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疤》深懿

5、异国 大三下

　　大三下学期，周牧拿到了去英国交换的项目。
　　全校只有两个名额，他靠着自己的努力拿到的。
　　公布那天，他抱着我在操场转圈，高兴得像个孩子:“知遥，等我回来，一定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我笑着应和，目光越过他肩膀，看见陈屿站在操场边缘。
　　他没看我们，低头看手机，右手插在口袋里，姿势和往常一样。
　　周牧去英国的前一周，我们三个吃了顿饭。
　　周牧喝了很多，拉着陈屿的手说：“兄弟，我走了，知遥就交给你了。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她一个人，别让她熬夜，别让她吃凉的。”
　　陈屿垂眸望着被他攥住的手腕，抬眼时，没有离别的感伤，混杂着几分尘埃落定的确认。
　　“你放心，”他说，声音很轻，“我会照顾好她。”
　　周牧笑了，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他转头看我，眼睛亮得过分：“知遥，等我回来。最多一年，很快的。”
　　我“嗯”了一声，帮他擦嘴角的酒渍。
　　周牧知道他对我心怀不轨，可这样也是最稳妥的，他肯定会照顾好我。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在一边，毕竟我不肯定背叛他。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陈屿移开目光，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看见他手腕上那道月牙疤还在，三年了吧，没淡，反而更深了。
　　去机场那天，陈屿开车送我们。
　　周牧的箱子很大，陈屿帮他搬上后备箱，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周牧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到了英国要给我视频，说那边的栗子没有国内甜，说圣诞节放假他一定飞回来。
　　“别说了，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周牧抱了抱我，又抱了下陈屿，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陈屿，你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陈屿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周牧，表情空白。
　　周牧奇怪地挥挥手，最后走了回来跟陈屿不知道说了什么，交谈了两句，他独自进了安检口。
　　陈屿始终没上前。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周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说：“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摇头：“没什么，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学校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车载电台在放一首老歌，歌词听不清，旋律很悲伤。
　　我盯着窗外，看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像在克制什么。
　　“你手真的是不小心？”我问。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腕上的月牙疤露出一截。
　　“嗯，没事。”
　　“我最近发现周牧手臂上也有。”
　　他猛地踩了刹车，车子停在路边，后面喇叭声一片。
　　他没理会，转头看我。
　　“你观察得真仔细，“他说，语气平淡，“还观察到他了。”
　　虽然我跟周牧无时无刻贴在一起，但是这道疤也最近这段时间才发现的，只能说周牧肯定在躲着这个事情。
　　“有天晚上开灯看见的。”
　　我说的就是上床看到的，陈屿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陈屿的表情很精彩，这种隐忍还是第一次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人我起码认识六年了。
　　他眉尾的疤，手腕的疤，匿名短信，那些“巧合”的偶遇，和那句“如果周牧不在了”。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想的方向。
　　“陈屿，周牧是你兄弟。”
　　我明白是不可能的，但这种猜想太可怕，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他。
　　他笑了。
　　那笑容没到达眼睛，嘴角扯着，眼神冰冷。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他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之后的路上，我们再没说话。
　　他把我送到宿舍楼下，我下车时，他忽然说：“周知遥，如果我做了什么事，你会恨我吗？”
　　我本来就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听他这么一说更是血液倒流。
　　“什么事？”
　　他没回答，看着我，有种执念，是六年没熄灭的火，烧到现在只剩灰烬和余温。
　　“算了，当我没说。早点睡。”
　　“陈屿，别干后悔事。”
　　车子开走了，尾灯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发抖。
　　手机响了，是周牧的微信：到了，这边好冷。想你了，知遥宝。
　　我回复：我也想你，早点睡吧。
　　发送成功，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周牧的头像是我们的合照，他笑得露出酒窝，我靠在他肩上，表情淡淡的。
　　没人知道，这张定格了我们恩爱模样的照片，出自陈屿之手。
　　去年暑假，在海边。
　　他说“三二一”，我们笑，他按下快门。
　　时隔许久再看这帧画面，晚风、潮汐、盛夏的光影仿佛还在眼前，只让人莫名恍惚，心头空落落的。
　　有时候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是真心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