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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0 first love(上) ...

  •   10.

      “怎么又被及川大人捡到了呀?”
      说话的人咬着吸管,话语含糊不清,上下摆动的吸管悠悠然,带着嘚瑟的意味。
      我挤压四方的铝盒,准备不回应这句话,以免对方的尾巴越翘越高。只是内心叹息,及川彻在我倒霉时刻出现的概率,原来真的是百分百。
      脑袋感受到重量,还有向下顺毛的力。
      我抬眼,看到橘色的路灯,和及川彻压下的半张笑脸:“小流浪猫好沮丧呢,除了热牛奶以外,不需要本人提供一点安慰服务吗?”
      我熟悉这样的及川,有一套把轻浮及川打回原形的办法,但心里压上事,嘴也提不起力气回他,仿佛头顶飘着乌云在下雨,全身都湿哒哒地滴水。我叹了一口长气,终于憋出一句问话,“你怎么会往这条路走啊?”
      他家和我家离得不近,而且最近去往他家那条路的路灯坏了。
      “专程来捡小猫的啊。”及川彻靠着我坐下,“那么,小猫发生了什么呢?”

      在一个小时前,还无事发生。
      只是快到家了不小心撞到门,我捂着膝盖正疼得倒吸冷气,屋门忽然从里开了。
      穿着白衬衣的中年男子也愣了一愣,随即往屋里又叫了一声。片刻又跑来一个妇人,两人急促促地把呆在原地的我搀了回去。
      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有联系过的,“我的”父母?!
      我没预想过这个场景,以至于他们四处忙碌着照顾我的时候我都死机了。我自以为规则给我捏出的身份也像我在白纸上写的铅笔设定,写下什么,改动什么,都不会影响主人公的主线动向,只是完善主角的一点变动罢了,但真实出现在面前时,才发现不是如此。
      往日按时打在卡上的生活费,变成面前两个对我充满爱意的陌生人。在我的世界里,我也与“父母的爱”格外生疏,现下更是接不住。
      日暮夫人摸我头时,我下意识便躲开了,趁尴尬气氛没蔓延开,我找了个理由便先跑了出来。
      在长椅刚坐下,没思考清楚该如何面对,单肩晃着书包的及川彻便踩着夕阳的长影,走了过来。
      听完我的简述,及川彻难得没有立即开口说不中听的话,好像识得我们关系的冷淡别扭,知趣地沉默着。
      在我的人生轨迹里,父母早离世,但留下的资产也足以支撑我至成年的花销,起码一路完成了学业,我以为原生家庭的这个课题自己早迈了出去,但换种形式再出现,我还是束手无策。
      及川彻在和睦圆满的家庭长大,应该很难理解我的胆怯,我勉强扯了个笑,准备送走他:“谢谢你的牛奶啦,我自己再坐会儿,你……”
      脸颊被猛地拢着,末句也憋住了,我抬眼瞪他。
      他笑盈盈地望回来:“这看起来欢快多了,既然让我遇上,自然要绅士到底。我陪你回家吧,再晚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我把脸挣扎出来,想说些胆怯的话,但和及川彻平静的眼神对视着,明白这是理想方案。
      我叹气,嗯了一声。
      及川彻先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尘,伸手准备拉我一把,我也没客气地把手伸过去,没想他忽然改了主意,手掌翻转,指尖转向覆上我的头,顺着发丝方向捋了几下,抿唇笑起来,路灯垂下的光也晕进眼眸。
      他慢条斯理地笑:“乖小猫,不怕。”

      及川彻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的评级是A+。
      我缩在他身后做鸵鸟,亲眼所见原本忧心忡忡的父母到满眼欣喜,尴尬的气氛也逐渐回归温馨家庭氛围,一切感谢他的嘴。
      我也听到了问不出口的重要信息:他们是请假回来整理一些证件,不久就要去新的研究基地。我不由松下一口气。
      “日暮桑也是排球部很优秀的经理。”回神时,听到及川彻停顿在这一句,“有她帮忙协调,才顺利组织起我们后天的合宿活动,真是很感激。”
      我没料想他会提起合宿的事,面前的父母也愣住。
      及川彻毫不在意,从善如流地道歉:“我不知道叔叔阿姨最近会回来,不然应该再调整时间的。”
      话虽如此说,他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跟我晃了晃指头,这通常是在教练问话时,我们约定一唱一和的暗号,放在现下也莫名其妙用上了。
      我反应过来,接道:“那个,我过几天要陪同队伍去东京五天,因为已经和其他学校定下时间了,可能没办法多陪你们了。”
      日暮夫人先笑道:“没事,是太临时了,该是我们道歉没时间陪你才对。”
      话到此处,我已经松了一大口气,默默退居及川大外交官身后,等待他完成最后的交流建交工作。
      及川彻被再三挽留,但最后并没有留下一起吃晚饭。他的解释是答应了外甥的晚饭和饭后活动,要赶紧赶回去安抚小孩了——好伟大的关系维护意识哦,日暮先生与夫人也一脸崇拜,从大旅行箱里翻出几样包装得歪扭的伴手礼,都塞进了一个儿童乐园广告的袋子里给他。
      最后温温馨馨地道别,送他出门时我真心膜拜,心里也泛潮潮的湿。
      以前我并未觉得家庭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即使没有亲人的陪伴,不也是好好的长大,kiyo也能陪伴孤单。只是在某些场合,像是青山通宵几晚仍要撑着倦死的身体去喝家里煲的汤,埋怨家人的多事却尽兴地依赖着;还有落座及川的家庭用餐,懵懵懂懂地理解他骨子里那番骄矜和从容是从何而来。
      被爱惯的人不惧爱,也许有这么个道理。
      及川给人的情感总是如此复杂,又讨厌又欣赏,既怨恨又感激,真是讨厌鬼,我心里没由地发脾气。
      “其实挺像的。”一手抱着排球一手拎着礼物袋的及川彻,忽然说道,“一本正经但有点脱线,是你的家族传统哦。”
      “当你在夸人吧。”我囫囵应道,走到巷口,我才想起个原始问题,“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走这条路啊?”
      及川彻向下努努嘴,“口袋里,你的相机。我把相机里的相片洗出来了,顺便洗了两张送你。”
      天气转冷,下训后他们都会穿上外套,及川彻不喜欢拉运动服的拉链,装了重物的一边口袋便耷拉在一侧。我伸手掏出黑绒布装的相机,也摸出两张照片,路灯的白映得光面曝光,转了角度才辨清照片上的景象。
      一张是我趴在店里睡觉,只有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还有一张是及川在店里持镜的双人照,他对着镜头比耶,埋头写作的我压根没看镜头,只露出半张半合的眼。
      我无语:“……送我的?”
      及川彻笑眯眯:“和你有关啊,而且我很好看。”
      好讨厌的话啊,我之前做了心里建设准备说的感谢也想收回了。
      他却一派天真烂漫:“好好收藏哦,允许你今后想我的时候拿出来许愿。”
      我说不必,把照片收进自己的口袋。与他挥手道别,照例不目送地转身。

      十月初,秋渐长,淅沥的雨却渐停了,合宿的那几天都从早前的几朵积雨云转为太阳图标。
      我和文田也舒口气,虽然也有室内计划,但毕竟不如室外空间的训练效果好。
      合宿从及川那出口时只当是玩笑,但通过沟口老师那里安排下来便正经得板上钉钉。
      “及川说你有空协助这件事,虽然有听说你不准备升学,但我想这件事还是要过问你……如果你愿意接手的话,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平日里严肃的沟口老师私下显得笨拙随和,我更难说出拒绝的话。
      起初都在碰钉子,我顺着本子上记过的联系方式沟通了一番,但原先合宿或者集训过的学校要么是已有安排,要么是不准备在赛前再腾出空,也有慕强的队伍直言想约更强的队伍。现实里我不是没有与甲方低声下气的经验,也不会为没有双向选择的结果过度反应,但几次拒绝后,我真连着心理年龄一起返到18岁,自尊心强得生闷气。
      花卷贵大分享他收藏的冷笑话,岩泉一都识眼色地干笑,我的嘴角还掉在地上。
      松川一静安慰,其实你放弃也没关系。
      我没搭话,心里的倔劲反而升起。
      本来因为很快是对手不纳入考虑的,现在也没办法了。我往前翻了翻,停在有某人生日提醒的一页,试着联系了那位经理。
      清水经理的答复来得很快,很巧他们也有想找队伍合宿集训的意向,不过他们已经联系了一个东京的学校,介不介意……
      ——不介意,能有交流的机会再好不过了,我们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我非常认真。
      啊,那好,我和老师们沟通一下。清水经理温温和和地安抚下我的急,我心里认为这件事会成,只是一种无端却笃定的预感。
      只不过一天,沟口老师与乌野的指导老师联系后,便正式定下三校的合宿活动。我顺利地敲定地点、时间、交通和后勤的事宜,晕头转向地忙了一周,才想起件被遗忘的要紧事。
      下训前,我冒头宣布:“我们这次的合宿友校是乌野和东京的音驹哦。”
      大家都很兴奋,只有及川彻转头看我,阴恻恻的。
      我直到放学才回味出他的意思,跑去问他:“你应该不会介意和影山学弟集训吧?”
      他一脸很有事,却笑得得体:“我至于介意他吗,我当然不会。”
      话虽如此,及川彻却言行不一地和我置气着。直到那天傍晚在晚霞里遇见,才融化了中间的龃龉。
      我悄悄问岩泉一原委,后者却噤声,指着教导京谷发球姿势的及川彻,“让他自己说更好。”
      这家伙多半不会说,但我也不是毫无察觉。独自思考时我会回顾以前存档的记忆,想起曾围绕影山谈论过的关于天才和努力者的话题,再迟钝我也反应出——及川彻对这个同位置的学弟会存什么芥蒂。
      尽管有点孩子气。
      因避着在家的父母,出发前的几日我都在排球馆一起做关门人,和高三的几位吃了几顿拉面,从怏怏未发的藤树下慢慢走回去。
      岩泉一赶去上一对一的辅导课,我和及川彻多顺了几分钟的路。
      路上,我把这次虽被翻页但不明不白的小脾气重提。
      他忽地伏身凑近,眼睛盯我,不高兴道:“你替他兴师问罪?”
      这句话好耳熟,上次是不是他也说过?
      我习惯性先顺顺毛:“不是呀,我和影山学弟又不算熟,我只是担心你不开心。”
      及川彻沉默了一会儿,别开脸,“是有点。”
      可多问又不说了。
      我说他孩子气,他龇牙咧嘴地说那怎样,终于不维持他那端庄优雅的池面形象,被挑明是小孩便破罐子破摔,干脆就闹小孩脾气了,真实得有点可爱。
      “不怎样。”想念kiyo的手感,我伸手摸及川小朋友的头,“但那又怎样,我也在孩子气地嫉妒你。”
      及川彻躲闪的动作慢下来,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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