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续》Apen

18、006 如果能再一

　　不管是方淮还是洛方怀，都只能看他袁安贞一个人。
　　但洛方怀不是，就连方淮也不是。

　　这一世他太晚才找到洛方怀了。
　　在没遇到他之前的二十多年里，已经享受够人生了吧，就这样都还不够吗？
　　那些毫无意义的关系都有什么用？到死了反正不过是洗灵池水里的一点杂质，很快就会被池里的水化解掉。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只有和他袁安贞之间的关系才是亘古不变。

　　袁安贞希望，在这一世方淮剩下的所有时间，全都是他的。
　　不管他同意与否，结果只能是这样。

　　是气愤。
　　是绝望。
　　是失而复得后的绝处逢生。

　　袁安贞再也不想经历失去洛方怀的痛苦。

　　如果能再一次遇见洛方怀，他的生命，他的心脏，他的灵魂，哪怕要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袁安贞曾立下这般誓言。

　　他每日每夜苦苦哀求，求他从来都不相信的神，求洛方怀再次出现。
　　终于，他们再次遇见。
　　袁安贞头一次向神做出感谢。

　　如果方淮没有看到他作为冥神的样子，他也许会陪他玩儿上一阵子知心好友的游戏。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方淮对他只有避之不及的恐惧，他的表情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这一刻，袁安贞明白，游戏结束了。

　　又有人死在了方淮面前。

　　学生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从学校最高的教学楼跳下，砸在地上的声音很大很响。

　　“我还以为是有人丢一包水泥下来，没想到是个人……”
　　这是后来有人对现场的描述。

　　但方淮不那么觉得。
　　从那个人落地的一瞬间，他再次出现与先前无比熟悉又让他十分抗拒的心悸。
　　所有人都在尖叫呼喊着关心坠楼者时，只有他抬头望向楼顶。
　　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看到了袁安贞站在楼顶。仔细一想的话，方淮想起之前十字路口的车祸现场，袁安贞似乎也在。

　　方淮想都没想，冲上楼顶。

　　袁安贞站在外延，笑着看着他，“跑那么快，一会儿身体该受不了了。”

　　方淮皱眉，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应该会在这里，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方淮眉头皱得更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安贞嗤笑一声，“那你这么努力跑上来又是因为什么？上次误会我是人贩子，这次又把我当什么了？杀人犯？”

　　“现场只有你在。”方淮尽最大努力保持冷静，“上次学校前十字路口的车祸，你也在。”

　　听到这句话，袁安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起来，“原来你那天看到我了呀~我还以为你没看到，看来，那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些地方？”

　　“因为他们都是死人。”袁安贞一边回答，一边抬脚走向方淮，“准确来说，因为他们死了我才回来。我的体温不正常，我的皮肤像死人一样苍白，现在除了你谁都看不见我。这些你不都已经知道了吗。还要我回答你什么？”
　　袁安贞边说，边朝方淮走去。

　　“你别过来！”方淮大声阻止袁安贞进一步靠近，同时他自己往后退了一小步。

　　袁安贞不以为意，歪着头，笑着问他，“为什么不过去，我不过去，能到哪里去？难道你想让我跳下去？”

　　“你就站在那里！”

　　袁安贞一挑眉，停了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些地方？”方淮再一次问。

　　袁安贞又一阵发笑，笑着笑着摆起了头。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身后有哗啦啦的锁链作响。方淮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屏气凝神，听得更加仔细。突然，锁链从楼底飞速冲上楼顶，锁链另一端带着一个人，正是刚才坠楼的人。

　　而锁链的一段，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袁安贞的手臂上。

　　“你……”
　　方淮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来话，双眼紧紧锁住锁链缠住的坠楼人。他双目无神，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麻木。突然间，缠在袁安贞手臂上的锁链脱开，它们全都朝坠楼人缠绕裹去，最终形成一个锁链球。锁链球又迅速变小，重新落回到袁安贞手里。

　　整个过程迅速果决，方淮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大声质问着袁安贞道。

　　“完成我的工作。”袁安贞回答。

　　“不……”方淮现在脑子混乱到了极点，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你让人很难理解。不，是所有的事都很难让人理解。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没错。”袁安贞毫不掩饰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洛方怀。”袁安贞再次迈开步子朝方淮走过去，他每往前走一步，方淮就往后退一步。看到他这个样子，袁安贞有些受伤，“你怕了吗？你怕我吗？”
　　终于，方淮退到墙角，他退无可退，袁安贞还在步步紧逼，但却在离他一米远的距离突然停下。

　　“你不要怕我。你不能怕我。”他开口说。虽然是用命令的口吻在说，却带着恳求的意味。

　　方淮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这个样子。还有洛方怀是谁？

　　袁安贞再一次走过来，见他动起来，方淮本能的想躲。但这样的反应反而刺激到袁安贞，他不管不顾，大步上前，死死扣住方淮的手腕压在墙上，方淮疼得抽了一口气。

　　“放开我！”方淮挣扎着大声吼道。

　　“为什么总让我放开你，放开你了，我能去哪里？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袁安贞有些神伤道。

　　“神经病！快放开我！”方淮拼命挣扎着，但发现两人得力量悬殊太大，自己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他。

　　“我不能放开你了，我放开你的时间太久了。”
　　袁安贞说完，把脸埋在方淮颈肩，狠狠地咬了一口。方淮立马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呼，最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陌生的房间里。

　　方淮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脑子一阵接一阵的抽疼。他甩了甩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些，开始打量起房间。
　　这里的格局跟他家卧室很像，只有陈设和装修不同。不知道是不是窗户关着的原因，他听不见外面任何的声音。除此之外，最让他在意的是脚腕上莫名的重量。

　　他正想要掀开被子查看究竟，卧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袁安贞站在门口，双手端着一只托盘，托盘里托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

　　“醒了？”看到他醒了，袁安贞有些喜出望外，端着托盘小心又大步地朝他走过来，“醒了就起来吃饭吧，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铛锒～！”
　　方淮动了一下脚，被子下面传来了铁链的声音，他大力掀开被子，他的左脚脚腕上套上了铁链。

　　“这是什么意思？”方淮强忍着怒气道。

　　“怕你逃走。”袁安贞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很平静地继续说：“本来想要不要干脆断了你的脚筋，大不了像之前那样推着你走，但是怕你醒来后太疼太伤心，就算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是在犯罪！”

　　“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一个普通人吧～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你们的法律，对我没有用。”

　　都看到了那样的场面，方淮当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那你到底是谁？或者到底是什么？”方淮追问道。

　　“我叫袁安贞，而你……”袁安贞抬眸勾唇看着他，“是洛方怀。你会遇到我是必然，也别露出现在这样吃了大亏的表情。”

　　方淮很不理解他说的话，“你到底在说什么！”

　　“很难理解吗？不过这也都怪我，如果我没弄丢你，你就应该一直在我身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是谁。”

　　方淮快崩溃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拜托你有话就直说好吗？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去理解？”

　　“你不需要去理解。”袁安贞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牵到自己面前，低头，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一个很虔诚的信徒，却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就好。”

　　心脏好疼。
　　为什么心脏会疼？

　　他把手从袁安贞的手里抽回，袁安贞抬眼看他，有那么一丝脆弱在他眼睛里一闪而过。
　　方淮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我理解不了你。你对我做了这样的事，还有我看到的那些事。无论怎么自我说服，我也不可能理解的了你。”方淮回应说。

　　“没关系。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多多了解一下我，应该很快就能理解我了吧。”袁安贞一边说着话，转身端起托盘里的碗递到方淮面前，说道：“快趁热吃吧，还是需要我喂你？”

　　他现在能是吃得下东西的状态吗？
　　方淮把头扭到一边，以此来表示拒绝。

　　“我明白了，看来是想我喂你。我可能会很粗暴，只想让你活着。比起你活着这件事，即使是下巴残了，眼睛瞎了也不重要。不对，还是不要瞎了，你要一直看着我，不然会忘记我的长相。怎么样？可以自己吃了吗？”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方淮狠狠瞪了他一眼，抢过碗，自己吃了起来。

　　估计是怕他醒过来会吃得太急，袁安贞给他准备的是一碗配料丰富的粥。但即使是如此精心准备的东西，方淮也觉得索然无味。
　　他吃饭的时候袁安贞也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再这样下去，再多一口都咽不下了。

　　“孩子呢？”
　　方淮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袁安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还活着。”袁安贞很敷衍地回答后，又立马问他，“吃完了吗？”
　　“吃完了。”
　　“吃完了把碗给我。”袁安贞朝他伸出手，方淮顺手把碗递给他，又追问孩子的消息，“孩子在哪儿？”

　　袁安贞没回答，拿着碗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就往外走。

　　“你说清楚！孩子到底怎么了！”
　　方淮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但袁安贞丝毫不理会他，走出房间，把门重重的摔上。方淮感觉他摔门带出的风都掀到了自己这里。

　　他又凭什么生这么大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