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耳畔》百里青杉

58、第 58 章 五月中旬，

　　五月中旬，学校组织高三各班拍完了毕业照，彼时，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二天。

　　中午，廖阅和秦南从食堂出来，早早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有几个人，都是懒得去食堂抢饭的，有的自己带饭，有的家长送饭，有的去小卖部随便买点吃的。

　　“你们怎么回来了？忘带饭卡了？”于境恬捏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问。

　　“没啊，吃完了。”秦南答道。

　　“吃完了？”林萌把手上的饭团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看着秦南，“怎么这么快？”

　　廖阅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挑着眉毛，怪腔怪调地冲秦南说：“是啊，怎么这么快？”

　　“我哪知道，”秦南瞪了廖阅一眼，之后板着脸把手里的鸡腿放到了林萌的桌子上，“有，没卖完。”

　　廖阅心说，秦南你大爷的，为了抢个鸡腿儿，都要把兄弟跑死了，还在这儿云淡风轻呢？人家林萌原话说的是，有的话就顺便帮她捎一个，没有就拉倒，这家伙可倒好，出了教室就像个牧羊犬一样赶着他往食堂跑，他俩是第一个冲到档口的，这速度，卖完了才怪呢！

　　林萌瞥了一眼廖阅的表情，脑袋空白了几秒，等回过神来，秦南已经趴在桌子上做上题了。

　　廖阅见状，默契地和于境恬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低头从桌洞里掏出一本英语笔记，自己上后面站着去了。

　　狗粮吃太饱，他得站着消化消化。

　　不过，他没消化一会儿，赵彦站在门口的走廊上冷不丁地喊了他一声。

　　廖阅以为赵彦就是路过跟他打个招呼，所以他呲着牙冲赵彦笑了笑，算是回应。

　　但赵彦又冲他招了招手，那意思是让他出去。

　　廖阅把手里的笔记撇到自己桌子上，走到后门口，纳闷道：“有事儿啊兄弟？你这还没吃呢？”

　　“没呢，”赵彦提着刚取回来的饭桶，解释道，“我刚才去取饭，门口有个人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让我给你带个话，说在大门口等你。”

　　“啊？谁啊？”

　　“我也不知道啊，他没说自己叫什么。”

　　“男的女的？”

　　“男的。”

　　“长什么样？”

　　“挺高，挺帅，穿得挺好。”

　　廖阅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我知道了！谢了兄弟！！！”

　　“不……”

　　赵彦的“客气”还没出口，眼前的人没影儿了。

　　廖阅腾腾腾地往楼下跑，台阶是根本耐不住性子下的，每次下到最后几阶，他都是撑着栏杆跳下去的。

　　出了教学楼，他撒开了腿，跑得比刚才陪秦南抢鸡腿的时候还快，他突然理解秦南了，看来人这玩意儿，只要有动力，跑多快都不嫌累。

　　可他跑着跑着，忽然后悔起来，他哥这个点儿来看他，肯定不光是来给他惊喜的，肯定还带了饭的！但他都吃饱了怎么办！哎！刚才在食堂就应该听秦南的！少吃点儿大米饭才对！

　　廖阅心里合计着，人已经跑到了大门口，他刹住闸，喘息未定，视线早已在校门外扫过一圈。

　　可是，他没看到他哥人，倒是发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冶。

　　那一刻，廖阅才反应过来，赵彦说的人，压根儿就不是他哥。

　　廖阅盯着门外的萧冶，心里有些烦躁，但为了彼此的体面，他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叫了声“萧哥”。

　　然而萧冶似乎并不在乎体不体面这档子事儿，他隔着栅栏径直问：“看到我，你好像很失望？”

　　廖阅没有接茬，他低头用校服下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才开口道：“萧哥，打听到我学校不容易吧？找我有事儿？”

　　“没什么大事，本来想在微信里和你说的，但你的微信好像很难加。”

　　廖阅听了，明白过来，最近那个三番五次加他微信的小号，是萧冶的。

　　“那对不住了啊萧哥，我还以为是不认识的人呢，没看见备注。”

　　“我要是备注了是谁，你会加吗？”

　　“也是，我得问问我哥。”

　　萧冶笑了笑：“你看起来很听话，他把你保护得很好，只是现在，他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有时间管你吗？”

　　廖阅顿了一瞬，回道：“你什么意思？”

　　萧冶提了下嘴角，轻飘飘地说：“最近公司里的人都在传，方总道貌岸然，私生活混乱，连自己还在上高中的弟弟都要搞呢。”

　　廖阅听了这话，不用想也知道这套说辞是从谁那儿传出去的。

　　“别这么看着我，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喝醉了，不小心跟同事们提了一嘴，没想到大家自己脑补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也没办法，谁不爱八卦呢，尤其是领导的八卦。”

　　“是么？”廖阅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栅栏上，“八卦要是这么好用，你在澎江传八卦就行了，还跑来余春找我干什么？萧哥，我猜，你这招儿对我哥应该没什么用吧？他天天晚上陪我学习，早上叫我起床，规律得很，我也没见他火烧眉毛啊。”

　　廖阅说完，眼见着萧冶的脸色暗了下来，他的目光短暂地闪动了一下，而后不自然地投向地面，不多时，又落回到廖阅脸上。

　　廖阅对上他那掩藏着怨恨和不甘的眼神，顿时觉得可恨，又觉得可怜。

　　“萧哥，别费心了，追人不是这么追的，挽回也不是这么挽回的。”

　　萧冶拧了一下眉头，惊讶于廖阅对他的解读。

　　“萧哥，其实我能理解你，我也经历过，我知道你可能不是非得要和我哥怎么样，你可能只是想回到从前，回到我哥不知道你喜欢他的那个时候，那样至少你还能留在他身边。”

　　“可是上次我哥的反应让你觉得，你被厌恶了，你觉得你现在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你觉得你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很着急很后悔，又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所以只能用这种不恰当的手段去吸引他的注意，你想让他重新看到你、重视你，哪怕是恨你、讨厌你也行，至少不要忽视你。”

　　“但是萧哥，你跟我哥一起共事了那么久，你应该是了解他的，他疏远你不是因为你喜欢他，而是因为你昏头之后做出的那些出格的事儿，他也不见得有多讨厌你，也不一定忘了你们之前的情义，他只是接受不了你做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选择，就像之前你一气之下去找了那个什么陈副总，我相信你不是真的想要背叛我哥，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也很重要，但站在我哥的角度，论迹不论心，对他来说那就是背叛，所以，萧哥，如果你真的还想在你们的关系上努努力，就别一错再错了，与其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还不如找个机会，再跟我哥好好聊一聊。”

　　听了廖阅的这番话，萧冶绷着下颌，平静道：“这么大方？好啊，那等我回了澎江，我约他聊聊。”

　　“嗯，我哥这人，有时候软硬不吃，你跟他聊的话，实事求是就行。”

　　“你好像确实比我了解他，”萧冶扯出一个笑容，淡漠道，“不过，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是你真的能共情我？还是怕我继续给你哥惹麻烦？”

　　廖阅没有遮掩，直言道：“说实话，都有。”

　　萧冶闻言，轻笑一声：“既然你对我这么坦诚，作为感谢，我也回个礼吧。”

　　“回礼？”

　　“对，回礼，封梁市，金央村，除夕夜杀人案。”

　　“什么？”

　　廖阅还没搞懂萧冶的话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又听见萧冶说：

　　“方域的姑姑来公司找过方域几次，我在公司的楼梯间，偶然听见过他们的对话，很精彩，”萧冶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黄色的档案袋，递给廖阅，“我查了一下，和对话信息吻合的案件只有这一个，你拿回去自己研究吧，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问问你的养父，当然，也可以问问你哥。”

　　萧冶话音落下，廖阅还在愣着，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个档案袋，萧冶直接丢到了地上。

　　临走前，萧冶跟廖阅说了最后一句话：“有一点你错了，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也不是想修复和他的关系，我只是想报复他、让他痛苦而已，不过，我不会像你一样把他逼到自我了结的境地，我没那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