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续》Apen

17、005 你当初也是

　　因为即将要毕业，方淮在他马上要工作的地方附近找了个房子，提前从学校搬了出来。
　　他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打打游戏，要么就是改改论文，或者说应付应付老师劝他继续深造的说辞。

　　今天他也刚去学校见完老师，聊了大概一个小时的天。老师觉得他很有做科研的潜力，但组里的研究生学姐说，老师对谁都那样说，让他不要放在欣心上。
　　OK，那就不放在心上。

　　因为从小身体就不好，方淮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太多期待，他的家人和他也是相同的想法。
　　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因为小时候身体差到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掉，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人的话。

　　他以为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但他没想到会跟他一起等同一部电梯。

　　“好巧。”是他先打的招呼，方淮整个人还处在很懵的状态，也简单回答了他一句“好巧”。

　　“您……也住这里吗？”方淮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昨天刚搬来的。” 为了降低这句话的可疑程度，他又补充了一句。“前两天下的房。”

　　“是吗？那你住几楼啊？”
　　方淮问出来这句话时，电梯正好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方淮先按下自己家所在的楼层按钮，然后回头看向他，再次问道：“您住几楼？我帮您按？”

　　袁安贞瞥了一眼方淮按下的数字按钮，回答道：“跟你一样。”

　　跟他一样？

　　“哦，好的。”
　　虽然心里有些疑虑，但方淮还是没多说什么，按了下关门的按钮，退回到电梯中间的位置。但刚退回来他就后悔了，因为这个人也站在电梯中间，这么一来，他们两个人位置就靠得特别地近。

　　两个人又谁都不说话，电梯里的气温骤然降低，在这样炎热的时节，方淮竟然感到深入骨髓的凉。
　　方淮如坐针毡。

　　不过好在电梯很快就到达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在“叮”的一声后，电梯门往两边滑开。方淮迫不及待想逃离这里，他对袁安贞说了一句“家里有急事我先走了”就往外冲，但没注意到电梯门口坐着一只乐呵呵吊着舌头的大金毛。
　　方淮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一块冰坨子。

　　“小心！”
　　袁安贞用右手把他圈在怀里，方淮感觉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这分明是从这个人身上传出来的温度，这是人能有的体温吗？

　　方淮有些慌乱，忙不迭地挣开袁安贞。还好他只是护住自己，并没有很用力，方淮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他。

　　“我没事，谢谢。”
　　方淮礼貌朝他道了声谢，视线滑到他的右手上。跟他的脸色比起来，他的手更稍显苍白，指甲也没有血色，跟死人差不多。再结合他脖子上的伤痕，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动在说话，说他是尸体都不为过。

　　“没关系。”袁安贞回答说。

　　方淮有些不自在，转头看向刚才吓他一跳的大金毛。
　　“汪！汪汪！”大金毛冲他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是花生啊~”
　　方淮认出来了金毛。走出电梯，在它面前蹲下身，爱不释手地揉起小狗脖子上的细软长毛，“怎么就你自己？妈妈呢？”

　　“你认识这狗？”袁安贞也跟着走出电梯，在一旁开口问道。
　　“隔壁邻居家的，很亲人的。”方淮回答说。
　　确实亲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把方淮的手添了个遍，尾巴也摇得要上天一样。袁安贞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方淮没察觉到他心情不爽，但是花生察觉到了。刚才还使出浑身解数勾引方淮的狗狗，现在立马变成嘤嘤怪，一个劲儿的往袁安贞看不到的方淮身侧藏。

　　“怎么了？”方淮有些担心地问，但是小狗只能一味嘤嘤，又不能说这里有坏人。

　　趁方淮不注意，袁安贞露出不屑地笑。
　　就这种低级生物也敢在他面前造次，如果不是看在方淮的面子上，这狗崽子已经被他生剥活剐。
　　但这么做的话他肯定不会喜欢，所以袁安贞只能忍耐。

　　就在这时，楼道响起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一个身穿家居服，脚下踩着一双卡通凉拖的女生跑了过来。
　　在看到方淮身侧藏着的花生后，女生很明显松了口气，松完气后，又立马开始发火，“花生！我不是叫你等我一下吗！下次再这样，咱就哪儿也别去，就呆在家里好了！”

　　“哈哈~！花生很乖的，一直在等着。”方淮帮忙解释道。

　　“我还不知道它！它就等着有人上来帮它按电梯，坐电梯下去玩儿呢！臭小狗！”花生主人气急败坏，用牵狗绳装模做样地在花生屁股上“狠狠”抽了一把，花生夹着尾巴往一边躲。
　　“应该不会有人帮它按吧……”
　　“但别的楼层会有人按啊~它很贼的，它会靠在别人身边装作有主人的狗，其他人就以为是主人带出来的！它现在甚至还学会开门了！”
　　花生主人又急又气，再一次装模做样要抽花生的屁股，惹得方淮在一旁哈哈笑。

　　“你这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啊？”花生主人在抽完狗后，问着方淮道。
　　“要回去。”
　　“哦，谢谢你们帮我看着花生。要是被它自己跑出去了，又得发寻狗启示了！”
　　“没事。应该把你按一下电梯的，现在又得再等一会儿了。”

　　花生主人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顶部显示的数字，“哎呀，没事的，反正马上就要来了。”说完，花生主人悄悄瞄了一眼站在方淮身旁，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又一直不走的袁安贞，试探性地问道：“这位是？”

　　“我是昨天刚搬来的。”袁安贞露出礼貌地微笑回答。
　　“哦哦！原来是新邻居。您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你好。”袁安贞点了一下头回答。

　　这时，电梯响起“叮”的一声，顶部数字停留在“12”。
　　“电梯来了。”花生主人望着数字说道，“那我们就先下去了。”
　　“好的。”方淮微笑着说。

　　花生主人对二人说了句“再见”就带着花生进入电梯。
　　花生生怕袁安贞要吃掉它一样，绕了老大一圈夹着尾巴溜进电梯。可就算如此，花生的不安也没有消失，它关闭耳朵，夹紧尾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电梯门最终关上，把花生主人的那句“奇怪”也一起关了进去。

　　方淮也觉得奇怪，他从来没见过花生怕成那样。
　　它是在怕这个人吗？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那个，既然马上就是邻居了，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叫方淮，也才刚搬来不到两个月。你叫什么啊？”
　　“袁安贞。”袁安贞回答道。

　　方淮在前面走，袁安贞就一直跟在后面。说实话，他对袁安贞昨天刚搬来这套说辞还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他根本没听到有任何人搬家过来的声音和消息。

　　直到他站在自家门口，而袁安贞停在他另一户隔壁门口时，他的疑虑达到了顶点，“您住这里？”
　　“对。”袁安贞正要开门，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昨天搬来他隔壁，但是他却一点声音都没听到这正常吗？

　　“东西很少，房子里面又什么都有，我跟孩子就只有很少的行李带过来。”袁安贞右手握住门把手正要推开，临时停下动作，再次转头看向方淮，满怀歉意地说：“昨天搬家的声音很大吗？抱歉吵到你了。”

　　“不。”方淮摇摇头，稍微放下了些疑心，“没有声音。”

　　他这是在干嘛？
　　为什么要这么平白无故地怀疑一个人。
　　方淮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羞愧。

　　“没有就好。”袁安贞淡然一笑，“以后就请多多关照吧，新邻居。”
　　“哦，好……”
　　不知为何，方淮总感觉袁安贞的话里有话。

　　两人之后简单作别后就回到了各自的家里。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昨天才第一次遇见，今天就在他隔壁住下……不，应该说是昨天就住下了。虽然他说是前两天就定下了，但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还有他那像死人一样的体温和肤色，以及他脖子上的那道疤，统统都让方淮格外在意。

　　像干了一整天活一样累，方淮一回到家就往沙发上一倒。一倒下脑子里就开始想这些事。一想这些事就觉得更加累。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

　　“唉！不想了，想这些干嘛！煮个泡面吃！”
　　方淮摇摇脑袋把所有的疑虑通通摇出去，从沙发里起身，朝厨房走去。

　　他刚一打开火，门铃很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有不好的预感，打开门，果然门外站着一脸微笑的袁安贞。
　　他手里拎着一只扁平方盒子，看封面装的应该是苏式点心。

　　“你好。”袁安贞首先打着招呼。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是给邻居准备的礼物，希望我们之后可以好好相处。”袁安贞递出手里的礼盒说道。
　　方淮有些受宠若惊，“您这也太客气了，不需要准备这些的。”

　　“没关系，也不是专门准备的，其他邻居也有。”袁安贞再一次把礼盒往方淮怀里送。
　　听到他这么说，方淮勉强放下了戒心，接过礼物，“那好吧，谢谢。”

　　他并不喜欢吃这些，又甜又干又腻的。但毕竟是人家有心准备的，能收到，方淮还是觉得很荣幸。

　　不过既然收了别人的礼物，方淮总想着要回报回去，但手头暂时又没有可以回报的东西，于是问道：“要进来坐坐吗？”

　　袁安贞瞬间眼睛就亮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您刚搬过来的话，对周围还不怎么熟悉吧。虽然我也刚搬过来不久，但也能跟您介绍一下。不过您的孩子呢？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吗？您会不会不方便？”

　　“孩子在家睡着了，我稍微坐会儿也是没关系的。”

　　“好。”方淮展露出安心的笑，邀请袁安贞进了自己的家。

　　“您先在沙发上随便坐会儿，我正在做饭，您也一起吃吗？”

　　“不……”
　　鬼是不用吃饭的，本来想拒绝，但又觉得机会难得，袁安贞转念一想，还是答应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反正都是要煮的。孩子的呢？需要给他也煮上一点吗？”

　　方淮总是孩子孩子的提，让袁安贞心里很不爽，他好不容易才忍受住，很敷衍地说道：“随便留点就好。”

　　“怎么能随便呢，是孩子又不是宠物，既然你收养了他，就应该负起责任好好照顾他。”方淮不悦道。

　　袁安贞嗤笑一声，喃喃自语说：“是啊，你当初也是这样对我的，所有到现在都还没有甩掉我。”

　　“嗯？您有在说什么吗？”方淮在做饭的间隙转头问着袁安贞道。
　　“没有。没说什么。”袁安贞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厨房，边走边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很快就做好了。”

　　袁安贞轻笑一下，走向方淮的步子更大了些。

　　他早就迫不及待。
　　他早就期待已久。
　　他也曾万念俱灰，还好又重新找到了他。

　　这一世他说什么都不会再弄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