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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安初见 承和二十一 ...

  •   承和十二年五月,澜州附近掀巨浪滔天,所辖小岛地动不止,百余户渔民受灾以致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百里之外,皇陵异响,附近临安城内天降异象,城中人心惶惶,宗庙上报天师府,曰“海天异象,皇陵异动,恐阵法有失。”

      七月,临安城内流言渐止,府衙安置流民返乡,城中种种一如往日。

      “你,站住!从哪里来得?”

      “在下叶邈,从澜州来临安城投奔。”青年面色悲戚,从身后一尺见方的背篓中拿出个泛黄的布包,陈年的包裹里放着一应文书路引,一言不发地递交给守城官兵。

      官兵有些狐疑地接过路引翻看,顺便盘问起自称“叶邈”的青年,“官府早发了文书,其他灾民早两个月就过来了,如今都开始返乡,你怎么现在才来投奔?”

      “……家父死于海难,母亲同我在破屋中操持丧仪,悲痛难当,不久也随父亲走了,留我一个人为父母守丧,官府文书里都有留档。”

      官兵不语,伸手翻了几页澜州府的文书,也不知道是哪位师爷如此的啰嗦,无用的官话洋洋洒洒写得一页纸都不够,只能在角落里勉强挤下官府大印,还遮住了些文书开具的时间,不过大致上倒是和年轻人自述得差不多。

      官兵仔细核查了文书上的大印,澜州府的官印也不知是多少年前就有些裂纹,于是每每落印时左下角总有些模糊或是细痕,久而久之也成了官兵们核查文书约定俗成的窍门。
      官兵眼看文书上得官印照例有些细痕,倒是比其他灾民手上模糊不清的官印干净清爽些,不过现在灾情已经过去快两个月,和其他灾民有些出入也算正常。

      “进去吧。”文书核查无误,官兵冷着脸把文书交还给叶邈,却又好心地为眼前的年轻人指路,“童生可以前去贡院求个铺位,往前走几里,看见书局了右转,就是临安贡院。”

      “多谢大哥。烦请问一句,临安城的城隍庙在哪里?”

      临安城的城隍庙和别处的不太一样,里面供奉着得除了城隍还有历代奉旨守护皇陵的天师府弟子。曾经的刺史感念天师府弟子镇守一方的功德,于是在城隍庙内立了一间偏殿,临安城本地的百姓俗称为“英灵殿”,逢年过节常有百姓会去供奉香火,感谢天师庇佑。

      叶邈出身澜州,曾经有海妖在澜州附近作祟,当年也是一名年轻天师挺身而出,与海妖缠斗三天三夜才将其诛杀,小天师也重伤亡故。如今初入临安城,叶邈的第一件事就是遵循师父的遗愿,为这位小天师上一柱香,顺便将一件旧物交还给小天师。

      走进英灵殿内,小天师的神像立在中央,神像庄严肃穆,手持长剑,脚踏海浪,不怒自威,端得是一副镇守海疆的威仪。神像下首的石碑上篆刻着小天师的姓名与功绩,两旁是其余天师府弟子的牌位。

      而殿内两侧的香油灯有些已经熄灭,香烛台上供奉着瓜果已经不太新鲜。来得路上,叶邈已经听说有不少澜州的灾民逃到临安城之后前来供奉过这位小天师,想来这些贡品和香油灯都是那时候点起来的。

      叶邈恭恭敬敬地向天师的神像行礼,将两侧的香油灯一一点燃,又走回神像前敬上三支清香,随后从包裹内取出一枚锦囊,借着烛火点燃放进了香炉中:“谢天师勿怪,家师月前亡故,特遣弟子前来祭拜,此物遵先师遗愿物归原主。”

      火舌缠绕在老旧的锦囊之上,英灵殿内仿佛吹起了一阵风,连带着窗棂都发出一声声的悲哭。触景生情,叶邈也心生一股悲凉之意。

      天下之大,可是他唯一的亲人已经离开,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从叶邈记事起就在岛上跟着师父修行,师父也从来没有隐瞒过叶邈的身世:他是师父在澜州附近的一个小渔村里捡到的,当时他年幼无知又记忆全无,师父看他有些仙缘,于是就将他留在岛上抚养修行。

      一师一徒,粗茶淡饭,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转眼十五年过去,叶邈也从幼童长成青年。他早已习惯在岛上与世隔绝的生活,可就在他冲破金丹期出关的时候,却只看见师父自爆元神、神魂俱灭后留下的遗书。

      他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突然自尽,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只能遵循着师父遗书里所写,带着做好的户籍文书来到临安城里祭拜天师,去天师府登记入牌。

      叶邈不知道天师府是怎样的存在,也不知道师父将自己交给天师府算不算是一种托孤。他漫无目的地在城隍庙里闲逛,想平复自己的心绪再去打听天师府的所在,却猛地被两位青年的争吵扰乱了思绪。

      “不是,孟老爷子上个月还精神矍铄地在城门口帮着施粥布药,这才过去多久?不行不行,至少再拖……”

      “至少再拖三个月,入了冬季你要回京述职;再等上两个月,你回来又是新年祭祀,忙得脚不沾地;再熬上两个月又是宗庙祭祀——我说周述、周天师啊,你干脆直说,你想拖着到什么时候?”

      原本本着“非礼勿听”的准则,叶邈准备礼貌地离开,可又因为“天师”二字而停下了脚步。

      是天师府的人?
      叶邈心念一动,这也算得上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与其自己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如就在这里等着这位“周天师”出来。

      “老爷子生于顺熙十七年,现在都承和十二年了!年近古稀,城里别说比他年长的,就是我爹那辈都走得差不多了。哦对,我爹……”

      看来是位高寿的老爷子需要天师府帮助,只是听着老爷子身体康健,也不知道是家中有什么样的事需要天师出手。

      “我的孟大少爷,咱就别翻这些旧账了。我帮你,我帮你还不行吗?”

      “几天能办妥当?”

      “这……孟老爷子的一应文书、私印都在吧?最多三五日,该走得流程我得一件件帮你去官府办妥,你就安心回家,准备操办丧事就行。”

      操办……丧事?
      叶邈眉头紧皱,生老病死不可妄言,自有天道定数,怎么还有人能提前几日定了旁人的死期?

      这位周天师和孟家少爷说得不像是件正经事,像是在谋划着要改了孟老爷子的命数,谋害自己的血亲——

      这更是骇人听闻。

      叶邈震惊得无以复加,连带着原本收敛起来的气息都波动起来。
      他不理解师父为什么要将自己托孤给天师府,眼下更是不能理解和谢天师师出同门的天师怎么能堕落至此,竟然和这样狼子野心的人渣同流合污!

      “谁在外面?”
      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怒呵,听着是那孟少爷的声音,叶邈慌忙地隐匿起自己的气息,翻身躲上了对面的屋檐顶。

      只见茶室的门被一位身着道袍、面容朗逸的青年推开,应当就是那位周述天师了。
      叶邈躲在屋檐上,看着周述小心谨慎地绕着茶室细细查探了一番,临了还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叶邈见状赶紧屏息凝神,直到又听见房门合拢的声音才探出脑袋。

      再次飞身下楼,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静音阵?”叶邈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屋内的人显然已经有了防范之心,自己在此探听也探听不出什么结果。

      叶邈原本就打算祭拜之后前去府衙登记户籍,现在来看还能顺便去报官。
      只是他初入临安城,也不知道这位“孟少爷”到底是谁,他们口中的“孟老爷子”是否真的健在,加上还有天师牵涉其中——官府真的会管这一桩尚未发生、或许也并不存在的凶案吗?

      可自己既然听见了,就说明冥冥之中只有定数,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有违师父的教导?

      思量再三,叶邈决定前去府衙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临安城内有哪一户姓孟的大户人家,先不报官以免打草惊蛇,让周述和那孟少爷有狡辩的机会。

      叶邈离开没多久,茶室的门被推开,那位“狼子野心”的孟家少爷心情颇好地先行离开,在城隍庙里闲逛时,不偏不倚地走进了英灵殿。

      如今太平盛世之下,妖魔恶鬼往往都是一些歹人作祟,可英灵殿内的谢荧天师能得到如此多的香火敬重,甚至连天师府都默许塑像立碑,可见当年海妖的灾祸有多严重。孟青难得的想要瞻仰这位先辈的事迹,顺便等等被自己困在茶室里的周述。

      早就听说这次澜州的灾民有不少来英灵殿祭拜,两侧的长明灯都被一一点燃,香炉中的三支清香轻烟袅袅——只是这香炉中怎么还有些未曾燃尽的发丝?

      看起来,像是这位谢天师在人间还有些未了的情债。

      无意间撞见那么一件趣事,孟青极有兴致的在英灵殿里绕了一圈,最后竟真的在供桌下捡到了一枚用金丝修补过的玉牌。

      玉牌的形制是常见的无事牌,上端刻画着几朵祥云,只是普通无事牌上都是光秃秃的,这块玉牌上一面刻着细密的法阵纹路,繁杂得很。加上修缮的金匠不知道法阵的原貌,虽然玉牌被修补起来,但也没有了之前作为法器的作用。

      白玉雕成的玉牌依稀还带着些温热,估计原本的玉料是和田暖玉,已经无用的法器还被人用金丝细细修缮,想来也是失主珍藏的心爱之物。

      没等孟青细细端详,就听见身后传来周述大呼小叫的声音:“师兄莫怪!孟青!你个没良心的!你……”

      “你你你——诶?你上哪里捡得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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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9.20晚21点新文开更,封面正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 首周9.20-9.27加更,9.28起无榜每周一三五六固定更新,有榜随榜更。 欢迎点星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