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修他正得发邪》洛小毓

11、竹屏深处（三） 这哪里是一

　　二人只不过在竹屏山里转了不到半天，叶邈的背篓里就已经快被小妖装满了，肩上停着四五只鸟雀，手里还抱着只雪白的山兔。

　　孟青抹了把脸，他手里的罗盘还在转着，说明附近还有已经开智灵的小妖。
　　别说现在灵脉几乎断绝，就是当初灵气充沛的时候，他也没见过如此多的小妖同时成精开智的，这显然不正常。

　　如此多的小妖同时开智灵，只能说明这附近有新的灵气灵脉，可若是真的有这样一条灵脉在，秦少筠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或是早就盘踞于此的灵气，在阴差阳错之下涌了出来。只是这个时机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海难、地动、失踪、魔气，所有都恰好凑在了一起。虽说皇陵的大封尚未确定是否有异动，可孟青总觉得心绪不宁。

　　“又是一只鸟雀。”叶邈从竹林之上飞下来，头顶多出一个圆滚滚的小鸟，正歪头看向孟青，叽叽喳喳地吃着叶邈手上的灵草。

　　“差不多先回来吧，快要日落了。你们带着他们不方便，万一遇见被魔气控制的小妖不好办。”秦少筠的声音不知从哪株竹子里冒出来，声音听上去比白天要疲惫几分，或许是院里的小妖们已经闹起来了。

　　原本叶邈和孟青是不怕的，但现在他们身上带着太多刚开了智灵的小妖。这些小妖们没什么自保的能力，只是因缘际会下得了灵气，落在被魔气操控的同族眼里只是上好的猎物。

　　山路崎岖，叶邈和孟青施展法术，争分夺秒地在日落之前赶回了秦少筠的小院。

　　三四十小兽并着六七只鸟雀在前院里挤着，孟青手腕上的竹叶青也吐着蛇信子下来，一时间人声和兽声混成一片。

　　孟青颇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他虽然常常帮着给初入人间的小妖们开班授课，但也没见过那么多开智灵的小兽一起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地吵成一片。

　　兔子们挤成一团，面前是吐着信子的竹叶青；小狗们互相摇着尾巴聊天，似乎很是开心愉快；野性难驯的山猪互相拼着獠牙，大有不见血不算完的气概。

　　这哪里是一群小妖，分明是一帮能说话的兽。

　　相较于孟青的头疼，叶邈已经走进到混战到兽群里，一手捏起正耀武扬威的竹叶青，一手拉住了头野猪到獠牙：“都给我安静！你们都开智灵了，怎么还能和普通都野兽一样遵循本性乱来？”

　　“特别是你，小蛇。你都学会幻形法术，刚才在林子里还吓唬我们，现在一看见兔子又要扑上去，吃了他们毁得可是你自己的修行。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竹叶青一天之内被两次捏住七寸，原本自诩再这群小妖里自己的修为最高，他还想拿乔咬人以证明自己还是有几分脾气的。结果一看清捏着自己的并非是同族，而是那个不声不响的人族修士，又非常识时务地低头认错了。

　　“大侠饶命！我真不知道这会毁修行——我，我连什么是修行都不知道啊！”竹叶青哀嚎着，他开智灵不过一个多月，幻术也是刚学会的，他哪里了解什么是妖修的修行之道？

　　竹叶青越想越觉得委屈，但也不敢挑衅拿捏着自己命脉叶邈，只好收起了自己的毒牙，老老实实地顺着叶邈的要求说自己是如何开智灵，又是如何学会的法术。

　　他只是在某一天睡醒时，突然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变得不一样。竹林间原本干净的气息变得丰富而繁杂，色彩也变得艳丽，混沌的脑袋突然变得清明。

　　这些对于一条蛇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吐着蛇信子和自己的小蛇朋友们聊天，却发现似乎只有自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他并不理解自己身上的变化意味着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能够维持多久。

　　起初，他还有些惶恐，以为是自己吃了些不该吃得东西才会发了病症。可是日子久了，竹叶青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真的和他的蛇朋友们有些不同了。

　　他开始喜欢在竹子的最高处睡觉，因为在顶上睡得时候更加让他觉得舒服；他能听懂那些猎人说得话，知道他们是怎样一群欺软怕硬的的人类；他逐渐明白蛇是被人族惧怕的，二人人族同样惧怕比他们更加强壮、更加高大的动物。

　　于是一个小小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生了出来：既然他知道人族的恐惧和弱点，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变成人族害怕的样子？

　　他来到了水池边上，对着自己的倒影，他尝试着将自己的身体变得粗壮，也尝试过让自己的毒牙显得更加锐利——但无一例外，他都失败了，水中的倒影还是一条翠绿色、细长的竹叶青，有两颗小小的尖牙。

　　气馁的竹叶青重新盘回了竹子上，他的蛇朋友们不理解他想要做什么，他也无法告诉它们自己伟大的理想，所以他只能继续跟在人族后面，希望能找到新的办法。

　　他听见人族说山下的城里有人会变戏法，能将小孩变成美人，能将枯木长出新芽。

　　“嗐，不过都是些障眼法而已。”他听见有人这么说。

　　什么是障眼法？竹叶青又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学会这种障眼法呢？

　　他看见说话的人族手中空空，伸到他的同伴脑后再回来时，从自己的指缝中搓出了一片竹叶。

　　“王哥厉害啊！”他听见其余的人族这样恭维着，“戏法变得不错，平时没少拿这招讨媳妇欢心吧？”

　　竹叶青歪了歪脑袋，他看得比那些人族清楚多了，那片竹叶分明一直被夹在指缝中间，只是旁观的人都没看见而已。

　　所以，所谓的戏法不过是骗人。

　　竹叶青明白了。他现在没办法变得更大更恐怖，但是他可以骗人自己很大很恐怖。

　　竹叶青不懂什么叫做法术，也不懂什么叫做修行，他只是学会了人间的一点小把戏。

　　“小蛇倒是聪明。”秦少筠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显然也是听见了小蛇开悟的经历，“竹叶青，你的悟性不错，是时候给自己起个名字了。”

　　和人族给新的生命起名一样，小妖成为正经妖修的第一步也是给自己定一个行走世间的名字，这也预示着他已经脱开了兽的范畴，走向了一条新的道。

　　“古籍有记载，北方蛇族以‘常’为姓。你虽生在南方，也可以借用他们的旧名，方便你日后行走。”秦少筠循循善诱，竹屏山已经多年没出过好的苗子，除却孟青这不让人省心的小东西，其他的孩子也都远走，眼下秦少筠一妖守在山间，也难免有些孤寂。

　　竹叶青有些纠结，他刚刚开悟不久，字也不认识几个，让他给自己起个名字着实有些为难他这个刚长出来的蛇脑袋。

　　“起名是大事，也不必急于一时。”秦少筠的声音和蔼，反而让竹叶青有些好奇这位不露面的同族，是否他的声音一般好看。

　　说话间，太阳逐渐消失在山林间，后院中被魔气操控的小妖们逐渐苏醒、躁动。一声声野兽般地嘶吼让前院里的不少小兽瑟瑟发抖，就连竹叶青都吓得缠上了叶邈的手腕。

　　秦少筠站在后院的阵中，一株株翠竹破土而出，立成一座座囚笼控制关押住宛如行尸走肉的小妖。

　　这些小妖身上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外翻的皮肉上冒出丝丝的黑烟。即便是如此，双目猩红的他们仿佛感知不到自己身上的痛苦，犹不停止地用尽自己的一切手段想要冲破竹笼的控制。

　　哪怕是最温顺的鸟雀，在此刻也会像疯了一样用利喙啄食坚硬的翠竹，用自己翱翔蓝天的羽翼撞击竹身。

　　前院的小妖们被叶邈和孟青分别安置在厢房内，等空下手来，叶邈和孟青便准备去后院帮秦少筠一同控制入魔的小妖们。

　　还没等叶邈迈进后院，秦少筠急急地喊道：
　　“孟青你一人进来！叶邈去前院，天亮之前不能踏进后院！”

　　虽然不懂得秦少筠的用意，但叶邈还是收回了自己即将迈出的腿，规矩地站在月门外，也没有多问什么。

　　孟青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墙外的叶邈。叶邈的面色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气愤，仿佛没有感情的木偶一样，看着自己进入了后院就转身回去。

　　此刻，孟青有满肚子的疑问想要问秦少筠，但后院里混乱的场景让他明白，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秦少筠将前院的小妖交给叶邈管理就已经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他不会将竹屏山上的生灵交给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人。

　　后院的阵法算不上精巧，秦少筠并不擅长于此道，他只是用自己的灵力和本体强行镇压着被魔气沾染的小妖。

　　来不及多想，孟青快速穿梭在后院的竹笼之间，以灵气化为笔，在后院的地上飞快地画出一道道封印阵。待最后一笔落下，孟青指尖划过眉心，竟是取了一滴眉间血为加持，霎时间，地上的法阵光芒大亮，嘶吼着的妖兽们竟安静了片刻。

　　可也只是安静了片刻。

　　眼看着妖兽们又开始躁动，孟青甩起手中的巨型毛笔便准备重新再结法阵——

　　“没用的。”秦少筠闪身出现在孟青的身边，按下他持毛笔的手，“无论是怎样的法阵，只要他们身上的魔气没有被清理干净，他们都不会停下的。”

　　“可——”孟青还想说什么，他似乎觉察到秦少筠想要做什么。

　　“即使真的走到那一步也不会有事的，何况现在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情况。”秦少筠宽慰着孟青，眼看孟青还想再说些什么，秦少筠率先换了个话题：“你不是想问叶邈的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