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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玉碎 ...

  •   皇帝将商栩带回寝宫,唤来十余个内侍替他沐浴更衣,又命御膳房弄了好些滋补的吃食,为表诚意,弄出一副兴师动众、煞有介事的模样。

      “商卿,朕是诚心诚意要拜你为师。”皇帝耐着性子,亲自煮水烹茶,他不信堂堂天子做到这份上,商栩还会不为所动。

      然而这位准帝师有内劲傍身,这一点始终不能让皇帝放心。

      旁的事上,他都可以恭恭敬敬的,唯独商栩手腕、脚腕处的镣铐不能解开。

      “师父,请用茶。”虽碍着天子身份未曾下拜,但双手奉茶已给足了他脸面和尊重。

      商栩瞥了一眼,既不接,也不搭理,殿内燃着上好的炭火,除去了周身寒气,他感到手脚没那么僵了。

      “师父,请用茶。”皇帝一再敦促着。

      商栩脸色无改,他默默调息,尝试运转凝心纳气诀,若能冲破穴道限制,恢复内劲,至少不会如此被动。

      平举了好一会儿,皇帝的手臂开始发酸,见商栩没有半点应承的迹象,于是放下茶盏,将怀中的梅花玉雕掏出来把玩。

      “只要商卿收我为徒,我即刻将这东西还你,不然……”他打开高脚炭炉的炉盖,握着一端的红线,作势将玉雕扔进炉火中。

      商栩目测着距离,他内力未复,双手铁镣沉重,恐怕无法在玉雕坠入炭炉的过程中夺下它。

      皇帝玩味地瞧着他,酿出一抹似笑非笑,突然间松了手!

      眼见玉雕坠落,商栩一步猛冲,以后背的力量撞上半人高的炉身,霎时炭炉倾倒,烧得火红的银丝炭飞溅而出,将他后背灼伤了好几处。

      好在玉雕没事,仍是干干净净地躺在他衣摆上,一点儿灰也没沾。

      他挣扎着伸手去拿,皇帝一把抢过来,冲他大喊:“值得吗?!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后背烫伤的地方定已红肿起泡,商栩忍下痛楚,抱定必死之心:“我不会再收徒弟,圣上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

      “凭什么?凭什么!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全天下的人都是为了成全朕,凭什么让朕成全你?朕偏不,偏不!”

      皇帝唤来几名亲卫,用绳索将商栩绑至柱上,他一手扣住茶碗,一手掐开商栩下颌,将茶水灌进去。

      “咳咳、咳咳!”商栩紧紧抿住双唇,偏过头挣扎,茶水或呛进鼻里,或沿着脖颈滑下,打湿了衣襟和绳索。

      绳索以牛筋制成,一旦遇水便越收越紧,渐渐勒得他喘不上气。

      一盏茶水尽数洒落,商栩满身水渍,十分狼狈,皇帝命人再续一盏,非逼他喝下去不可。

      新续的茶水滚烫,商栩一边挣扎躲避,一边加紧冲破穴道,恢复被禁锢的内劲。

      亲卫见皇帝手忙脚乱,纷纷上前帮忙,有的按住他的肩,有的掰正他的头,无数双粗糙黏腻的手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折腾,场面混乱荒唐至极。

      “滚开……!滚!滚唔……!”

      商栩被人拨弄着头脸、扯乱了头发,他满心愤慨,却连反抗都做不到。

      皇帝凑到他近前,仍未放弃强迫他喝敬师茶,这般年轻的一张脸,底下却藏着如此恶毒的一颗心。

      商栩心中涌起无限悲凉,此番若注定受辱而死,倒不如自行了断,以全名节!

      “啊啊啊啊——!!”

      一声大吼似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霎时仿若地动山摇、暴洪倾泻,束缚他的牛筋绳索节节断裂,铁镣锁链崩碎弹开。

      皇帝连同亲卫被强大的内劲震退出去,侍从们各个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护驾!护驾!”亲卫以为商栩要对皇帝发难,即刻呼唤铁甲入内,将他团团围住。

      商栩双目赤红,失魂落魄的踉跄几步,忽然腿一软,“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眼里已看不见任何人,只艰难地朝着被皇帝随手扔下的梅花玉雕爬去,他颤颤巍巍地拾起玉雕,贴至胸前,而后接连呕出三五口血,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宣太医!”皇帝惊惧大喊。

      寒冬腊月的天气,太医边给他号脉,边大颗大颗淌着汗。

      此前他们倾尽所能,也没能把油尽灯枯的骆掌派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会儿又倒了个商掌派,更糟糕的是,一摸他的脉门,似有若无,虚匮已极,可不又是个垂死之兆么?

      太医面对皇帝,抖如筛糠:“圣、圣上,商掌派的症状老臣已知悉几分,还请宫中专练内家功夫的亲卫来佐证一二。”

      皇帝面色冷如寒冰,宣亲卫进来,那亲卫听太医一说,瞬时露出万分惊讶的表情:“圣上,如臣所料不错,他是自毁根基,废去了武功。”

      “什么意思?!”皇帝站起来,对亲卫道,“你说清楚些。”

      “习武一途,内功筑基不易。依臣看,他已有二十年的内功根基,一朝废去,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亲卫没有再说下去,他也不明白,勤勉练功二十年,究竟为了什么竟说废就废,连性命也不顾。

      “可还有救?”

      “臣等……尽力一试。”

      前方即是程陆镇,白游控了控缰,让马停了下来。

      封未平见他捂住心口,神色异常,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白游摇摇头,抚胸顺了顺气:“没事。我在想,程陆镇是北面回山的必经之路,是否不太安全?”

      他们入门不到三年,远不如叶敬吾对十二镇熟悉,还是相同的道理,他能想到的,叶敬吾必然也能想到。

      “我们从西南方向绕行会安镇,驾——!”白游一提缰绳,纵马转向。

      在会安镇的年月虽过得悲戚,但那毕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如若有什么意外,他能够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且以他的武功,寻常东曜弟子皆可应对,但要护得所有人的周全,当智取为上,不可硬拼。

      封未平觉得白游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总是怯懦地跟在萧闻歌身后,话也不敢大声说。

      而今同行的一路,白游行事审慎周密,与他说话多半不是跟他商量,而像是发布命令,他只需照做就能解决问题。

      会安镇西郊的一处山洞,洞内常年放置着简单的生活用具,镇上的樵夫、猎户晚间来不及赶回家,便可在此将就一晚。

      孟旸答应骆江行,新掌门继任大典前一定赶回来,现还未到除夕,他还想陪师父一起过个年。

      这天正午,他与罗兮兮抵达山洞,洞内一应如常,并未发现什么线索。

      “你看这。”罗兮兮指着山洞石壁上一处斑驳的痕迹。

      “这是什么?!”痕迹边缘光滑,孟旸看不出是何种兵器留下的。

      “是鸩钩天丝。”兮兮手指划过痕迹,“我爹在这里制作活傀儡,操控活傀儡线叫作鸩钩天丝,丝上淬毒的时候,毒液溅上墙壁,就会留下这些光滑的圆洞。”

      “活傀儡?你是说,罗殊拿活人做傀儡?”孟旸质问道。

      “你别凶我。”兮兮噘着嘴,这是她爹做的事,可千万别算在她头上,“那人双腿断了,又没人管,我爹说,拿他试一试活傀儡秘术。事实上,我爹的试验没能成功,活傀儡根本不听话。有一次,我悄悄将活傀儡带出去玩儿,它突然疯了似的攻击人,结果鸩钩天丝被砍断了十几根,我爹为此狠狠地骂了我一顿。”

      山洞外响起脚步声,一重一轻,朝这边走来。孟旸执剑防御,直到两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孟师兄!”白游、封未平闻声进入山洞,恰遇到他们。

      “白游?这位是……石先生门下弟子?”白游他是认识的,独鹿阁与衣食坊走得近,孟旸也记得封未平的长相。

      “石先生门下,封未平。”封未平报上名号。

      兮兮见着白游,尖声惊叫起来:“是你?!”

      白游仔细打量着她,见她手腕、脚腕处佩戴着银铃铛:“是你?白兆之在哪?或者我应该问,罗殊在哪?”

      孟旸当即明白过来,兮兮所谓的活傀儡正是叶非郁悄悄派人打断腿的白兆之。

      白兆之是白游的父亲,他们本来想让白游安心留在东曜,不想竟害惨了白兆之。

      “抱歉,你父亲双腿被人打断,与我有关。”孟旸道。

      “孟师兄不必致歉,他不是我父亲,而是趁火打劫,谋害我母亲的凶手。”白游道。

      “她叫罗兮兮,是罗殊的女儿。”孟旸道,“她说能帮我们找到罗殊。”

      白游看一眼兮兮,又看一眼孟旸:“我们要罗殊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即便这样,她也愿意帮我们找吗?”

      兮兮蹙着眉,似乎格外难过:“我爹一定是为了圣童。如果你们弄清楚真相后还要杀他,那或许,他真的该杀。”

      孟旸将在南临部获得的消息告诉白游,同时知晓了骆掌派被请去京城问话,且任掌门病重,叶敬吾封锁消息欲控制东曜,继而从萧闻歌手中夺取掌门之位的事。

      “我师父前往京城向骆掌派传讯,再向圣上求一道让萧闻歌接任掌门的圣旨,让我们先去阆仙求援。”白游道,“算算时日,他还有两三天就能回来。”

      孟旸点头道:“尽管掌门更迭不必经过朝廷同意,但若圣上降旨,那么谁反对萧闻歌继任,谁就要担下抗旨的罪名。”

      兮兮忽闪着眼,她到这时才知晓,这两个好看的中原人是出自同一门派的师兄弟。

      她虽然不知她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隐隐觉得不安,这些事太过巧合,更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心谋划。

      “以叶敬吾的作风,恐怕不止程陆镇,十二镇必然都有他的眼线。”孟旸略一沉吟,“事不宜迟,跟我走,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阆仙。”

      独鹿阁掌管两派衣食住行、银钱收支等事,山上山下,没人比孟旸更清楚物资运送的便捷山道。

      阆仙矿谷深处,从前一片繁盛的药圃许久无人打理,到了冬天,枝叶枯萎荒芜,烂在了土里。

      叶老太爷走了两年,这里向来冷清,裴应琮殷勤地让门下弟子将久无人居的几间小屋打扫出来,邀叶敬吾过来品茶。

      “罗殊还不动手吗?”叶敬吾没有半分喝茶的心思,食指叩击桌面,平静中蕴着一丝不耐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裴应琮给他斟满一杯,“天气冷,喝杯热茶暖一暖。”

      他们三人的计划看起来顺利,却有不少地方出离了叶敬吾和裴应琮的预料。

      比如,他们给骆江行下了令脏腑衰竭的慢性毒,骆江行却在毒发前被请去了京城;而且并非所有东曜弟子都唯叶敬吾马首是瞻,那些不听话的、反抗的均被抓捕,核对弟子名册时,发现少了个封未平,少了个齐傲然。

      封未平是石先生门下弟子,武功不济,但与萧闻歌关系不错;齐傲然倒一直很听他的话,随骆江行前往章雒时向他报备过,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会写信禀报。

      “封未平?他会找谁来救萧闻歌?”这个问题一直在叶敬吾心里徘徊。

      现下东曜、阆仙、十二镇皆在他的掌控中,别说孟旸与商栩一时半会得不到消息,即便知道了,也来不及赶回,即便能够赶回,届时乾坤已定,他们也无力扭转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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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无论有没有天赋,只要做自己,都值得被爱~ 预计全文55万字,日更到完结! 下本开《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感兴趣麻烦点个收吧,孩子再也不想三无开文了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