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情劫》六月的记忆

2、血月照运河

　　墨云深趴在运河边的芦苇丛中，咸腥的泥水灌进他的鼻腔。左臂的义肢已经彻底失灵，铜制关节里卡着泥沙，每次移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背后的皇陵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橘红色，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分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墨云深咬紧牙关，将怀中的玉简和玉珏往深处塞了塞。恩师的血已经凝固在他的衣襟上，形成一片褐色的硬壳。右腿的伤口泡在污水里，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不敢移动——三个禁军士兵就站在不到十步远的堤岸上，火把的光芒在他头顶晃动。

　　突然，运河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墨云深眯起眼睛，看到水下闪过两道红光——那不是鱼，而是某种机械构造物的光学镜片。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哗啦"一声巨响，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兽破水而出。它形如猎犬却大如牛犊，关节处裸露的齿轮飞速旋转，口中探出三根锋利的金属探针。最前面的禁军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探针贯穿胸膛，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进河里。

　　"是铁鹰的机械猎犬！"另一个禁军惊恐地后退，"怎么会出现在——"

　　猎犬的头部旋转180度，下颌裂开，射出一枚袖箭，精准地钉入那人的咽喉。第三个禁军转身就逃，却被从水中跃出的第二只猎犬扑倒，机械爪轻易撕开了他的皮甲。

　　墨云深屏住呼吸，慢慢向后挪动。铁鹰联邦的机械造物为何会出现在大胤腹地？更可怕的是，那两只猎犬解决完禁军后，齐刷刷地转向了他藏身的芦苇丛，光学镜片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跑！

　　墨云深拖着伤腿冲向运河，背后传来齿轮加速的嗡鸣。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擦着后颈掠过，火辣辣地疼。水下视野模糊，但他清楚地看到两只机械猎犬如鲨鱼般破水而来，金属爪搅动水流。

　　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时，墨云深抓住了一根漂浮的圆木。刚冒出头，一只机械猎犬就凌空扑来。他本能地抬起义肢格挡，金属犬齿咬穿铜制前臂，火花四溅。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银光闪过。

　　"低头！"

　　女声清冷如刀。墨云深下意识弯腰，一柄飞镰擦着他的发髻掠过，精准地钩住猎犬颈部的管线。随着"嗤"的泄压声，机械猎犬的动作突然僵住，眼中的红光闪烁几下后熄灭了。

　　第二只猎犬改变目标，扑向河岸上一个纤细的身影。那女子头戴纱笠，红黑相间的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不退反进，在猎犬扑至面前的瞬间侧身，右手短剑划过一道寒光。

　　"锵"的一声，火花迸射。短剑只在猎犬的合金外壳上留下一道白痕。女子"啧"了一声，突然变招，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链，灵蛇般缠住猎犬的后腿。墨云深看到她手腕一抖，细链上突然泛起蓝光，机械猎犬顿时像被雷击般抽搐起来。

　　"快上来！"女子朝墨云深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墨云深挣扎着爬上岸，刚好看到女子一个空翻落在机械猎犬背上，短剑精准地刺入颈椎接缝处。猎犬发出电子合成般的哀鸣，轰然倒地。女子轻盈地落地，纱笠却在打斗中掉落，露出一张苍□□致的脸——柳叶眉，丹凤眼，右眼角一颗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刺目。

　　"萧..."墨云深刚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女子——萧红蕖皱眉看着他："你认识我？"她突然眯起眼睛，"等等，你是天工院的墨云深？朝廷正在通缉的盗墓贼？"

　　墨云深苦笑："如果我说我是被冤枉的，你信吗？"

　　萧红蕖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按住太阳穴，身体晃了晃。墨云深这才注意到她的瞳孔正在发生变化——原本漆黑的眸子泛起诡异的蓝光，像是两轮缩小的月亮。

　　"月蚀症？"墨云深脱口而出。

　　萧红蕖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个？"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短剑抵住墨云深的咽喉，"说！你和铁鹰的机械师是什么关系？"

　　墨云深咽了口唾沫，剑尖的寒气让他喉结处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研究过类似的病例。灵能过载导致视神经变异，通常发生在..."他突然住口，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萧红蕖的剑尖又向前送了半分，一滴血珠顺着墨云深的脖颈滑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蓝光越来越盛："通常发生在什么身上？"

　　"前朝皇族后裔。"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入。墨云深转头，看到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从树后走出，手里拎着只不断滴血的野兔，"特别是那些血脉纯度高的。"

　　"老赵！"墨云深又惊又喜。

　　老赵没理他，而是对萧红蕖行了个古怪的礼："萧姑娘，三年不见，您的月蚀症发作更频繁了。"

　　萧红蕖的短剑微微颤抖："你们到底是谁？"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得不靠声音辨别方向。

　　老赵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先救人，再讲故事。这是能暂时压制症状的'星尘砂'，含在舌下。"

　　萧红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药粉。药效发作很快，她眼中的蓝光渐渐褪去，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墨云深注意到她右手腕内侧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身——那是朵半开的莲花，与皇陵机关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老赵已经蹲下身检查那两只机械猎犬的残骸。他用匕首撬开其中一只的头盖骨，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组。墨云深爬过去，不顾腿上的疼痛，仔细查看那些机械结构。

　　"这不对..."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这个减速齿轮组是墨家的设计！还有这个能量传导系统——"他指向一组排列成莲花状的铜线圈，"这是《天工开物》残卷上记载的灵能转换装置！"

　　萧红蕖虚弱地靠在树上："你是说，铁鹰联邦的机械技术来自墨家？"

　　老赵和墨云深交换了一个眼神。老人摇摇头："不全是。但三十年前确实有一批墨家工匠出海...再没回来。"

　　远处又传来犬吠声，这次是真正的猎犬。老赵脸色一变："禁军的追踪犬。我们得立刻转移。"他看向萧红蕖，"姑娘若无处可去，不如暂时同行？"

　　萧红蕖冷笑："跟一个朝廷钦犯？"

　　"跟两个。"老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而且是个知道怎么缓解你症状的钦犯。"他指了指墨云深。

　　墨云深正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拆卸机械猎犬的核心部件。他抬头对上萧红蕖审视的目光，突然觉得那双凤眼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三条命。"萧红蕖突然说，指了指两只机械猎犬和即将到来的追兵，"你欠我三条命，墨云深。"她说着突然身子一软，月蚀症的后遗症让她昏了过去。

　　墨云深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女子的身体轻得惊人，发丝间有淡淡的草药香。老赵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催促道："少爷，该走了。三里外有个废弃的义庄，暂时安全。"

　　墨云深点头，将萧红蕖背起。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机械猎犬残骸中露出的标记——那是一个被铁鹰图案覆盖的墨家徽记。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追兵的火把气息，也带来了更多无解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