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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葬礼 周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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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妈妈第一时间是握着我的手,眼泪都流干了。
红肿的眼皮在颤:“知遥,牧牧最疼你,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啊!“
我点头,说不出话。
他们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我。
周牧爸爸站在一旁,背驼得像张弓,手里攥着一张儿子的照片,边角磨白了。
陈屿操持了一切,带着我从国外把遗体带回来。
联系殡仪馆,订花圈,写讣告,接待来宾。
他穿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白花,表情空白得像面具。
来宾都说周牧有个好兄弟,忙前忙后,比亲儿子还尽心。
只有我看见,他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站在灵堂角落,盯着周牧的遗像,右手无意识地摸着。
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遗像是陈屿选的。
照片里的周牧在笑,露出酒窝,眼睛弯成月牙。
可我看着好假。
现在他躺在骨灰盒里,只剩一把灰。
我对周牧只有半句再见,剩下的见了再说。
下葬时下雨了。
陈屿撑着伞,站在我旁边,伞面倾向我,他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我在这时已经没了眼泪,眼泪在这些天夜里无声流干了。
我只是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想着周牧在里面,会不会冷。
“哭不出来?”陈屿忽然说。
“什么?”
“你一直没哭,从昨晚到现在。”
“我哭了。”
“没有,”他侧头看我,眼神很深,“你抱着手机,没出声,那不是哭。”
陈屿一直在远处看着我,我没有声嘶力竭,只是流泪。
他毫不留情戳破了我多么多么爱的幻境。
我看着他。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我们周围形成一道水帘。他的脸在水帘后面,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你怎么知道我没出声?”我问。
他没回答,移开目光,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
许久后他说:“我也哭不出来。”
“你和周牧七年兄弟。”
"七年三个月。”
"那你为什么不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葬礼结束,人群散去,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雨里。
他收起伞,雨水直接打在我们脸上,凉。
“因为我不配,”声音被雨声切得支离破碎,“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了。”
“什么意思?你每次都说这种话,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递给我。
糖炒栗子,用塑料袋裹着,热气把袋子熏得发软。
和周牧第一次表白时送的一样,和每个冬天周牧都会买的一样。
“趁热吃,你胃不好,凉的不能吃。”
我接过那袋栗子,掌心温热。我忽然想起,周牧走后,没人知道我爱吃栗子,除了陈屿。
他总是在角落看着,看着周牧买,看着我吃,看着我把壳扔进垃圾桶。
“别学他的样了,哄我。”我说。
他看着我,没有遮掩,赤裸裸的,像海底终于浮上来的沉船,锈迹斑斑,但轮廓清晰。
“没关系,我知道的比他多的多。”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雨里越来越模糊。
我剥开一个粟子,放进嘴里。很甜,和周牧买的一样甜,但甜里带着一丝苦,像陈屿身上的烟草味。
这是我第一次肯定的怀疑。
不是怀疑陈屿杀了周牧。
那太荒谬,他是周牧的兄弟,这么多年的交情,到底有什么理由值得“杀”这个字。但某种更细微的东西不对劲,像一幅画里多了笔触,像一首歌里跑了一个音。
我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雨幕里。
手里的栗子心温着,塑料袋上印着店名:老王炒货。那是周牧常去的那家,在城东,离我们学校很远。
陈屿怎么会…他怎么会去城东?
陈屿干的事,我可以想象到,我可以明白。
我唯独不明白他到底在等什么时机。
爱我,他就来跟周牧抢,可他不敢。
为什么?
确实这四年因为自己那些不起眼间发生的什么,可再怎么他们的兄弟情纹丝不变。
雨越下越大,我把栗子塞进包里,转身离开。
身后,周牧的墓碑在雨里泛着冷光,
照片上的他还在笑,酒窝深深,不知道人间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