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捡回来的是条龙？》岁上寒

5、失手 谁让这坏

　　本就只是小憩的南潃瞬间察觉到异常，他缓缓睁开眼，来人已经站到了床边。

　　眸中闪过诧异，他没想到还是个熟面孔。因为来者正是白日与他们发生冲突的赵宜人。

　　照进来的月光映出半边阴沉的脸，赵宜人立在床边打量着禾幼，阴冷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阴邪猥琐，但还是耐着性子在床上扫视一番。

　　视线投向南潃的瞬间，他虚虚合上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寂静的屋子忽然多出一声满意的怪笑，赵宜人欺软怕硬，见人说人话，白日嘴上说着不会再犯，实则是害怕脖子上的那把剑。

　　如今保住命，转头就将白日的话抛之脑后。

　　白日里虽然没问出那人名姓，但他也或多或少听说过剑宗宗主那三个亲传弟子，其中大弟子便是以白绫覆目的闻人殊。

　　闻人殊他惹不起，但这丫头……呵，来之前他可是特意打听过，不过是剑宗的杂役，连外门弟子都比不上，他难道还会怕她不成？

　　赵宜人越想越是自信，贪婪地盯着床尾的黑蛇，伸手就要抓去。

　　南潃猛地睁眼，这杂碎有六段修为，他现在的状态连真身都难以恢复，对上他难有胜算，但眼下也只能殊死一搏。

　　他张开血口就要咬向伸来的手，然而还没碰到赵宜人，那手指忽地一滞，悬停在他面。

　　赵宜人双目充血，瞪得浑圆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喉中露出几道细若蚊蝇的咿呀声，宛若刚出生的孩子学牙一般，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最后直直向后倒去。

　　眼前的人影一倒下，赵宜人背后的另一道身影就暴露出来，矮矮的一只，站在月光洒进来的地方，白日编好的发又乱作一团，两鬓垂散在肩上。

　　屋内寂静下来，来一人一蛇都没有动。

　　禾幼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恰好遮住她眼中的神色，南潃愣在一旁，怔怔看着眼前让他觉得诡异的一幕，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浑身透着陌生。

　　阴影中，禾幼像个刽子手，她面无表情地将剑从赵宜人的心口抽离，手腕上还缠着解下一半的绸带，黝黑的双眸里没有一丝光。

　　因为剑身太大，虽说是捅在了心口的位置，但其实剑身几乎横着将他的胸腔劈开。

　　眼前的情景维持不过一息，她忽然蹲下身子，将头凑到尸体前。

　　南潃甩了甩尾巴，没想到会被这个被自己判定为无用的人救下。更没想到她竟然藏得如此之深，如此轻松的一剑就将练气六段的修士给捅死。

　　眼看禾幼迟迟没有抬头，他又开始疑惑——
　　这是被吓哭了？

　　但他并未听到有任何抽泣声，又断定——
　　她是被吓到了，但是还没哭。

　　看在为他出手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安抚一下。

　　于是，当南潃愉悦地摆着尾巴游到禾幼身前后，刚想拿身体缠住她的手腕，结果一抬眸就看到她眼里的纠结和苦恼，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似乎还有其他什么情绪，反正就是没有他预想中的害怕和惊慌。

　　南潃：“……”

　　他动作一僵，本应该轻卷上她手腕的尾巴忽然重重打上去了，禾幼皮肤本就白嫩，尾巴刚落上去就红了一片。

　　禾幼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甚至在看见腕上的蛇尾时眼睛猛地一亮，手一捞就将黑蛇拖进怀里。

　　“小黑你醒了！”

　　南潃又一愣，听了她的话再次怒气上涌，合着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醒了，反杀赵宜人也不过是自卫的本能反应！

　　而他甚至犯蠢地以为她是为自己出手的。人族当真狡诈。

　　“诶小黑，你要去哪？”禾幼不知道小黑怎么忽然生气了，眼下尸体还没处理，她没办法跟上去，但见它只是盘在了窗边，便微微松下口气。

　　所以，尸体该怎么处理呢？
　　埋掉？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

　　这还是禾幼头一次杀人，虽然只是失手。毕竟她没想过修炼之人会这么容易就被她捅死了，但死了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她记着师兄师姐们的话，能死在自己手里的，只能说明这人死不足惜。

　　谁让这坏蛋老惦记小黑呢。

　　禾幼思考一番最终还是决定抛尸。瘦弱的身板拖着这么大块的尸体还是有些费力的。

　　她将尸体拉到门口喘气时，指尖只是不小心擦过赵宜人衣衫上的血迹，手指忽然痒痒的，低头一看，一簇不知从哪冒出的火苗跳跃在指尖。

　　只是这簇火苗的颜色红得有些不正常，它顺着禾幼的指尖向尸体平铺而去，顿时烧起一片火焰。

　　火光映在她茫然的眼中，她怔愣地看着尸体被焚烧殆尽。

　　很奇怪。
　　这火明明在燃烧，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灼热的温度。

　　窗边的南潃似有所感地望过来，亦盯着那簇火焰若有所思。

　　这火……有种熟悉的感觉。
　　只是怎么个熟悉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他见火苗没什么威胁，索性又闭上眼，默默将这事记下。

　　这团突然出现的火苗在焚烧完尸体后又突然消失，就连地上的血迹也被它舔舐干净。而屋内的木质陈设却没有到一丝影响。

　　火光消失，屋内再次沉寂下来，禾幼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指许久。

　　应是这弟子身上藏了什么药吧，她想。

　　她并没有将这异常情况归结到自己身上，毕竟她只是捅了一剑，连赵宜人的死都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事。

　　禾幼朝窗边看过去，发现小黑已经睡熟，她思忖一番后还是决定轻手轻脚地走到堆着几个沉重木箱的角落。

　　借着月光，她吹开木箱上面落下的灰尘。随着木箱被打开的吱呀轻响，窗边的南潃微微睁开一只眼，然而却她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看见。

　　红得透亮的血红圆珠躺在木箱里，虽然一颗只有指甲大小，但却装满了整个木箱。

　　细看就会发现，那红色珠子与禾幼发间红绳上缀着的珠子一模一样。

　　她从中拿出一颗，又从另一个堆放物件的箱子里翻出一条编发的红绳，最后将珠子编进红绳里，鬼鬼祟祟朝窗边靠过去。

　　装睡的南潃好几次差点忍不住睁眼，心里细数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心中暗道：“这就忍不住了吗？”

　　待头顶有轻风落下，他猛地睁眼就要咬上落下的手，然后便顺利地迎上一条红绳，将它精准地套到自己身体上。

　　没咬到人甚至还被当狗一样拴住的南潃：？

　　禾幼惊诧小黑的反应，不禁笑道：“就这么喜欢？”

　　喜欢个屁！

　　南潃忽然扭起身子，好一番折腾才将那条绳子甩飞。

　　谁知禾幼立马又将它捡起来，放在他身前边比对边道：“是有点大，不过你们蛇的身子都这么细小吗？”

　　说完，她将红绳重新编小一圈，想重新挂回去，但被蛇尾啪一下打开。

　　禾幼面露疑惑：“怎么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红绳，“我见其他师兄师姐的灵宠身上都有印记，这样也不被旁人随意带走或是欺负了去。”

　　她没有灵气，浑身上下除了宗主给她的那把剑，也就箱子里的这些珠子能拿得出手了。

　　因为她隐约记得，幼时因为这珠子被宗内几名弟子盯上，差点被他们杀人夺珠。事后宗主废去他们的修为，给丢下山了，而珠子也被他收在箱子里，让她不要轻易拿出来。

　　南潃冷眼游到一旁，一副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戴它的样子。

　　“好吧。”禾幼有些失望，但她也并不喜欢强蛇所难，便将红绳放在了窗沿，“放这里了，日后你要是想戴拿走就行。”

　　南潃更是不屑地轻哼一声，见禾幼回到床上，他尾巴一摆，红绳就轻轻落下窗沿，血色珠子撞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尽管声音很轻，但床窗之间本就没有太远的距离，床上的人听得清楚，只是背着窗边并没有转过来的打算。

　　红绳孤零零躺在地上，折射出一段红色的月光，落进那双几近冷漠的金眸。

　　南潃一瞥床上人的身影，缓缓合上眼。

　　然而，等第二日的暖阳代替清冷月色照进来的时候木门被人轻轻敲响，禾幼眼神朦胧，刚坐起身就看到对侧窗沿闪过一抹刺眼的光。

　　珠子折射出耀眼的光彩瞬间攫住她的眼睛。本应在地上的红绳静静躺在窗沿的角落，与小黑隔出一段距离。

　　她看了眼小黑，又看了眼红蛇，不禁疑惑嘀咕出声：“不是不喜欢吗？”

　　垂在窗边的尾巴忽然小幅度动了下，但南潃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禾幼扬起笑容，就连起身时的动作都透着愉悦的意味。鬼藤悄然探到她身边，轻轻蹭着她的手背。

　　等她低头看向它时，青绿的藤蔓朝门延伸过去。禾幼猛地想起方才似是有人敲门。
　　她院子偏僻，除了她三位师兄师姐，很少会有人来。

　　禾幼忙推开门，阳光直冲眼睛，她下意识眯起眼望向院中，桃树上淡绿的细长叶子悠悠落到树荫下的原木桌，寂静的院中只有那棵桃树轻轻摇曳，不见任何人影。

　　她疑惑着正要关上门，可在门缝仅剩两寸宽的时候忽然横进一把剑。

　　剑鞘通体银白，朴素到没有任何雕刻纹路，只有递进来的剑柄上勾着个银色剑穗，上面编着两颗眼熟的红珠，坠在上面一晃一晃的，很是惹眼。

　　那是她给师兄师姐编的剑穗。

　　果不其然，她重新将门推开，闻人殊就站在门前，还是那身雪白的衣袍，腰间圈着两条一指宽的衣带，带尾被打上两个的小结垂在腰侧。

　　手里的剑还横在她面前，听到声响，闻人殊微不可察地低了点头，淡淡道：“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