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情劫》六月的记忆

6、银面之下

　　山洞外的鸟鸣声突然断绝。墨云深立刻清醒，青铜义肢自动进入戒备状态，鳞片轻微震颤着感知空气中的振动。萧红蕖仍昏迷在他怀中，结晶化的右臂在晨光中泛着病态的蓝光，已经蔓延到肩胛骨。

　　"沙沙"的脚步声在十丈外停住。不是机械兽——它们的动作更加规律——也不是青蚨门杀手，那些人走路像猫一样无声。这脚步声沉重而迟疑，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墨云深轻轻将萧红蕖安置在干草堆上，变异义肢的爪刃无声弹出。他贴着洞壁挪到入口处，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看——

　　银色面具在晨雾中泛着冷光。那人足有六尺高，披着铁鹰联邦特有的齿轮纹斗篷，右手是完全由黄铜打造的机械臂，比墨云深的义肢精密十倍。当他抬起手拂开树枝时，机械指节间迸出细小的电火花。

　　"霍恩海姆..."墨云深喉咙发紧。即使没有见过，那身装束和压迫感也足以说明身份。更可怕的是，他身后悬浮着三具人形机械，它们没有面部，只有一枚镶嵌在额头位置的红色晶体，无声地转动着。

　　银面人突然转向山洞方向。墨云深屏住呼吸，感到青铜义肢不受控制地抖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诡异的共鸣，仿佛两块磁石相互吸引。他下意识按住义肢，鳞片却纷纷竖起，割破了手指。

　　血珠滴落在洞口的蕨类植物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银面人的机械臂突然指向山洞："找到他们。"

　　三具人形机械立刻漂浮过来。墨云深退回洞内，摇晃萧红蕖的肩膀："醒醒！铁鹰大公来了！"

　　萧红蕖的睫毛颤动几下，左眼睁开一条缝，右眼已经被结晶化覆盖，变成一颗蓝宝石般的固体。她似乎瞬间理解了处境，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撑起身子："背我...逃..."

　　墨云深弯腰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萧红蕖的身体比昨晚更轻了，结晶化的部分仿佛没有重量。就在他们即将从后侧裂缝钻出时，第一具人形机械已经飘进洞口，红色晶体射出一道扫描光束。

　　"跑！"萧红蕖在他耳边低喝。

　　墨云深撞开岩缝冲入树林。身后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整个山洞口在红光中坍塌。另外两具人形机械从左右包抄过来，它们漂浮时无声无息，只在经过的草叶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放我下来..."萧红蕖挣扎着，"你的义肢...能感应它们...分开走..."

　　墨云深抱得更紧了："闭嘴，保存体力！"他跳过一条小溪，变异义肢突然自行转向，爪刃刺入地面急刹车——前方看似普通的落叶堆下，埋着张直径近丈的铜制捕兽夹，齿尖泛着青蚨毒特有的绿光。

　　"青蚨门也来了..."萧红蕖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三方围猎..."

　　霍恩海姆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经过机械处理的声线冰冷刺耳："墨家小子，交出天工图和你背上的前朝余孽，我允许你保留完整的尸体。"

　　墨云深啐了一口，继续向前狂奔。树林越来越密，但人形机械始终如影随形。更糟的是，萧红蕖的结晶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胸口蔓延，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左侧...有座破庙..."萧红蕖气若游丝，"前朝的...祭祀所..."

　　墨云深转向她指引的方向。穿过一片荆棘丛后，果然看见半塌的庙宇隐在晨雾中。匾额上"玄机祠"三字已经模糊，但门前的石莲花座保存完好。就在他们即将冲进庙门时，一道红光从背后射来，擦过墨云深的左腿。

　　剧痛让他跪倒在地。萧红蕖从他背上滚落，结晶化的右臂撞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咬紧牙关没出声，但破碎的晶体边缘渗出蓝色液体，像是血液的异色版本。

　　"有趣。"霍恩海姆缓步走来，银面具反射着萧红蕖结晶化的右臂，"皇室血脉与灵能机械的失败结合体。"他抬起机械臂，三具人形机械同时充能，"让我结束你的痛苦。"

　　墨云深拖着伤腿挡在萧红蕖前面："她是我墨家的——"

　　"闭嘴！"霍恩海姆的机械臂突然伸长，掐住墨云深的喉咙将他提起，"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墨家！"另一只手摘下了银面具。

　　墨云深的瞳孔猛地收缩。面具下的脸与他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狭长眼睛，同样的高颧骨，只是左脸多了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可怕伤疤，伤口边缘泛着金属光泽，像是被某种能量武器所伤。

　　"三十年了..."男人声音中的机械音效消失，露出原本的声线，"墨鸿雪这个名字，还有人记得吗？"

　　萧红蕖挣扎着坐起："墨家...第七匠..."

　　"聪明的丫头。"墨鸿雪——曾经的墨家匠师，如今的铁鹰大公松开墨云深，任他摔在地上，"可惜你母亲死得太早，没告诉你净莲机关的真相。"

　　墨云深剧烈咳嗽着，却仍挡在萧红蕖前面："你杀了我父亲...就为了天工图？"

　　"我杀他是为了拯救大胤！"墨鸿雪的机械臂突然变形，展开成多管武器的形态，"你父亲固执地认为天工图应该永远封存，却不知北方蛮族已经联合西域诸国准备入侵！"他指向萧红蕖，"而她那些躲在皇陵里的祖先，明明掌握着灵能力量却只顾自己长生！"

　　萧红蕖的独眼中燃起怒火："所以你投靠铁鹰？用机械屠杀同胞？"

　　"铁鹰只是工具。"墨鸿雪冷笑，"我需要的他们的工业基础。看看这个——"他扯开领口，露出胸膛中央的机械装置——一颗由无数微型齿轮构成的心脏，中央嵌着蓝色晶体，正与萧红蕖的结晶化右臂同步脉动，"灵枢核心让我超越了人类极限。只要得到完整的天工图，我就能打造无敌军团，一统天下！"

　　三具人形机械同时锁定目标。墨云深知道无路可逃，突然抓住萧红蕖的结晶化右手，按在自己变异的青铜义肢上："赌一把。"

　　萧红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咬破舌尖，将一口血沫吐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结晶化的蓝光与义肢的莲花纹同时大盛，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蓝色能量屏障。

　　人形机械的红光炮击在屏障上，激起剧烈波动但未能穿透。墨鸿雪露出惊讶的表情："灵能共鸣？不可能！除非..."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已经..."

　　萧红蕖突然惨叫一声。强行使用能力让结晶化加速蔓延，现在已经覆盖了整个右胸。蓝色屏障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墨云深感到义肢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青铜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银色材质。

　　"坚持住！"他握紧萧红蕖的手，不顾结晶割破自己的皮肤，"想想道观壁画！净莲机关需要两者合一！"

　　墨鸿雪举起机械臂，亲自充能："游戏结束。"

　　一道青光突然从庙顶射下，精准击中墨鸿雪的机械臂。比青蚨铜毒更浓烈的腐蚀液瞬间让精密的齿轮组卡死。十二名青衣人从四面八方现身，每人手中都拿着改进过的铜镜武器。

　　"青蚨门来得正是时候。"轻柔的女声从庙门内传来。走出来的女子穿着与萧红蕖相似的红黑服饰，面容竟与她有七分相像，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墨鸿雪，好久不见。"

　　墨鸿雪的表情变得狰狞："慕容芷！你还没死？"

　　"托你的福。"被称为慕容芷的女子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墨云深和萧红蕖，"红蕖，到姨母这里来。"

　　萧红蕖的独眼瞪大："姨母？母亲从未提起..."

　　"因为她恨我。"慕容芷向前一步，手中展开一幅小型天工图，"我找到了抑制结晶化的方法。"图上画着某种装置，中心是需要注入灵能血脉的凹槽，"只需要一点墨家机关术的配合。"

　　墨云深警觉地挡在萧红蕖前面："代价是什么？"

　　慕容芷的笑容扩大了："聪明的小子。确实需要一点代价——你的青铜义肢必须作为能源核心。"她看向正在挣扎的墨鸿雪，"或者，你们可以选择跟他走，成为战争兵器。"

　　霍恩海姆的机械心脏突然发出刺目蓝光。三具人形机械放弃攻击屏障，转而保护主人。他狞笑着后退："慕容芷，你以为靠这些劣质铜毒就能阻止我？三天后，铁鹰的空中堡垒就会抵达这里。"他的目光钉在墨云深身上，"侄子，好好想想。墨家的未来在你手中。"

　　随着一阵机械轰鸣，霍恩海姆和人形机械消失在树林中。墨云深精疲力竭地倒下，蓝色屏障随之破碎。萧红蕖的结晶化已经蔓延到右脸颊，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

　　慕容芷快步走来，手中天工图展开："红蕖，这是你母亲当年研究的抑制装置。只要——"

　　"先救他。"萧红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墨云深，"他的腿伤...中毒了..."

　　墨云深想反驳，却发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中，他感觉到萧红蕖的结晶化手指轻触他的脸颊，冰冷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慕容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真是对痴儿...和当年的你们一模一样..."

　　当黑暗完全降临前，墨云深仿佛看到庙宇残破的穹顶上，北斗七星的图案正与莲花纹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