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血染运河 ...
-
铜镜反射的蓝光刺痛了墨云深的双眼。他下意识抬起青铜义肢遮挡,却发现手臂上的莲花纹路正与萧红蕖手腕的光芒同频脉动。青蚨门杀手的铜镜武器发出高频嗡鸣,像是无数蜜蜂在耳膜上爬行。
"趴下!"
老赵的暴喝声中,墨云深感到一股大力将他按倒在地。三枚铜钉擦着发髻飞过,钉入身后石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萧红蕖的红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短剑与铜镜相击,迸出一串蓝绿色火花。
"青蚨铜毒见血封喉!"老赵从靴筒抽出匕首,独眼中闪烁着墨云深从未见过的凶光,"少爷,带萧姑娘走水路!"
墨云深刚要反驳,甬道另一端突然传来金属振翅声——铁鹰的机械蝙蝠群突破了义庄废墟。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血网,腹部的铜管开始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前有青蚨,后有铁鹰。墨云深的青铜义肢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齿轮超速旋转的嗡鸣震得他臂骨发麻。他惊恐地发现义肢指尖正在变形,青铜外壳如活物般蠕动,逐渐延伸出三根尖锐的爪刃。
"你的手..."萧红蕖背靠着他,声音里带着惊骇,"你在变成它们一样的怪物!"
墨云深还来不及回答,第一波攻击已经到来。青蚨门的铜镜阵列同时亮起刺目青光,光束所过之处,石壁如蜡般融化。与此同时,机械蝙蝠群的铜管喷射出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钢针,针尖泛着幽蓝毒光。
"闭眼!"
老赵掷出一颗烟雾弹。墨云深只觉腰间一紧,被萧红蕖拽着扑向水道。冰凉的河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听到钢针射入水面的"嗤嗤"声,以及老赵的一声闷哼。
水下视野模糊,但萧红蕖手腕的蓝光成了唯一的路标。墨云深拼命划水,肺部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就在他即将窒息的刹那,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出水面。
"咳咳...老赵呢?"墨云深趴在潮湿的河岸上,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
萧红蕖没有回答。她单膝跪地,短剑横在胸前,湿透的红衣紧贴身体,勾勒出紧绷的线条。月光下,她右眼角那颗朱砂痣红得刺目,而左眼...墨云深心头一颤——她的左眼瞳孔完全变成了蓝色,没有一丝眼白。
"他们追来了。"萧红蕖的声音异常冷静,"六艘蚱蜢舟,十二只灵獒,还有..."她突然按住太阳穴,"天上...铜镜的反光..."
墨云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运河上空确实有金属反光闪烁——那不是铁鹰的机械蝙蝠,而是青蚨门特制的铜镜风筝,每面镜子边缘都镶嵌着淬毒的锯齿。
水声逼近。墨云深抓起从密室带出的青铜板,发现上面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排列。更可怕的是,他的青铜义肢已经完成了变异,整条前臂覆盖着莲花状的金属鳞片,爪刃锋利如手术刀。
"三条命。"萧红蕖突然说,蓝眼在黑暗中像两团鬼火,"现在是四条了。"她撕下一截衣袖,露出整个右臂——那些闪电状的蓝色纹路此刻正疯狂蔓延,已经覆盖了半个肩膀。
墨云深突然明白她要做什么:"不!你的月蚀症会恶化——"
迟了。萧红蕖已经冲向最先靠岸的蚱蜢舟。她的速度快得不似人类,短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第一个青蚨门杀手甚至没来得及举起铜镜,喉咙就喷出一道血箭。
但更多的敌人正在登陆。灵獒的吠叫声震耳欲聋,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能嗅出天工图的气息。墨云深看到三只牛犊大小的灵獒扑向萧红蕖,獠牙上滴落腐蚀性的唾液。
"小心!"
警告脱口而出的瞬间,墨云深的变异义肢突然自行行动。爪刃如离弦之箭射出,精准贯穿最前方灵獒的头颅。后两只灵獒改变方向,朝他扑来。墨云深本能地举起青铜板格挡,獠牙与金属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青铜板上的符文突然亮起蓝光。墨云深感到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直冲心脏。变异义肢的鳞片全部竖起,发出高频振动声。扑来的灵獒突然哀鸣着后退,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灼伤。
"墨云深!后面!"
萧红蕖的尖叫让他转身。一个青蚨门杀手不知何时绕到背后,铜镜已经对准他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佝偻身影从水中跃出,将杀手扑倒——是老赵!老人的匕首精准刺入杀手咽喉,但他自己的后背也被铜镜边缘划开一道伤口,血肉立刻泛起诡异的青绿色。
"老赵!"墨云深想冲过去,却被更多敌人缠住。他的变异义肢虽然威力惊人,但消耗的体力也远超想象。每一次挥爪都像在拖动千斤重物,呼吸间满是血腥味。
战局在萧红蕖彻底爆发时逆转。她被五名青蚨门杀手围在河滩中央,右臂的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指尖。当第一面铜镜对准她心脏时,她突然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
手腕的莲花纹迸发出刺目蓝光。光芒所及之处,所有金属制品开始扭曲变形。杀手的铜镜像烈日下的黄油般融化,灵獒项圈上的铜钉"噼啪"爆裂。就连墨云深的变异义肢也剧烈颤抖起来,鳞片开合如受惊的河蚌。
最可怕的是那些机械蝙蝠。它们像被无形大手捏碎的纸团,齿轮和铜管扭成一团废铁,雨点般坠入运河。整个河滩一时只剩下金属变形的呻吟和敌人惊恐的惨叫。
光芒散去后,萧红蕖瘫倒在地。她的右臂恢复正常,但左眼完全被蓝光充满,血丝从眼角蜿蜒而下。墨云深踉跄着跑到她身边,发现她在剧烈颤抖,嘴唇因失温而泛青。
"老赵...老赵呢?"她气若游丝地问。
墨云深这才想起老人。他在一艘倾覆的蚱蜢舟下找到了老赵。铜毒已经蔓延到老人整片后背,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
"少爷..."老赵的独眼依然明亮,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卷油布包,"你父亲...留下的笔记...霍恩海姆...不是铁鹰人...他是..."
墨云深接过油布包,发现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墨家第七匠,墨鸿雪。
"三十年前...他改头换面..."老赵的呼吸越来越弱,"为了天工图...亲手杀了...你父亲..."
一声弓弦震动打断了临终告白。墨云深转头,看到河对岸站着一排弓箭手——朝廷的追兵终于到了。为首的将领举起令旗,箭矢如蝗虫般飞来。
墨云深本能地扑在老赵身上。变异义肢自动展开,鳞片拼接成一面小型盾牌。箭矢撞击金属的声响如暴雨砸铁皮。当箭雨暂停时,老赵已经没了呼吸,枯瘦的手却仍紧握着墨云深的衣角,仿佛还想保护他最后一次。
"墨云深!船!"
萧红蕖的声音从水中传来。她不知何时爬上了一艘完好的蚱蜢舟,正用短剑砍断缆绳。墨云深抓起父亲的笔记,最后看了一眼老赵安详的面容,冲向河岸。
箭雨再次袭来。一支羽箭擦过墨云深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伤口。就在他即将跃上小舟的瞬间,一枚铜钉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直取萧红蕖后心。
没有思考的时间。墨云深的变异义肢再次自行行动,爪刃弹出,精准拦截铜钉。金属碰撞的刹那,他感到一股剧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铜钉上的毒对变异金属同样有效!
蚱蜢舟顺流而下。萧红蕖跪在墨云深身边,看着他变异的义肢不断抽搐,鳞片间渗出青绿色液体。更可怕的是,那些毒素正沿着金属与血肉的连接处向上蔓延,他的左肩已经泛起不详的青灰色。
"忍着。"萧红蕖撕开他的衣袖,露出金属与血肉交融的接合处——那里已经发黑溃烂。她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手腕,让鲜血滴在变异义肢上,"我的血能中和毒素。"
鲜血与金属接触的瞬间,腾起一股蓝烟。墨云深咬紧牙关才没惨叫出声。但奇迹般地,那些青绿色液体确实开始消退,鳞片逐渐恢复青铜本色。
"为什么帮我?"墨云深喘着粗气问,"你明明厌恶机械。"
萧红蕖包扎着自己的伤口,蓝眼在月光下深不可测:"你救了我四次。"她看向逐渐远去的河滩,老赵的遗体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而且...我们需要彼此。"
她指向墨云深怀中的油布包。笔记的一角露出来,上面画着半张机械设计图,旁边标注着"灵能血脉驱动"几个字。墨云深突然明白了——父亲的研究,萧红蕖的月蚀症,天工图的秘密,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只有灵能血脉与机械技术的结合,才能对抗正在逼近的铁鹰大军。而他和萧红蕖,一个是墨家最后的机关师,一个是前朝最后的皇族血脉,注定要共同面对这场劫难。
蚱蜢舟顺流漂向未知的下游。墨云深看着萧红蕖疲惫的侧脸,突然注意到她左眼的蓝光已经褪去,但瞳孔依然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月蚀症夺走了她部分视力,而这只是开始。
"休息吧。"他轻声说,变异义肢已经恢复原状,只是莲花纹路更加清晰,"下次换我保护你。"
萧红蕖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在运河转弯处,最后一缕月光照在她手腕的莲花纹上,那图案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