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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爱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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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走后第二周,陈屿开始每天给我送早餐。
豆浆油条,食堂肉包,三分糖奶茶。和周牧送的一样,连袋子上的褶皱都一样。
我拒收了几次,他放在门口,附一张纸条:趁热吃凉了胃疼
字迹工整,像打印的。
但我认得出,和陈屿作业本上的字一样,笔画末端总有一个很小的顿笔。
他还会犹豫这求之不得的机会吗。
“你不用这样,周牧是周牧,你是你。”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
“周牧让我照顾你,我答应过的。”
“陈屿,朋友妻不可欺,他让你照顾,不是让你替代。”
"我没想替代,”他别说边把早餐放在桌上,“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停住了,右手无意识地摸着眉尾的疤。
那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他紧张或者隐瞒什么,都会这样。
“只是不想你一个人,周牧走了,你现在总要有个人陪着。”
“那凭什么是你?”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太快,抓不住。
“因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会一直在。”
照顾我就要照顾一辈子,是吗?
那语气不像承诺,像陈述,像在说"太阳会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我盯着他,忽然问:“陈屿,你是不是在等这一天?”
他沉默了。
“等周牧不在,等我一个人。”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空气凝固了。
我们站在宿舍门口,晨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把他脸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那道月牙疤那么明显。
“你想多了,”他说,声音很轻,“周牧是我兄弟。”
“兄弟?“我笑了,“那你当初为什么总看我?为什么要躲我一年?为什么问'如果周牧不在了'?陈屿,你看我是傻子吗。”
他对我,不是深情,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原始的,像饥饿,像干渴,像沙漠里走了七天终于看见绿洲的人,不敢靠近,怕是假的。
“如果我说是呢?”他问。
我没有说话,沉默的跟他对视。
“如果我说,我确实在等。”
“从高二走廊第一次见你,等到现在。周牧在的时候我不敢,他不在了我才敢。你是不是要骂我卑鄙?”
我说不出话。
坦白太赤裸,太锋利,像刀尖抵着皮肤,不是威胁,是献祭。
他把心脏剖开,血淋淋地捧到我面前,问我敢不敢看。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太疯狂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背影笔直,像每次一样。
但那天他走得很慢,像在等我说什么。
我没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早餐还在桌上,豆浆冒着热气。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味道和周牧买的一样。
但不一样,周牧会加半勺糖,陈屿不加。
这口豆浆淡得像水,像陈屿说话时的语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陈屿的眼神。
那种饥饿,干渴,不敢靠近的胆怯。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个雪天,他说”怕”,我问他怕什么,他没回答。
现在我明白了。他怕的不是被拒绝,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把周牧推开,忍不住把我抢走,忍不住变成所以人都恨的恶人。
所以他选择躲着,单独躲了我一年,躲去文科隔着操场偷看我,躲到大学远远在我身边。
但周牧死了。
他不用再躲了。
我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陈屿的微信。
对话框里只有几条消息,都是葬礼后他发的:记得吃早餐、别熬夜、降温了。
和周牧的口吻一样,但周牧会加表情,陈屿不加。
为什么要模仿周牧?
我打字:明天早上,我想吃城东老王家的栗子。
发送。
三分钟后,回复:好。
就一个“好”字,没有多余的话。
但我知道,城东离学校两个小时地铁,老王家早上六点开门,陈屿要几点起床,才能在我出门前把栗子送到?
凌晨四点,
我猜。或者更早。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开心,只有某种解脱,像终于承认了某个事实。
我明明很讨厌陈屿这个行为,他凭什么模仿周牧对我爱?
但我竟然在接受。
我没有拒绝陈屿的东西。
我本质上需要被照顾,需要被爱,需要有人在我身边。
现在周牧不在了,周牧给不了的,陈屿给。
不公平,这对周牧不公平。
我心里是过意不去,但我迟早会结痂的。
我怎么就会是这样的人呢?
我再怎么爱周牧,也就是爱,我也能接陈屿的另一份爱。
爱从来不是排他的占有,人活着就会饿,会冷,我会需要另一只手。
现在周牧给不了的,我找陈屿要,这不叫背叛,叫求生。
我的心够大,我不会忘记周牧,也可以接受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