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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告白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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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陈屿约我喝酒。
地点不是喧闹嘈杂的酒吧,是他独居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外囊括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夜色浩荡,霓虹错落,却衬得室内愈发安静寂寥。
他开了一瓶红酒,说是周牧早前存放在这里的。
原本说好,要留到毕业那晚,我们三人一起庆祝,喝掉这杯圆满。
现在周牧不在了,酒还在。
人走茶凉,岁岁年年更替。
陈屿动作沉稳地斟满两杯暗红的酒液,光影落在他眉眼间,遮住了所有情绪,只剩极致的平静。
“为他喝一杯。”
我看着他,目光有些决绝。
“然后呢?忘了他?”
“不是忘了,”他改口,"是.…....往前走。”
“往前走…和你吗?”
我笑了。
他没说话,把酒递给我。
我接了,没喝,放在桌上。
窗外灯火璀璨,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周牧说过,这座城市夜景像银河,等他毕业赚钱了就买一间顶层公寓,每天看银河。
现在陈屿住在顶层公寓里,看银河。
周牧躺在地下,看泥土。
"陈屿,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他握酒杯的手紧了一下。“什么事?”
“任何事。关于周牧的,关于你的,关于你们在英国的。”
“你有没有事,是我不知道的?”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红酒在杯里晃,像血。“有,很多事。”
“比如?”
“比如我高中就喜欢你,“他说,“比如我跟踪你三年,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喜欢几点睡。比如我也有英国交换生的名额,但是我舍不得离开你。比如周牧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我浑身骤然僵住。
“他说什么?”
陈屿把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屿的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说,照顾好知遥”别让她知道。
他抬眼看向我,此刻悲痛与爱意交织,尽数翻涌浮上表面。
他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定定地盯着他,心里清清楚楚,他在撒谎。
周牧绝不会心甘情愿,把我托付到他手上。
但我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真相了。
真相太沉了,我背不动。
周牧死了,还有陈屿在,就这样吧。
其他的,不重要。
“你喝酒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他忽然伸手,握住我手腕。掌心滚烫,像发烧。
“周知遥,我有话想说。”
“什么?”
“我喜欢你,”陈屿说话声音平稳,像在背一条定理。
“从高一到现在,六年了。周牧在的时候我不敢说,现在你可以拒绝,可以骂我,可以报警说我骚扰,但我必须说。不然我会憋死。"
我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很白,眉尾的疤像一道裂缝。
一半是学生时代的陈屿,沉默,隐忍,躲在周牧身后看我。
一半是现在的陈屿,直白,锋利,把心脏剖开捧到我面前。
“晚了,”我说。
他愣住。
“如果你那时候就说,如果你没躲那一年,如果你在大学第一次'偶遇'时就坦白,也许不一样。但现在,陈屿,周牧刚走没多久,你就说这些,你让我怎么办?”
他松开我的手腕,像被烫到。
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那平静比任何表情都可怕,像面具重新戴上,严丝合缝。
“我知道了,以后不打扰你。”
他起身,走向门口。
背影笔直,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我坐着没动,听见门开了,又关上,咔哒一声,像某个机关被触发。
公寓里只剩我一个人。
红酒还在桌上,两杯,一杯满着,一杯空了。我端起满的那杯,喝了一口,很涩,像陈屿最后看我的眼神。
那天晚上不是因为拒绝了他,是我在等他回头。
我想让他求我。
像周牧跟我告白,最后答应的那一次。
跪在我面前,对天发誓。
门关上那一刻,我差点叫住他。
那冲动太强烈。
我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陈屿的微信。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对不起。
我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他秒回:你在我家睡吧。
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你。
发送成功,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三分钟后,他回复:我在楼下,再见一面好吧?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黑色大衣,仰头看着我的窗户。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有温度,穿透玻璃,落在我脸上。
我没下去。
我不想承认陈屿的爱。
但我也没拉上窗帘。
我们就这么隔着十层楼,对视了很久。
我也不想没有陈屿。
最后他低下头,走了,背影消失在拐角。
我拉上窗帘,躺下,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窗外开始泛白,城市苏醒,周牧不会醒来了。
陈屿走了,也许不会回来了。
我抱着酒瓶,还是那个雪天,陈屿说”怕”。
他怕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