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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冬,有了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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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有了雪的倾压,便多了几分悄怆和悲凉。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惨白的颜色,唯一不白的,是马路上刚被碾出的黑色车辙,像是一条条被冻僵的粗蛇。
廖阅没有打车,也忘了坐公交。
他空着脑袋,机械地、一步一步走在望不到尽头的路上。
走不动了,他就停下来,看雪。
挟着霜雪的寒风如同一把挥舞着的长剑,企图劈开他的梦境、斩碎他的妄想,他难以躲避,只能伫立在原地,任由剑锋穿破他的衣物,划伤他的皮肉,刺进他的胸口,最后,留下一道冷森森的红光。
风声消隐,他伸手去接飘来的雪花,然后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慢慢融化。
那一刻,廖阅才发觉,澎江不比余春好,至少,澎江的雪没有余春的好,余春的雪,化在手里,不会让人心凉。
……
方域找到廖阅的时候,廖阅正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他身上套了件羽绒服,拉链却没有拉上,衣襟敞开着,方域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睡衣和睡裤。
再近一点,睡裤上由于剐蹭和摩擦留下来的痕迹映入眼帘,这些灰黑色的印子遇上半化的雪泥,洇开了一片脏兮兮的湿痕,一直延伸到裤脚。
方域的到来,没有引起廖阅的任何反应,他像没看见一样,继续低着头玩雪。
廖阅手上正捏着一个小小的雪人,基本上已经成型了,身子和脑袋都有,就差鼻子眼睛嘴了。
方域伸手,想抓着廖阅的胳膊把廖阅从石阶上拉起来,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廖阅,就听见廖阅冷冰冰地说:“别碰我。”
方域顿了顿,将停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他蹲下身,扫了一眼廖阅被冻红的指节说:“起来吧,回家,我跟你解释。”
“回家?”廖阅嗤笑一声,一边摆弄着雪人,一边冷幽幽地问,“回谁的家?”
“你的家。”
“我的家?搞错了吧?我家在余春,澎江哪有我的家?”
“都是误会,地上凉,起来吧,上车跟你说。”
“你不用在这儿假惺惺的,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么?”
“我和小野——”
“哦对了,你放心,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会一分不差地还给你,以后,你是你,我是我,用不着再——”
方域没再听下去,他霍地站起身,把廖阅拉起来直接扛上了肩头。
被这么一弄,廖阅心里的火腾地一下蹿起来,他不顾死活地撑着方域的肩膀往下跳,可他的腿和腰都被方域勒得死死的,使了半天劲最终还是被方域钳制在肩上。
“草!!!”他火大地捶了方域后背一拳,怒吼道,“放我下去!!!”
方域顾不上廖阅的又打又骂,他大步走到停车的位置,打开车门想把廖阅塞进副驾。
但廖阅死抵着车门,说什么都不肯进去。
如果这个时候,方域狠狠心再用点力气,是可以把廖阅硬塞进去的,但是,他犹豫了。
也就是这个工夫,廖阅猛地从方域手里挣脱了出来。
“我他妈嫌脏!!!”廖阅暴躁地踹了一脚车门,冲方域咆哮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你的副驾!!!”
撂下这么句话,廖阅转身就走。
方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他关上了副驾的门,又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并且将其开到了最大。
做完这些,他才追过去把廖阅又扛了回来。
这次他用了蛮力,直接把廖阅按进了车里,按进去之后,他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
“你滚!!!”廖阅被气得昏了头,他推了方域一把,紧接着要去开另一侧的车门。
刹那间,方域抓着廖阅的小腿又给他拖了回来。
廖阅被拖得一下子横在了后座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方域压制在了身下,他的两只手腕被方域交叠起来束缚在了腰下,大腿也被压得动弹不得,他整个人,几乎都被方域锁了起来。
“你干什么?!!”廖阅红着眼瞪着方域,额角的青筋爆出。
方域腾出一只手,掐着廖阅的后颈说:“听我说完。”
“听你说什么?!!你都跟别人在一起了!!还想让我听你的?!听你的,然后呢?!继续把我当傻子耍?!我说为什么你对着我总是无欲无求的,原来你都是背着我跟别人睡的!!说什么等我上了大学再跟我谈!说什么不喜欢别人!说什么等我!全都是骗我的!!!你虚不虚伪?!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
方域没等廖阅说完,便暴戾地堵住了他的嘴。
然而,廖阅现在根本不想接吻,他觉着膈应,他想躲,可方域却捏着他的腮帮子强迫他打开了牙关。脸颊上的痛楚迫使他被动地张嘴接受,但心理上的屈辱却让他挣扎得更加激烈,他几次蓄力去对抗方域的压制,但结果是他越反抗,方域亲得越狠,越反抗,方域禁锢得越紧,到最后,他使出的所有力气,看起来都像是在无能地扭动身体,他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变成了呜咽声被封锁在了喉咙里。
有那么一瞬间,廖阅觉得方域完全是在惩罚他、在报复他,因为这般汹涌难敌的吻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酷刑,他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爆起,泪水充盈在眼里,他很崩溃,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被凌虐的猫。
他不服。
所以他咬破了方域的嘴唇。
方域顿了一瞬,却并有因此而停下来。
廖阅心中恼火,随即发狠地又一次咬了下去。
可方域还是没有停下,他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始终重重地深吻着廖阅。
廖阅以为,这样的以牙还牙会让自己无比痛快,可当他感知到浓重的血腥味在他嘴里漫化开的时候,他的心沉了又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渐渐地,他泄了力气。
方域见他不再抗拒,动作温柔了许多,他用自己的伤口轻轻碰了碰廖阅的唇瓣,那样子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赔罪。
良久,方域停下来,沉沉地看着廖阅,哑声道:“别走,别说气话,听我解释,行么?”
廖阅瞪了方域一会儿,接着赌气似地偏过了头。
“我和小野,以前是同事,现在是朋友,”方域将廖阅的两只胳膊从廖阅身下解放出来,理顺了放在身侧,“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么?”廖阅回过头冷眼看着方域,“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跟你的朋友在我睡过的床上翻云覆雨的?”
“昨晚,跟几个原材料厂的老板谈事,喝多了,他和另一个叫陈鑫的一起给我送回来的,他们把我扶到卧室门口,我让他们回去了,但他们怕我有什么事,就留下了一个陪我。”
“然后就陪到床上去了是吧?”
“没有。”
“没有?那地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儿?你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把衣服撇一地?”
“回来的路上吐了一身,脏,进了卧室就直接脱了。“
“你撒谎,你还在骗我!你多爱干净?!你喝醉了吐脏了马桶都得坚持着收拾干净,你会把脱下来的脏衣服随便扔在地上?!”
方域紧了紧环着廖阅的胳膊,注视着廖阅的眼睛说:“没骗你,我是想把脏衣服丢进卫生间,但我当时的状态不好,天旋地转,管不了那么多了。”
方域说完,廖阅没有直接应声,他一直盯着方域的眼睛看,看了许久,方域没有躲闪,他便暂且相信了。
不过信了这一句,不代表他没有其它疑虑。
“可是我回去的时候,他在厨房里给你做早饭……”
“不是特意给我做的,他昨天也没少喝,早上起来胃不舒服,就借用了厨房,煮了点小米粥。”
“真的?”
“真的。”
“那他,只煮了一人份的?”
“没,剩了些。”
“剩的呢?你喝了?”
“没,在锅里。”
廖阅一听粥还在锅里,不由得撇了撇嘴,置气道:“你不许喝。”
方域用拇指肚蹭了蹭廖阅的眼尾,答应道:“好。”
“那,你在酒店门口搂他腰的事儿,也是误会了?”
方域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却没说出来什么。
“你犹豫了,你俩还是有事儿!”廖阅挣了挣,想要推开方域的胸口。
“不是,”方域捉住廖阅的一只手握了握,坦言道,“这件事我没什么印象,给我点时间,我想想,或者,你多给我点信息。”
廖阅听了,用另一只手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了一个纸团,他把纸团塞给方域,怄气道:“你自己看。”
方域看过那张画,回过头问廖阅:“你画的?”
“嗯。”
“照着什么画的?”
“照片。”
“画得跟照片上的一样?”
“一模一样。”
“哪来的照片?”
“别人给我看的。”
“谁?”
“你别管,到底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方域没再追问,他只是盯着那张画看。
廖阅瘪瘪嘴,不满地嘟哝了一句:“你还在那欣赏起来了?”
“没有。”
“那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能解释就解释,解释不了就拉倒,别在这儿现编,也别跟我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但小野那天给高总挡了很多酒,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我扶了一下,当时没注意扶的是哪儿,对不起。”
“所以……当时你是在送他回酒店?”
“不算送,算同行,那天我也在酒店住的,第二天有会。”
“你也在酒店住的?”
“我自己住一间,没和别人一起,别多想。”
“真的?”
“真的。”
“那在你眼里……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朋友。”
“你们认识很久了?”
“嗯。”
“那你……跟他亲还是跟我亲?”
“你说呢?”
“我不说,你说。”廖阅把脸扭向一边,不肯再看方域。
方域将他的脸回正,看着他的眼睛说:“跟你亲。”
廖阅听了这话,憋憋屈屈地问:“那你为什么叫他小名不叫我小名?一口一个小野的,叫得那么亲……”
廖阅说完,方域忽然轻笑了一声。
廖阅莫名其妙:“笑什么?我很好笑?”
“不是。”
“那你笑什么?”
方域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给廖阅看备注:“萧瑟的萧,陶冶的冶,萧冶,不是小冶。”
廖阅接过方域的手机定睛瞅了瞅,还真是……
萧瑟的萧……
陶冶的冶……
萧冶……
不是小冶……
更不是小野……
廖阅不说话了,他多少有点儿尴尬,他在心里问自己,这耳朵还能要么?
“我……我就是听错了而已……”廖阅承认是自己搞错了,但面子上又觉得挂不住,所以他垮着小脸,小声嘀咕道,“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也有一半责任,是你没说清楚,不然我也不会听错……”
“嗯,怪我。”方域点了下头,就这么认下了。
“切,手机还你。”廖阅把手机怼到方域面前。
方域没接,他跟廖阅说:“往上翻翻。”
“翻什么?”
“聊天记录。”
“干嘛?我才不看。”
其实,廖阅也不是不想看,他只是觉着这么做好像有点儿不太好,而且,他刚才已经很没面子了,现在又去翻人家的聊天记录,岂不是更没面子?
方域看着廖阅脸上反复变化着的小表情,大概猜得到此刻廖阅心里在琢磨什么,所以他摸了摸廖阅的脑袋,沉声说:“看吧,看完了你放心,我也放心。”
“那、那行吧,既然……你这么想让我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看一看。”廖阅说着,把视线从方域脸上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可他只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还给了方域。
“怎么了?”方域问。
“没意思,”廖阅一脸嫌弃道,“都是生意上的事儿,一点儿也不好看。”
方域看着他,眼眸深处泛起了一点笑意,他端详着廖阅的脸,认真问道:“消气了?”
“嗯……”
“消气了叫声哥。”
“哥。”
“再叫一声。”
“哥……”
方域的目光落在廖阅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他就这么凝视了廖阅半晌,最后低下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廖阅的额头说:“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