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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疯魔 ...

  •   “我一直好奇,叶师侄存的是‘改朝换代’‘扬名立万’的志向,既舍得杀萧闻歌,又为何留下几位掌脉的性命?”裴应琮好整以暇地饮着茶,杀人之事被他说得像是喝了杯茶般淡定轻飘。

      “裴掌派不是也留着邱掌门与邱壑的性命?”叶敬吾反问道。

      “两派情形不同。任掌门已亡故,明令传位于萧闻歌,而邱掌门若死,阆仙诸人必定拥戴崔墨周。”在阆仙,论武功人望,裴应琮是不及崔墨周的,他有这份自知之明。

      “现今东曜弟子三百人,受教三年入江湖者三千人,加上亲朋好友、兄弟知己有数万人之多。一人不服杀一人,万人不服杀万人,要杀到何年何月才能杀完?”叶敬吾眼神轻蔑,“裴掌派,我是晚辈,有些话不该说,但仍要劝你目光放长远些。”

      “你留着他们,终究是个隐患。”

      “且关着吧,他们最后会明白,我比萧闻歌更适合做东曜掌门。”

      小坐了半个时辰,有弟子来报,说林师姐醒了。

      叶敬吾当即不再逗留,回到幼时和父母一起的住处,林芳存被他悄悄安置在这里。

      “芳存。”他推门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林芳存内功精深,封脉散无法长久地困住她,叶敬吾又找罗殊拿了一味令人神思倦怠的药,放入她饮食中,致使林芳存昏沉嗜睡,浑身乏力,一天仅能醒来一个时辰。

      罗殊曾因此嘲笑他,究竟是对自己多没有信心,才用上这等令人不齿的手段。

      林芳存抱剑坐着,右手扣住剑柄,两眼空洞地望着叶敬吾走来的方向,仿佛只要他再近身一步,便要拔剑与他拼命。

      “你还病着,没力气,把剑放下吧,别伤了自己。”在她面前,叶敬吾的语气竟是少有的温柔。

      “别……你别……别过来……”任林芳存怎么努力,都没能把这句短短的话一次说完。

      随着药量逐日递增,林芳存从心神清明、聪慧灵秀渐渐变得呆傻不堪,原本执剑而舞时,步法比山间的鸟儿还要轻盈,如今连剑也无法从鞘中拔出。

      她这副模样,让叶敬吾想起祖父叶明皓,失去儿子后,他疯疯癫癫地过了数十年混混沌沌的日子。

      尽管阆仙诸人对他还算尊重,但吃喝拉撒全都要人照料,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我、我……变……为、为……”

      林芳存急切地张口,舌头却像是打了结一般,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从前是何等骄傲啊,六代庭珏首徒,合山围上力挫崔墨周、叶敬吾两位师兄,被宗门上下与江湖武林称作“小丁撷英”。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副模样,握不了剑,练不了武,说不了话,余生只能靠别人的施舍与怜悯而活,难堪至极,生不如死。

      “你别说话了。”叶敬吾忽然感到厌烦,他喜欢的,从来不是这样的林师妹。

      林芳存双目泛红,下颌颤抖着,积蓄起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撞向床柱!

      “你想寻死?”叶敬吾眼疾手快,挡住林芳存的额头,一把将她按住,“你宁可死也不肯让我来照顾你?为什么?!”

      林芳存对这位叶师兄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慕之心,而十余年积累的同门之谊已在他决意下药的一刻消失得荡然无存。

      “恨。”

      这个字,林芳存说得清晰无比,对面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叶敬吾苦笑着,他终于不再抱有希望,整个东曜,有人畏惧他,有人追捧他,有人憎恨他,却无一人真心待他。

      最敬爱的师父临终时选择了萧闻歌;亲生的祖父心神错乱时只记得邱壑;同门数年的秦声师弟暗中谋划取代他的位置;枕先生石先生之流早就和孟旸串通一气;涛先生平日里唯命是从,临到关键时刻与他分道扬镳;庭珏一脉孤标傲世,连带青梅竹马的林芳存也从未正眼瞧过他……天真如他,竟幻想过与林师妹白头偕老。

      被辜负了太多,一颗真心不知该不该再和盘托出,可当他稍稍有所表露,林芳存就那样冷酷地、明白地拒绝了他,叫他怎么甘心就此放弃?

      “芳存,我们生个孩子吧!他管我叫爹,管你叫娘!我们血脉相连,成为一家人,谁也拆不散!”

      叶敬吾忽用力将她压于床上,疯了般地撕扯衣裳,林芳存手脚酸软无力,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她一点点积蓄起剩下的力气,咬在他肩头,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然而这并没能阻止叶敬吾,他不顾伤处血流如注,继续对她报复般地施为。

      薄薄的衣裙被他扯得粉碎,林芳存的拼力挣扎亦徒劳无功,她慌乱间又狠命一口咬上,霎时沁了满嘴血腥。

      突然,数道寒芒透窗而入,趁其不备,钉入叶敬吾腰背要穴。

      叶敬吾动作一滞,翻身去摸苍御剑,一道冷冽剑芒忽袭向他手腕。错眼间,他凭借剑形认出,阻止他的正是崔墨周所持的朔渊剑。

      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他们三人从小比试到大,林芳存仅凭苍御、朔渊的交击声响也能辨别出他们使的是什么招数。

      崔墨周在中道二宗有“君子剑”之称,亦动亦静,可进可退,阆仙剑法由他使出来,攻守兼备,风度翩然。

      每三年的合山围上,他二人均有一战,对彼此的实力可谓知根知底。莫说叶敬吾身中数枚银针,封住了穴道,即便他不曾受伤,与崔墨周对阵,胜算也不大。

      何况“君子剑”从未像今天这样愤怒,舍却所有君子之道,一招一式极尽全力,誓与叶敬吾不死不休。

      叶敬吾渐渐力竭不敌,双剑交击僵持的片刻,他扯起嘴角笑:“我与我师妹温存,跟你有什么关系?”

      “无耻之徒!”崔墨周大喝一声,内劲蕴于朔渊,若星月垂光,似盈似倾,弹开苍御,疾攻而上。

      “叶师侄,我来助你!”风先生手持小弩切入战局,八枚连珠齐发,射向崔墨周。

      这个距离最适合小弩发挥,崔墨周斜挥朔渊,击落三枚,侧身翻转避开剩余五枚。

      风先生虽有后招,但叶敬吾不宜再战,他以兵器取巧,逼退崔墨周,而后扶起叶敬吾撤离阆仙山谷。

      崔墨周走到门前站定,见林芳存抱着剑,用被褥裹紧自己,缩在角落里发抖,躲闪的眼神里半是疼痛半是惊慌。

      “别怕,你忘了吗?我是你的手下败将啊。”这么多年下来,崔墨周输给林芳存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可……我……”林芳存要说什么,说不出,她抠着剑柄的指节发白,将自己抱得更紧。

      “我愿意,一直当你的手下败将。”

      崔墨周满眼俱是心疼,林芳存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云间之月,高高悬于游龙峰巅,偶尔从赵芳续那里听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他能高兴上许久。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叶敬吾竟敢将她带至叶朝晖夫妇的旧居行此等禽兽之事!方才应在他身上划上个七八道,让他也尝一尝疼痛屈辱的滋味。

      三年前,因白游、萧闻歌私自前往冶山寻试炼所用的原矿时引发诸多事端,崔墨周特为此传讯于剑庐松先生,询问是否禁止新一批入门的试炼弟子擅自外出。

      往日认真勤勉的松先生竟十天半月没有音讯,他再派弟子上山去问,干脆连那名弟子也不见了。

      崔墨周不得不怀疑,东曜情形有变。

      东曜若出了事,阆仙必会受到波及。

      他不欲打草惊蛇,便独自暗中查探,哪知东曜严密得宛如铁桶,探不到一点消息,两派向来同气连枝,没有消息即是最坏的消息。

      更为奇怪的是,临近除夕,往年从不肯回来陪一陪叶老太爷的叶敬吾近来常出入阆仙山谷,貌似与裴掌派走得很近。

      叶敬吾行为有异,他方联想到叶老太爷、叶朝晖从前的住处,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叶敬吾芒刺在背,骨肉生疼。他竟不知,崔墨周除了剑法,还练就了一手如此强劲的暗器功夫,在他的印象里,两派中擅使暗器的人绝无仅有。

      风先生替他运功,逼出他体内银针:“看上去,与任掌门制服金思成的手法十分相近。”

      叶敬吾又急又痛又气:“我师父的武功,没教过我,却传给了他?!”

      风先生摇摇头:“个中详情,无从知晓。”

      叶敬吾闭上眼,缓缓运功调息。

      虽说两派门户有别,按理任青霄不可能越过邱雁书,传授崔墨周武功。但尊长们皆知,任掌门早年以一块珍稀矿石铸剑,最终只锻造出两柄宝器,一柄苍御剑赠给徒弟叶敬吾,另一柄朔渊剑赠给阆仙首徒崔墨周。

      他一直认为他师父是拿朔渊做人情,毕竟秦徵海当年逼得他祖父亲手杀了他父亲,两派之间不能一直心存芥蒂。而今想起来,或许他师父本就很看重崔墨周。

      “呵,若崔墨周拜入东曜,恐怕我比之现在更加不如。”叶敬吾干笑两声,他终于把什么都看清楚了、想清楚了。

      “叶师侄不要妄自菲薄,东曜始终掌握在你的手里。”风先生再续一道劲力,听得“叮当”几声,叶敬吾体内的银针悉数退了出来,幸而针上没有淬毒,不然叶敬吾没了,一切功亏一篑。

      叶敬吾调息了半个时辰,痛感才略减轻了些,他边吐纳边道:“原以为我师父能再多撑一月,可……”

      “此事已拖得够久,再拖下去恐会生变,你必须尽快拿到掌门令,登上掌门之位,届时昭告两派,任掌门临终前只有萧闻歌一人在他身边,没有人能证明,掌门之位是传给他的,再由诸位尊长共同推举新掌门。到那时,一切顺理成章。”

      “事已至此,崔墨周定有所察觉,你去告诉罗殊,让他尽快动手。”

      “明白,阆仙的生死管不了了,我们回东曜去。”

      矿谷深处,裴应琮给罗殊带了个人来,正是先前给叶老太爷调养身体的方郎中。叶老太爷死了两年多了,不知这个方郎中怎么还没离开阆仙。

      “叶敬吾给的鲤鱼符格外好用,没有武功的‘器皿’已经不缺,裴掌派多替我找些有武功的人来。”罗殊剃去了胡子,瞥了昏迷不醒的方郎中一眼,笑得眉眼弯弯,果然是十分的风流媚态。

      “这位有些来头,他本是叶明皓的郎中,叶明皓死的那天,他去了趟画影阁,后来又被叶敬吾追杀。”裴应琮道。

      “哦?原来有这么一番曲折故事,裴掌派懂我。”罗殊“咯咯”笑着,收下了这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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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无论有没有天赋,只要做自己,都值得被爱~ 预计全文55万字,日更到完结! 下本开《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感兴趣麻烦点个收吧,孩子再也不想三无开文了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