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7 埋在树底下 ...
-
“放我走。”方淮心里憋着一口气说道。
“想都别想。”袁安贞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不留余地地拒绝他。
方淮朝他摊开右手手掌，“那就把我的手机给我。”
“丢了。”落方怀回答说。
“喀哒！”
指甲刀剪断指甲，发出清脆的一声。袁安贞再把剪下来的指甲小心收集好，放在一块方巾上。他松开方淮的右手，这才抬头看他。
“给我左手。”袁安贞朝方淮伸出左手说道。
方淮皱起了眉，因为太生气，呼出鼻孔的气流瞬时增大，半天没有把自己的手递出去。
袁安贞也不急，就这么保持问他要手的姿势不动，只是看着他。方淮到最后也没犟过袁安贞，最终妥协，把自己的左手递了出去。
见此，袁安贞如愿以偿地笑了起来。他用左手固定住方淮的手指，右手拿着指甲刀认真仔细修剪着方淮的指甲。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看起来也很熟练。这么些天以来，方淮难得见他心情像现在这样好。
话说，他现在应该是心情还不错的状态吧。
“咔！”
袁安贞又剪下他一截指甲，又像刚才那样把它小心收集起来。方淮对此很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收集他的指甲，难道是要用来做什么奇怪的巫术吗？
“你想用它们来做什么？”方淮询问道。
“埋在树底下，扔在房顶上，或者带在身边~”袁安贞低着头回答，手里剪指甲的事也一点没耽误。
方淮有些无力，他稍稍叹了口气，说到：“我不知道你说的洛方怀是谁，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你真的要找他的话，也不应该来找我。你现在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用？他也不会出现。”
“好了。”
袁安贞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对方淮的话一句没回应。他松开方淮的手，又问他，“脚趾甲要剪吗？”
这像话吗？
这个人还能沟通吗？
方淮简直要气到力竭，他感觉袁安贞现在就像是一团棉花，不管是什么打在他身上他都毫无反应。
“你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怎么没听到，我不聋。”袁安贞云淡风轻地回答后，再一次问他：“脚趾甲要剪吗？”
“不剪！”方淮气到大声吼了出来，“听到了就不能好好回答吗？你现在这样又有什么意义？我和你要找的那个人没有一点关系！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袁安贞愣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嘟囔道：“不剪就不剪，作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一边嘟囔，又一边开始收拾起东西。他将剪下来的指甲用方巾包好，像是在打包极其贵重的东西。
方淮真的，气得都快笑出来了。
气到极致，他反而平静下来，很冷静地开口：“这不是剪不剪指甲的事。或者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帮你一起找。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听到他这么说，袁安贞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淮再次陷入自我怀疑，这个人终究还是疯了吗？
不，他本来就已经疯了。
袁安贞转过头来，嘴角还带着笑意，薄唇轻启，脖子上横贯的伤痕因为他说话的原因也在律动。
他说：“你就是洛方怀。你的这里……”他又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方淮左侧心口的位置，继续说：“刻着我的名字，因为这个我才能找到你。但就在七百年前，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存在。现在你来跟我说这话，我非常生气，在忍着要把你脚腕断掉的心情。”
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指他的心脏？还说什么这里刻着他的名字。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
“要我跟你细细说明吗？”袁安贞望着他，简单从他的表情来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此刻方淮突然有些心虚了。他别开头，躲开他赤裸的视线，有些没底气地开口说：“你想说就说。”
袁安贞笑了一下，伸手去捞方淮的脚，方淮吓了一大跳，大声问道：“你干嘛？”
“脚趾甲也剪一下。”袁安贞回答说。
方淮挣扎着想把脚收回来，“都说了不剪！”
“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手指甲都剪了，脚趾甲还留着干嘛？”
“我自己剪！”方淮握住袁安贞的手腕，大力阻止他，再次强调，“我自己剪就好。”
“不行。”袁安贞不由分说，从被子里捞出方淮的脚腕一拽一拖，方淮惊呼一声，摔倒在床上。
方淮：“……”
这两天面对袁安贞，他真的是精疲力尽了。有时候他像随时会炸的汽油桶，有时候又像一团棉花。但不管怎样，他一直都为所欲为，只要他想干的，无论自己怎么拒绝都不行。
袁安贞坐在床边，把方淮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方淮的腿像出土洗尽的藕节，干干净净，又很脆弱，似乎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掉一般。
他并没有立马像说的那样为方淮剪脚趾甲，而是用那双带着厚茧的手开始按摩起方淮的小腿肚。方淮感到很意外，又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只是碰到而已。片刻后，他确认袁安贞真的是在按摩他的小腿。
“我不需要按摩。”方淮毫不留情地拒绝道，同时想把自己的腿收回来，但他一动，袁安贞就立马用力把他的腿按回原处。
“按一按，你的腿才不会萎缩。”袁安贞一边按一边说。
方淮皱起了眉，“我的腿又没问题，为什么会萎缩？”
“按一下总归是有好处的。”袁安贞在按小腿肚的同时，右手往上滑，移到方淮的膝盖骨上，开始摩挲起方淮的膝盖。
方淮一开始有些困惑，但后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切困惑也都迎刃而解。
“是因为洛方怀吗？”
听到这句话，袁安贞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刚才的节奏起来，他毫不掩饰地回答说：“是。”
“你把我当成洛方怀了吗？”方淮又问。
“你就是洛方怀。”
“我不是。”方淮摇了一下头，“我的腿很好。”
“你就是他，这是没得商量的事。”虽然语气很温柔，虽然脸上也始终带着笑，但方淮还是觉得这汽油桶可能马上就要炸。
“你要是非得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方淮偷偷瞟了他一眼，问：“落方怀的腿怎么了？”
方淮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问完的下一秒就听到了答案。
“这里。”他说，手掌轻柔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搞得方淮连头皮都在痒，“被人给敲碎了，他后半辈子都是在轮椅上度过的。我帮他按摩，帮他剪指甲，他想去看月亮我就抱着他去窗下……”
什么啊。
这奇怪的心情。
也许是听着这些让人难过的话，方淮的心情也变得低迷。这个浑身都透露着怪异的男人，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那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找不到他？”
“后来我们两个都死了。”
“什么？嗯！”
因为袁安贞手下突然用力，其实也不是疼，只是方淮被吓到了。
见此，袁安贞嗤笑一声，接着按，继续回答：“是的，我们两个到最后都死了。不止我们两个，那座城的所有人没一个跑掉的。”
听到这里，方淮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艰难开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战争。”袁安贞百无禁忌，有问必答，“我死之前还有那么一两个人活着，我死之后就不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方淮一字一顿地问。
“我死了呀。”他抬头露出明媚的笑，“我的脸像死人一样白，我的身体像死人一样凉。我早就死了，现在也是。现在解释起来的话会很复杂，重点是，我和洛方怀，我们两个人缔结了某种契约，所以我可以找到他。”
“就是你刚才说的，刻在我这里的字？”方淮捂着自己刚刚被袁安贞狠狠猛戳的左侧心口的位置。
“没错。”
“可我不是落方怀……”
他这么一说，袁安贞的脸色就黑了下来。怕他又炸了，方淮决定先闭嘴。
“每一世找到他的时候他死的时候年龄越来越小，直到七百年前，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直到现在。”说最后一句话时，袁安贞是看着方淮说的，方淮有些不敢看他，躲开他的视线。
不管他说得再好听，他都不是落方怀。他希望袁安贞也能尽快理解这件事，然后放过他。
“就算你这么说了，事情也是不会改变的……”方淮看着别的地方回答。
袁安贞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从那个笑里，方淮似乎看出了他势在必行。
但在这之后，方淮逐渐陷入混乱了。
一定是被袁安贞说的话影响了，方淮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袁安贞说的那些话身上。那些缠着他，把他拉进无限漩涡的东西始终存在，愈演愈烈。
终于有一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醒来后他发现锁住自己的铁链一个都没了，袁安贞不会这么好心的。
那看样子这就是梦境了。
就算在梦境里他也要逃跑，他逃离这座牢笼。漫无目的地往前，往右，往左，最终来到三层楼书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