父一起外出看诊、救济百姓；七八岁就开始正经学习医术，十五岁及冠开始独立行医，如今二十三岁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神医。这两年孟太爷年纪逐渐上来之后，很多需要出诊的病人都逐渐交到孟青手上。

　　只是孟青的性格有些不羁，平日里呼朋唤友、煮茶品茗、游湖泛舟，还喜好神鬼志异。虽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可好名声总有几分是承蒙孟家祖上的余荫才得来的。

　　临安城里没人会觉得孟青会害死和自己相依为命的祖父，如果自己没在城隍庙里听到孟青和周述的密谋也不会。叶邈坐在茶铺里，看向孟家药铺还挂着的白幡，他也不明白祖孙二人的感情那么好，孟青又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爷爷？

　　孟家人口简单，他是孟家唯一的传人，根本没有必要害死自己的爷爷。

　　或许想要找到这个真相，需要自己亲自去接触一下孟青才会有答案。
　　可是，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进入孟家药铺呢？

　　思量再三，叶邈叫来茶铺的老板，客客气气地续了茶水又问道： “劳烦问一句，孟家药铺……招学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