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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告白 小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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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年后,我答应了陈屿。
不是因为他坚持的多感天动地,而是我累了。
有周牧时,我不用操心任何事情,我可以接受他给我安排工作,或者可能我直接在家躺着等他回来。
我就是个孤儿,我真的很庆幸在高中的时候遇到了周牧,没成年前国家养我,成年后是他养我,现在没了周牧我得学会养活自己。
周牧坚持这几年的辛苦,我真是感受到了。
现在我累到不想吃饭,睡觉,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在公寓拒绝后,陈屿消失了几天,没过多久又出现了。
每天送早餐,每天发消息,每天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远不近,像某种恒温动物,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一块石头。
“你不用这样,我说过很多次。”
“我知道,他总是这样回答,但我想。”
答应他那晚,我主动去的他公寓,桌上一瓶红酒,已经喝得见了底。
我喝了很多,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起周牧的种种好,压在心底的愧疚,还有我骨子里那份不敢直面的自私。
陈屿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插话,也不辩驳,只是适时替我添上酒,默默递来纸巾,全盘接住我所有溃堤的情绪。
“我答应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我知道。”
“是因为我需要人。”
“我知道。”
“你可能会后悔。”
“我不会,”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后悔也是以后的事。”
我们同居了。
不是他的顶层公寓,是新租的房子,两居室,在城东,离老王炒货很近。
陈屿说换个环境,对我们都好。
我没反对,周牧的痕迹太重了,重到我喘不过气。
搬家那天,陈屿整理我的东西。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他把我手机里周牧的照片全删了。
“你干什么?”我抢过手机。
“留着没用,”他说,语气平淡,“看了伤心。”
“那是我的东西!”
”现在是我的东西,你答应我了,那你的过去是我的,未来也是我的。”
“周牧死了,让他死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我认识七年了,但此刻我不认识了。
他眉尾的疤在灯光下很浅,可棱角轮廓清晰分明,硬生生割裂出他偏执又执拗的模样。
“陈屿你不能这样,周牧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七年。”
“我知道你们的七年,但现在你男人是我。知遥,你要么身心全给我,要么全走,我不接受一半。"
我们僵持了很久。
我走进陈屿,离不开陈屿。
最后我妥协了,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没必要了。
周牧的照片存了云盘里,删了还能恢复。
但陈屿的眼神让我害怕,那种饥饿,那种占有欲,像要把人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吐。
我讨厌这种感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控制,我比谁都清楚。
以前是我在对陈屿的挑逗游戏,而现在位置转换了,但我不会屈服于他。
陈屿他真的爱我,他爱死我了。
"好,全给你。”
他笑了,那笑容到达眼睛,像冰山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水。
他抱住我,很紧,像怕我消失。
我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混着金属,还有一丝的腥甜,和葬礼那天一样。
“别离开我,”声音闷在我发间,“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我没说话,拍了拍他后背。
窗外开始下雨,和搬家那天一样,和葬礼那天一样。
我忽然想起周牧说过,他最喜欢雨天,因为雨天适合睡觉,适合吃火锅,适合两个人窝在被子里看电影。
现在我和陈屿窝在被子里,听雨。
不管是周牧还是陈屿,他们都爱惨我了。
我回应了周牧,但陈屿的爱…我还要等等。
陈屿睡着了,呼吸均匀,右手攥着我左手,指节发白。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高二走廊的初见,图书馆的试探,雪天的对峙,机场的告别。
所有画面里都有陈屿,站在我们三个人关系的边缘,看着我,等我。
现在他等到了。
我应该开心,可心口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冰,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时时刻刻闷钝地发疼。快乐是浮在表面的假象,底下沉沉压着周牧的影子,挥之不去。
还是走不出来周牧呢。
半夜,我起来喝水。
阳台落地门敞开着,夜风灌入室内。陈屿独自站在沉沉夜色里,脊背挺直,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
他压着嗓音,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我完全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很冷,像在吩咐什么。他右手夹着烟,左手拿着手机,手腕上的月牙疤在月光下。
“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那几个字顺着晚风轻飘飘飘进耳朵,我浑身猛地一震,双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表情没变。
“醒了?”他问,语气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在跟谁打电话?”
“公司的事,我爸在国外有公司,我在帮忙。”
“什么公司?”
“贸易,”他走过来,搂住我,“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烟草味,还有一丝更冷的气息。
那气息让我发抖,但他抱得很紧,紧到我无法挣脱。
“陈屿,你有没有杀过人?”
这话让我说的,让他一愣。
“什么?”
“没什么,噩梦,睡吧。”
他嗯了一声,抱我更紧。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怕他知道我没睡着,也许是怕他真的回答“有”。
或许我当初就已经有答案了。
窗外雨停了,月亮出来,照在地板上,像一层霜。陈屿的呼吸渐渐平稳,真的睡着了。
我轻轻挣脱他的手臂,走到阳台,捡起他扔在地上的烟头。
烟头上印着一行外文,不是英文,像俄语或者别的什么。
我把烟头攥在手心,直到烫出印子。
那印子像月牙,和陈屿眉尾、手腕上的疤一样。
从我答应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