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情劫》六月的记忆

3、义庄诡灯

　　义庄的牌匾斜挂在门框上，"积善堂"三个鎏金大字已经斑驳。墨云深用肩膀顶开腐朽的木门，霉味混合着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萧红蕖在他背上轻得像片羽毛，呼吸却灼热得异常。

　　"东南角。"老赵举着鱼油灯走在前面，跛脚在积灰的地板上拖出蜿蜒痕迹，"那里有张柏木榻，最适合安放病人。"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诡异的格子。墨云深小心地将萧红蕖放在榻上，她的手腕无力地垂下，露出那个莲花纹身——此刻纹路正泛着微弱的蓝光，与墨云深怀中的玉简产生某种共鸣。

　　"她的体温太高了。"墨云深解开萧红蕖的领口，青铜义肢的指尖刚触及皮肤就缩了回来，"比月蚀症应有的症状更严重。"

　　老赵从行囊里取出个铜壶，倒出些银色粉末："星尘砂只能缓解症状。"他瞥了眼萧红蕖发光的手腕，"但她的血脉纯度太高，需要..."话音戛然而止，老人独眼中闪过警觉，"少爷，你听。"

　　墨云深屏住呼吸。除了萧红蕖急促的喘息，义庄深处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像是某种精密机关在沉寂多年后重新启动。他的青铜义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关节处渗出更多桐油。

　　"地下有东西。"墨云深蹲下身，用义肢叩击地板，"空的。"

　　老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缺牙的嘴咧开一个古怪笑容："三十年了...终于..."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墨家特有的云雷纹，"你父亲留下的密室。"

　　墨云深接过令牌的瞬间，义庄东南角的烛台突然自行转动。地板下传来链条拖动的闷响，一块青砖缓缓下沉，露出向下的阶梯。潮湿的空气中飘上来一丝松木和金属的气息，那是墨云深从小在天工院库房闻惯的味道。

　　"先照顾她。"老赵把星尘砂塞给墨云深，"我去下面看看。"

　　墨云深将银色粉末撒在萧红蕖舌下，看着她喉咙微微滚动。女子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睫毛在火光中投下颤抖的阴影。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拨开黏在她颈间的发丝——

　　"别碰我！"萧红蕖突然睁眼，瞳孔中的蓝光如电闪过。她猛地抓住墨云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的手..."

　　墨云深这才发现自己的青铜义肢正发出异常的嗡鸣，指尖迸出细小的电火花。更诡异的是，义肢表面的纹路正逐渐变成与萧红蕖手腕相同的莲花图案。

　　"灵能共振。"墨云深试图抽回手臂，"当高纯度灵能血脉靠近天工图时..."

　　萧红蕖甩开他的手，挣扎着坐起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她声音嘶哑，"那些机械..."话未说完，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她。咳出的血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

　　地板下的齿轮声突然变得急促。老赵的喊声从密道传来："少爷！快下来看这个！"

　　墨云深犹豫地看了眼萧红蕖。女子抹去唇边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带路。"她眼中蓝光未褪，却异常清醒，"如果下面有更多亵渎造物..."

　　"机械不是亵渎。"墨云深忍不住反驳，"它们只是工具。"

　　萧红蕖冷笑一声，扯开右臂衣袖——整条小臂内侧布满闪电状的蓝色纹路，像是被某种能量灼伤留下的永久痕迹："铁鹰的机械兽留下的。三年前在临渊阁，它们杀了我母亲。"

　　墨云深哑然。他默默转身，举起鱼油灯走向密道。阶梯很窄，两侧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墨云深在天工院典籍上见过，更多的则完全陌生。最深处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摆着张青铜工作台，上面陈列着各种精密工具。

　　老赵正俯身研究工作台下的机关匣。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看这个传动结构！完全符合《天工开物》第三卷的描述，但能源部分..."老人突然噤声，独眼盯着萧红蕖发光的手腕，"你把她带下来了？"

　　"她自己跟来的。"墨云深走向工作台，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台面上摊开的图纸正是《天工开物图》的局部，描绘着某种浮空装置。图纸边缘的批注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萧红蕖突然按住太阳穴，痛苦地蹲下身："声音...好多声音..."她的莲花纹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石室。墨云深这才发现墙壁上那些"符文"根本不是文字，而是数以千计微缩的机械图纸！

　　"共振加强了。"老赵快步走到石室一角，转动某个铜轮，"你父亲当年在这里研究天工图与灵能血脉的关系。"铜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壁突然翻转，露出后面隐藏的橱柜，"他怀疑前朝皇室的血脉能够..."

　　"激活天工图。"墨云深接话，眼睛却盯着橱柜里的东西——那是一具未完成的人形机械骨架，胸腔位置空着，正好能放入天工图玉简的大小。骨架右手腕部刻着与萧红蕖相同的莲花纹。

　　萧红蕖踉跄后退："你们墨家...一直在研究这个？"她的声音充满恐惧，"把人改造成机械？"

　　"不！"墨云深抓起图纸，"这是义肢，给像我这样的残废用的！"他指着图纸上的注释，"你看，我父亲写道'灵能驱动，不伤血脉'..."

　　老赵突然举起手示意安静。老人独眼中闪过警觉："有东西在靠近。"他快步走到墙边，将耳朵贴上一根铜管，"不是人类...机械蝙蝠的振翅声！"

　　墨云深冲到工作台前，抓起几样工具塞进怀里："铁鹰的侦察机。"他的青铜义肢突然自动调整了齿轮比，进入战斗状态，"它们能追踪天工图的灵能波动。"

　　萧红蕖强撑着站起来："带路，我知道一条密道。"她指向石室另一侧，"前朝皇室在每个安全屋都留有..."

　　话音未落，整个义庄剧烈震动起来。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隐藏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墨云深扑向工作台，抢在坍塌前抓起那具机械骨架的核心部件——一块刻满符文的青铜板。

　　"这边！"老赵已经推开一扇暗门，"通往运河支流！"

　　三人挤进狭窄的甬道。身后传来木材断裂的巨响，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墨云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逐渐闭合的石门缝隙，他看到几只机械蝙蝠冲入石室，它们的复眼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

　　甬道潮湿阴冷，萧红蕖的莲花纹成了唯一的光源。老赵在前方带路，突然停下脚步："少爷，看看这个。"他指着墙上一幅褪色的画像，"你认得出来吗？"

　　墨云深举起青铜板凑近。画像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某种飞行器前的合影。左边那个穿着墨家服饰的，赫然是年轻时的父亲；右边金发碧眼的异域男子，胸前别着铁鹰徽章。

　　"霍恩海姆大公..."墨云深喉咙发紧，"三十年前，他和父亲是..."

　　"合作伙伴。"老赵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直到他为了天工图背叛墨家。"

　　萧红蕖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我见过这个人。"她指着画像上的铁鹰大公，"三年前...在母亲的血泊里...他戴着同样的银面具..."

　　甬道尽头传来水声。老赵加快脚步："运河支流就在前面，有条船——"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气浪将三人掀翻在地，墨云深的青铜义肢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花。透过烟尘，他看到甬道尽头站着几个黑影——不是铁鹰的机械，而是穿着青色鳞甲的人类，每人手中都握着造型古怪的铜制武器。

　　"青蚨门。"老赵嘶声道，独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他们怎么会..."

　　为首的青衣人举起铜镜，镜面反射着萧红蕖手腕的蓝光："奉门主之命，取回天工图与前朝余孽。"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反抗者，杀无赦。"

　　墨云深握紧青铜板，感到义肢的齿轮开始超频运转。萧红蕖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腕，莲花纹的光芒顺着青铜纹路蔓延。在光芒中，他隐约看到那具未完成的机械骨架在图纸上活动起来，摆出战斗姿态。

　　"三条命。"萧红蕖在他耳边低语，呼吸中的星尘砂气息清冷如雪，"现在是四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