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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来乍到 晨光穿过雕 ...

  •   晨光穿过雕花铁窗斜射而入,在□□上折射出菱形的冷光。离川屏住呼吸扣上最后一粒铜制纽扣,金属搭扣相撞的脆响突然扭曲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汽车底盘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的声响。
      他触电般按住太阳穴,指尖触到警徽凸起的国徽纹样。镜中少年面容苍白如纸,睫毛在眼下织出蛛网般的阴影。这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此刻竟与某个暴雨夜的记忆残片重叠:翻滚的汽车残骸里,濒死青年隔着破碎挡风玻璃望过来,血珠顺着同样苍白的脸颊滚落。
      "又开始了。"离川用力闭眼,喉间泛起医院消毒水的苦涩。自从半年前在国道遭遇那场离奇车祸,这些寄生在神经里的记忆就愈发猖獗。
      那是他毕业前夕,他和几个同学外出游玩,庆祝大家顺利毕业。他们找了一无名小岛上的农户,体验农家乐。年轻人都是城里长大的,没有体会过农村生活,都十分新奇。于是决定多玩几天,谁知返程的时候遭遇暴雨。他们的车子被突然冲出的野猫惊到,雨天路滑,车子不受控制的冲下一旁的山坡。
      急救人员说他被甩出车外时奇迹般毫发无伤,其他人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有几个同伴因为养伤,都推迟了入职计划。
      离川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住院观察了半个月,终于被放了出来。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没人相信他苏醒后突然能拥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陌生的灵魂传入了他的脑海。
      门外传来青瓷碗碟的轻碰声,母亲正在熬制加了党参的养生粥。离川熟练地将羽绒枕塞进被窝,推开橡木窗时,晨风裹挟着庭院腊梅香涌入,却在他鼻腔里诡异地转化成腐殖质气息——与记忆中周氏实验室通风管道的霉味如出一辙。
      当他踩着墙角的金桂树翻过院墙时,二楼窗帘缝隙闪过一道金属冷光。父亲举着军用望远镜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老人看着儿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苦笑着抹去眼角水渍,转身时碰翻了案头相框——十七岁的离川在照片里穿着高中校服,长发遮住与父亲神似的眉眼。
      “别忙活了,孩子已经上班去了。”离父温柔的拍拍妻子的肩膀。
      “这小兔崽子!”离母举着铁勺,不满地抗议。
      “孩子早就想去报道了,要不是你总担心他的身体,他早就是上班了。”离父结果老伴儿手中的铁勺,熟练的盛了两碗粥。
      “你就惯着他吧!”离母无奈的解下围裙。
      “就咱们老两口吃饭,多好?二人世界!”离父俏皮的眨眨眼睛。
      “老不正经。”离母嘴上不饶人,但是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城东区第二警队的蓝底门牌布满蛛网状裂痕,一道狰狞的劈砍痕迹斜贯"警"字中央。
      离川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黄铜门把,太阳穴突然炸开熟悉的剧痛。恍惚间看见自己曾无数次出入这里。
      "让开!"
      暴喝如惊雷炸响。离川踉跄着撞上灰扑扑的砖墙,看见黄临推开一个瘦高男人,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走来。
      晨光为男人镀上金边,右耳垂那颗红痣宛如凝固的血珠。当对方擦身而过时,离川闻到他警服领口渗出的古怪药味——正是记忆里培养舱营养液的气息。
      "案件必须重查!"男人的声音像是生锈齿轮碾过砂砾。
      黄临突然转头,猎鹰般的目光刺向离川:"看够了吗?"
      寒意顺着尾椎攀上后颈。离川这才惊觉自己正死死盯着男人后颈——那里隐约有冰晶纹路在皮下游走。他慌忙低头,瞥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霜。
      走进挂着"刑侦二队"铜牌的办公室,九十年代的老式吊扇正在天花板上呻吟。离川的皮鞋踩过翘起的地板革,发出黏腻的声响。靠窗的工位上堆着半人高的案卷,泛黄的现场照片从文件夹边缘探出一角,初中女生浮肿的面孔上凝固着毛骨悚然的微笑。
      "好本事啊,学会堵门了!"黄临把茶杯重重砸在掉漆的办公桌上,枸杞在沸水里沉浮,"要不这个队长,你来做?"
      "我只是想......"男人向前半步,阴影笼罩着桌角的绿萝,枯叶在他靠近的瞬间覆上白霜。
      办公室突然陷入死寂。敲键盘的"哒哒"声消失了,端着保温杯的老刑警僵在原地,斜对角的年轻女警悄悄把化妆镜扣在桌面。所有人都保持着诡异的静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离川径直走向离风暴中心最近的空工位。掉漆的桌面上留着前任主人的痕迹:咖啡渍勾勒出杯底年轮,便签纸上画着未完成的战术示意图。
      他故意把椅子拖出刺耳声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坦然落座——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男人颤抖的指尖,那些冰晶纹路正顺着他苍白的皮肤向腕骨蔓延。
      "黄队,再给我四十八小时。"男人喉结滚动,"若找不到新证据......"他按住痉挛的右手,指节发出冻土开裂般的脆响,"我交出警徽。"
      黄临的钢笔尖在桌面划出深痕,离川突然捂住右耳——男人周身萦绕的次声波与记忆中的培养舱警报产生共振。老式风扇刮过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仿佛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在阳光下凝结成冰晶。
      "嚯,一个火爆如雷,一个冰冷如霜啊。"离川话音未落,男人右手已重重拍向桌面。四溅的汗珠在空中凝成极为细小的冰粒,蒙着茶垢的办公桌瞬间爬满不易察觉的霜花,男人五个青紫的手指青筋暴露。
      黄临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抽搐:"周宇!"他朝着角落喊话时,声音带着冲天的怒意,"帮我们的英雄警官准备离职手续。"
      “到!”叫周宇的男人,本来偷偷关注这边的情况,被突然点到名字,一个激灵,腾地站起来。
      “啊,不对......办离职?这......不太好吧。”周宇挠挠头,感觉黄队是在说气话,面露难色。
      看热闹可以,但是被牵扯进来,就不太好了。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周宇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卷边缘泛黄的折痕。离川看着这位年轻警员额角渗出的薄汗,突然想起野炊是火堆上的烤鸡——这种被架在道德炭火上的局促感,让周宇进退两难。
      "参与感这么强,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佳观众奖?"黄临的声音像生锈的手术刀划过金属托盘。老式吊扇在他头顶投下旋转的阴影。
      离川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黄队是父亲的旧部下,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当初父亲把他安排到刑侦二队,就是为了让黄队好好磨砺他。离川知道黄队不好惹,却还是扬起警校优等生特有的明朗笑容:"这不是您教我们要'大胆假设'嘛。要是案子还没结案,就算是开始走结案流程,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可以质疑结果?"
      "程序正义是块好盾牌。"黄临突然用钢笔敲了敲桌角的绿萝,枯叶在震动中簌簌掉落,"可惜挡不住找死的人。"
      男人的指节发出脆响。离川注意到他左手正按在后腰枪套位置,那个角度恰好能瞥见解剖照片的异常——死者锁骨处的淤痕根本不是手指印,更像是什么硬物留下的。
      "正好四十八小时。"张艮的声音带着特有的金属颤音。皮肤若隐若现的霜花,逐渐褪去。他没做过多停留,转身就走。
      黄临突然抓起镇纸砸向档案柜,惊飞窗外栖息的乌鸦。在骤起的扑棱声中,离川清晰听见他用气音吐出的警告:"带这小子去停尸房时,记得给他买份高额保险。"
      离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显然,黄队说的是自己。
      当男人转身时,他看见对方后颈的冰晶悄然融化,正渗入警服布料。这个角度终于看清男人的正脸:凹陷的眼窝盛满化不开的阴郁,但眉骨凌厉的线条又透出孤狼般的执拗。
      "张艮......"这个名字突然从离川齿缝溢出。颅骨炸开的剧痛中,记忆碎片如锋利的冰碴刺入神经:暴雨中的山路上,浑身是血的少年将他推出变形的驾驶室,这个画面他从未亲眼见过,却熟悉得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亲身经历。
      黄临的冷笑仿佛从深水中传来:"这么关心前辈,还不赶快跟上!"他甩来的案卷袋泛着寒意,首页女生尸体照片的正是那个笑得诡异的初中女生,"正好学习怎么在四十八小时内......让尸体开口说话。"
      离川接过案卷的瞬间,指尖传来针刺般的寒意。上班第一天,就有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
      窗外传来乌鸦的嘶鸣,老吊扇投下的阴影在地面缓缓旋转。张艮已经走到门口,霜花在他军靴踏过的地板上绽放。离川突然起身追去,警服下摆扫落了桌角的案卷。泛黄的照片雪花般飘散,每一张女生尸体照片都在空中翻转,所有瞳孔都转向她坠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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