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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陨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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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舟搁浅在芦苇丛中时,墨云深仍死死攥着那卷油布笔记。萧红蕖的呼喊声像是隔着一层棉絮传来,他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左耳因为铜毒的影响暂时失聪。
"...道观...安全..."
萧红蕖拽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墨云深踉跄着爬上岸,变异义肢比平时沉重许多,青铜鳞片间渗出青绿色的液体。每走一步,铜毒残留都像细针般顺着神经往心脏钻。
晨雾中的道观只剩半截残垣,牌匾斜挂在门框上,"玄天观"三个字被青苔侵蚀得模糊不清。萧红蕖踢开腐朽的木门,惊起一群蝙蝠。它们不是铁鹰的机械造物,而是真正的活物——这让墨云深莫名安心。
"坐下。"萧红蕖命令道,一把将他按在积灰的蒲团上。她的指尖冰凉,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激起一阵微弱的电流。墨云深注意到她左眼的灰白已经褪去,但瞳孔边缘仍残留着蓝色光晕。
油布包在颤抖的手指间展开。老赵的血已经渗入布纹,形成诡异的暗色图案。最上面一页笔记的笔迹让墨云深呼吸一滞——那是父亲的笔迹,但比记忆中的更加狂乱,字母末尾的笔画常常失控地划出纸面。
"灵枢核心...第七匠...叛徒..."
墨云深艰难地拼凑着断断续续的文字。纸张上有水渍,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萧红蕖蹲在他身边,手腕的莲花纹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她突然伸手指向一段文字:
"这里说霍恩海姆大公体内植入了墨家秘宝。"
墨云深顺着她指尖看去,父亲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七弟盗走灵枢核心,植入己身,血肉与机械相融,不复为人..."纸页下方是张精细的解剖图,展示着一颗由无数齿轮组成的机械心脏,中央镶嵌着一枚莲花状的蓝色晶体。
"这是..."墨云深的变异义肢突然震颤起来,鳞片开合发出"咔嗒"声,"控制铁鹰机械军团的中枢!"
萧红蕖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个银面具的设计图,边缘标注着"灵能抑制器"几个字。"所以他戴面具不是为了隐藏身份,"她声音发紧,"而是为了控制灵枢核心的能量外泄。"
笔记最后一页黏连着半张泛黄的画像。墨云深小心揭开,画像上的年轻人穿着墨家服饰,面容与铁鹰大公霍恩海姆有七分相似,只是没有那道横贯左脸的伤疤。背面题着"七弟鸿雪二十又八造像"。
"墨鸿雪..."墨云深喉咙发干,"父亲最小的师弟,三十年前出海时..."
"自愿成为实验品。"萧红蕖接话,手指轻抚画像边缘的算式,"这些数字是灵能转换公式。他把自己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就为了掌控天工图的力量。"
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墨云深眼前发黑。铜毒顺着血管攻向心脏,变异义肢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朦胧中他感到萧红蕖撕开他的衣襟,冰凉的手指按在他胸口。
"毒素离心脏只有三寸。"她的声音忽远忽近,"我需要..."
后面的话墨云深没听清。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最后看到的是萧红蕖手腕莲花纹绽放的蓝光,和她决然咬破自己指尖的动作。
黑暗中有齿轮转动的声音。
墨云深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机械心脏内部,周围是无数咬合的齿轮。每个齿轮中央都嵌着蓝色晶体,随着心跳明灭。远处有个戴银面具的人影,正将手伸向中央最大的那颗晶体——
"墨云深!"
萧红蕖的喊声将他拽回现实。道观在摇晃,瓦砾从房梁簌簌落下。墨云深挣扎着坐起,发现胸口贴着几片湿漉漉的草药,散发着星尘砂特有的清冽气息。萧红蕖不在身边,但道观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变异义肢比之前更灵活了,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墨云深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十二只机械狼将萧红蕖围在道观前的空地上。它们比运河边的猎犬更庞大,背部装甲上刻着铁鹰徽记。萧红蕖的红衣已经破烂不堪,右臂的蓝色纹路完全显现,在黄昏中发出妖异的光芒。最可怕的是她的右臂——从指尖到手肘,皮肤正在结晶化,变成半透明的蓝色物质。
"不!别再使用灵能了!"墨云深想冲过去,却被变异义肢突然传来的剧痛钉在原地。他这才发现义肢的莲花纹与萧红蕖的完全同步,她每使用一次能力,义肢就吸收一部分能量,青铜鳞片间渗出蓝色光雾。
一只机械狼扑向萧红蕖。她右臂一挥,结晶化的手指划过狼腹,金属外壳立刻扭曲变形。但这一击让结晶化蔓延到了肩膀,她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墨云深的变异义肢突然自行启动。不受控制地,他整个人被"拽"向萧红蕖。机械狼群转向这个新目标,其中三只同时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墨云深的义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五根爪刃延长成光剑般的形态,轻松将机械狼拦腰斩断。
"你的手..."萧红蕖喘息着说。
墨云深这才发现变异义肢正在变化形态——莲花纹路蔓延到了肩膀,形成完整的护甲,爪刃变成了半能量体。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感到某种"连接"正在形成,仿佛能感知到方圆百丈内的所有金属。
剩余机械狼突然停止攻击,齐刷刷后退。它们背部的装甲打开,露出里面的发射管——不是普通武器,而是灵能干扰器,专门针对血脉能力者。
"趴下!"墨云深扑向萧红蕖,变异义肢自动展开成盾牌。九道蓝光同时射来,撞击在能量盾上激起刺目火花。冲击力将两人掀飞,撞进道观残破的墙壁。
砖石坍塌的烟尘中,墨云深感到萧红蕖的结晶化右臂贴着自己脸颊,冰冷如玉石。她的呼吸微弱,但嘴角却挂着古怪的笑意:"看...壁画..."
墨云深抬头,坍塌的墙壁露出内层的彩绘。尽管褪色严重,仍能辨认出是幅星象图——北斗七星以莲花图案连接,中央是尊双面神像,一面是人脸,一面是机械。神像手中托着的正是天工图,图上标注着"净莲"二字。
"净莲机关..."墨云深想起父亲笔记中的只言片语,"能逆转灵能过载..."
萧红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结晶化已经蔓延到锁骨。墨云深慌乱地翻找药囊,却发现星尘砂已经用完。绝望中,他抓起一块锋利的陶片,划开自己左臂——如果他的变异义肢能吸收她的灵能,也许...
鲜血滴在义肢的莲花纹上。奇迹般地,蓝光稍微减弱了些,萧红蕖的咳嗽也减轻了。但结晶化没有停止,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机械狼群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墨云深将萧红蕖护在身下,准备迎接最后一击。就在这时,道观深处传来一声钟鸣——不是金属声,而是某种水晶共振的纯净音色。机械狼群突然像被雷击般抽搐起来,随后齐刷刷转向道观,做出跪拜的姿态。
墨云深趁机抱起萧红蕖,冲向道观后门。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右臂结晶化后几乎没有了人类体温。穿过一片竹林后,他们找到个隐蔽的山洞。月光从洞顶的裂缝漏进来,照在萧红蕖惨白的脸上。
"为什么救我?"墨云深撕下衣襟包扎她右臂与正常皮肤交界处的裂痕,"你明知道会加速结晶化。"
萧红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颤抖的阴影:"三条命...现在是五条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而且...我需要你的手...解读天工图..."
墨云深小心地翻开父亲笔记的最后几页。在血迹和汗渍间,他辨认出一段重要文字:"净莲机关需两把钥匙——皇室血脉与墨家机关师。当灵能与机械共振,天工现世,净莲重生..."
他抬头看向昏迷的萧红蕖。月光下,她的结晶化右臂呈现出诡异的美丽,像是最上等的蓝水晶雕琢而成。墨云深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触,立刻感到一阵电流般的刺痛——不是来自物理接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变异义肢的莲花纹再次亮起,这次是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中,墨云深恍惚看到萧红蕖右臂的结晶化稍微退却了一点点,露出了原本的皮肤。但光芒很快熄灭,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她身边。
夜风穿过山洞,带着初秋的凉意。墨云深用尚能活动的右手将萧红蕖往怀里带了带,试图给她一点温暖。星光从洞顶洒落,照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他的青铜义肢与她的结晶化右臂,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墨云深想起道观壁画上的双面神像。人面与机械,灵能与技术,看似对立却又密不可分。就像他和萧红蕖,一个背负着墨家的机械传承,一个继承着前朝的灵能血脉,却都被卷入了这场关于天工图的劫难。
萧红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墨云深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突然注意到她右眼角那颗朱砂痣的形状——不是普通的圆点,而是一朵微缩的莲花,与手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墨云深低声问,明知得不到回答。
洞外传来夜枭的叫声,掩盖了机械狼群搜寻的脚步声。墨云深抱紧萧红蕖,变异义肢自动调整为防御形态,将两人包裹在青铜鳞片构成的保护壳中。在陷入疲惫的睡眠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空——北斗七星的排列,与道观壁画上的莲花图案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