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续》Apen

16、004 猎手也有千

　　早知道就应该随便找个理由拒绝掉那晚的聚餐，这样就不会遇到他。
　　但方淮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猎手精准标定。即使不是在聚会上相遇，猎手也有千百万种靠近他，把他引进自己圈套的方法。

　　但无论如何，那晚聚会也是这所有事情的开端。

　　两个月前，在朋友的软磨硬泡下，方淮准时赴约。

　　因为从小身体就不好，方淮很少参加这样的聚餐，就算去了也会坚决拒绝喝酒。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喝出个好歹来，难受的是他自己，伤心的是他父母。
　　怎么想都不划算。
　　但朋友的邀约他已经以各种理由拒绝过好几次了，再拒绝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来可以，但我有个前提。”刚一坐下，方淮就举起右手，竖起食指，一脸认真地开口说。
　　“放心，乖宝宝，不会让你喝酒。诺，给你点的营养快线~”一个男生把一瓶1L装的营养快线推到方淮面前，惹得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方淮也没觉得丢人。他大大方方地拿过营养快线，掀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末了还问一起的女生朋友喝不喝。
　　“我们不喝。”女生连连摆手加摇头，“营养快线就留给乖宝宝喝，我们大人要喝酒。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声欢笑。
　　方淮也不恼，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一起聚餐的包括方淮在内一共五个人。这四个人都是他的高中同学，其中两个也是他的大学同学。几个人关系比较好，又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就总会聚在了一块儿吃吃喝喝。

　　吃吃喝喝间，难免谈些八卦，又或者吐吐槽。朋友们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营养快线。虽然没喝酒，但方淮还是被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感染，心情轻飘飘的，跟已经有些醉意的朋友一个状态。

　　但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悸让他瞬间清醒，同时又感到恐慌。
　　这样的心悸他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次遇到有人死亡，他都会出现这种感觉。
　　难道这附近有人死了吗？
　　方淮有些慌张，四处张望想找到让他心悸的来源，直到目光锁定一个男人。

　　在他们右前方的小桌，坐着一对父子。
　　孩子目测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和他正面相对。父亲坐在孩子对面，背对方淮。突然，方淮与孩子对上视线，孩子开口对父亲说了什么，父亲回头看，方淮又跟父亲对上视线。
　　男人很有礼貌，对着他点头微笑一下。方淮一开始有些尴尬，但对方朝他点头微笑，他也同样还了回去。

　　他这样的动作引起朋友的关注，坐在他对面的男生朋友顺着方淮视线方向往回看，正好看到男人转回头的瞬间。
　　“你认识？”朋友转回头问着方淮道。

　　“不认识，就只是对上视线了。”方淮回答。

　　“这都能对上视线？你也怪厉害。不过那个人给人感觉很不爽。”为了表现出他真的不爽，说完这句话后，男生朋友还配合出了一个寒战。

　　硬要说的话，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倒不是不爽，就是莫名让他心里发堵。

　　“你们说的是后面左边那桌的那个人吗？”坐男生右手边的女生朋友也加入了讨论，“刚才我看到了他的正脸，长得还挺帅，就是脖子上有一道疤，就像把头砍掉再接上一样。”女生一边说，一边用右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出一道横贯脖子的轨迹。

　　听到这句话，方淮再一次看向男人。
　　虽然是初夏，但现在的气温也绝对不算凉爽。男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长衣长裤。只看背面也看不到他脖子上的疤，他脖子上并没有任何的遮挡。再结合刚才朋友说的话，看样子男人并不在意疤有没有被人看见。

　　这时，做方淮对面的男生朋友吐槽道：“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把头砍了还怎么活？恐怖片看多了？”

　　“我这不是打比方嘛~”女生说着说着，声音逐渐放小，“反正如果在路上遇到他，我肯定会躲着走，太吓人了。”

　　“那你刚才还说人家长得帅？”坐方淮旁边的男生笑着打趣女生道。

　　“帅是肯定帅的，但也怪吓人的。”女生朋友边说着，也打了个寒战。

　　男生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方淮，看他表情一脸严肃，用手肘捅了捅他，问道：“喂，你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了，不会真的是你熟人吧？”

　　“都说了不认识。”方淮回答，“别说他了，都不认识，一直说人家干嘛。”

　　“都怪宋歆雅，还不都是宋歆雅开的头！”
　　宋歆雅就是说自己见过男人正脸的女生，面对把锅甩给自己的行为她深恶痛绝，但又把锅甩了出去：“还不是钟桐开的头！”
　　钟桐是坐方淮对面的男生。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方淮想让这个话题赶紧过去，于是把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拿起营养快线，豪迈发言：“我自罚三杯营养快线给在场的诸位赔罪怎么样？”

　　在之后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让所有人都不爽的男人。但因为太在意那个人了，后面说什么方淮都提不起兴趣。最后方淮借去卫生间的时候去到店外透透气。

　　等走到店外的一瞬间，新鲜空气迅速将他肺里的浊气排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轻巧不少。不过心里还是一直想起男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但总有一种与他相识已久的感觉。

　　“唉~”
　　方淮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他还是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也就在他出来的两分钟后，那对父子也从店里走了出来。
　　一出门，男人就左看右望的找人，在看到蹲在一旁出神的方淮后，他立马淡定下来。他牵着孩子，缓慢朝方淮走过去。方淮一开始还没发现他，等到头顶的光突然消失，他才意识到有人靠近。

　　方淮立刻抬头，对上男人如浓墨般幽暗深邃的双眸。视线又不由自主往下移，看到横贯在脖子上的那道疤后，他的心脏忽地紧了一下。

　　“你好。“男人笑着朝他打着招呼。

　　方淮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也向他回了一句：“你好。”

　　“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吗？我需要去把车开过来。”男人说道。

　　方淮低头看向男人身侧的小孩儿，小孩儿也仰头望着他。
　　“当然可以。”方淮回答。

　　“谢谢。”
　　男人先朝他道了声谢，然后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孩儿，说道：“跟哥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我马上回来接你。”

　　小孩儿可能有些怕生。在看了一眼方淮，又躲到男人腿后面，后面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他。
　　方淮有些尴尬，“要不……我陪你们去取车？”
　　对呀，带着小孩儿一起去取车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孩子留个一个陌生人照顾？
　　这时方淮才开始有所怀疑，不过很快就被对方拦了回去。
　　“他身体不太好，走不了太多路。”男人是这么解释的。
　　“那就抱着他……”
　　“他不需要人抱，一直抱着，不利于他成长。”

　　额……
　　话是这么说。

　　方淮也没办法，如果说跟他们一起去的话，反而是他会陷入危险，还不如留在原地等。这么想了后，他蹲下身来，耐心劝说小孩儿道：“小朋友，你跟我在这里一起等爸爸好不好？我不是坏人。”

　　小孩儿依然有些害怕，他抬头看了看男人，男人朝他点了一下头，似乎就是一个首肯的信号。这时，小孩儿才答应跟方淮一起留在原地等。
　　刚才还有些排斥，但在男人走后，小孩儿又很自然地牵住方淮的手。方淮见此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也很自然地握紧小孩儿的手。

　　这孩子除了比较粘他爸爸，其实还挺乖的。

　　但就在方淮这么想着的时候，小孩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他不是我爸爸。”
　　“嗯？”方淮有些惊讶，同时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说他不是我爸爸，也不让我叫他爸爸。他以前总是把我抱在怀里，但今天就不抱我，还让我自己走了。”小孩儿继续说道。
　　方淮有些意外，这个孩子跟刚才表现得完全是两副面孔，完全没有他想象地那样无知。
　　方淮再次在小孩儿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孩儿的视线齐平，握住他的肩膀，认真且耐心地问道：“你说他不是你爸爸的话，那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我可以帮你的，有什么跟我说就好。”
　　“他从来不会让我跟别人说话。”

　　但现在却放心把孩子留给他这样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叫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方淮很耐心地问道。

　　“以前叫洛方怀，但是从今天开始不是了。因为他说这不是我的名字，说我不配拥有这个名字。”

　　“什么？”

　　怎么能对孩子说这样的话呢！
　　方淮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可能会被他丢掉……”小孩子逐渐变得落寞起来，他低垂着头，失落显而易见。
　　方淮又心疼又生气。
　　他应该不是人贩子，但也绝对不是孩子的父亲。方淮决定等男人回来了要好好的质问一番，至少不能轻易把孩子交出去。

　　终于，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到他们面前，男人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方淮一见到他就把孩子藏到自己身后，看起来就像是护崽的母鸡，随时准备跟危险分子开战。

　　袁安贞见此先是惊讶，旋即笑了出来，“你这是干什么？”

　　“你真的是这孩子的爸爸吗？”方淮一脸警惕地问道。

　　袁安贞瞟了一眼孩子，说道：“是孩子跟你说我不是他爸爸的？”

　　方淮没说话，但也算默认。

　　袁安贞嗤笑一声，说道：“正是因为你同情弱小才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还没长记性吗？”

　　方淮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整得很懵，“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确实不是这孩子的爸爸，这孩子是我从福利院领养来的。需要给你看收养证明吗？”

　　那东西，也不会有人随身携带吧。
　　但是这个人实在是太可疑了。

　　“你有带？”方淮试探着问。
　　袁安贞半响没说话，哼笑一声后说：“你稍等。”说完，他再一次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在里面翻找一会儿，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方淮面前。

　　“这下你信了吧~”

　　方淮看看文件，又看看他。他是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随身携带这东西。

　　“因为很多人都不信，所以才带着的。”袁安贞解释说。

　　还不是因为你太可疑。
　　再说，这东西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

　　“那也不能对孩子说那些话！”
　　袁安贞轻挑左边眉毛，问道：“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能对孩子说，名字不是他的，他不配这样的话！”方淮提高声音质问道。
　　“那确实不是他的名字，他有自己的名字了，叫朱文孺，从今天开始。”

　　什么叫从今天开始！
　　不过刚才他认真检查了一下孩子身上，是没有伤的，也不能说他有虐待孩子。
　　那现在是要怎么办？

　　见方淮还是警惕着自己，男人把目光投向孩子，开口说道：“你跟哥哥解释一下，要不然哥哥不让你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方淮皱起眉，这难道是他在无理取闹多管闲事吗？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孩子松开了他的手，主动走向男人并且很自然地握住男人的手，然后转头看向他，说了句：“我们要回家了，谢谢哥哥陪我。”

　　人小孩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只不过这对奇怪的父子实在是太让人在意了。

　　方淮以为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对奇怪的父子，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在第二天再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