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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事 高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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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陈屿转去了文科班。
周牧很震惊:“他理科成绩那么好,转什么文科?”
我没说话。我知道为什么。
文科班在教学楼东侧,理科班在西侧,中间隔着整个操场。
从那天起,我和陈屿的直线距离变成了一百米,中间有跑道、有篮球架、有升旗台,和无数个不可能相遇的理由。
周牧去找过陈屿几次,回来时表情困惑:“他变了,说不上来,就是.…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像藏着事,“周牧皱眉,“我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他说没有。我问他是不是喜欢谁了,他说没有。但我总觉他是没说下去。”
我低头写作业,很生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陈屿确实变了。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视野边缘。
食堂排队时,隔着三排队伍;放学路上,隔着一条马路;甚至在我家小区外的便利店,我进去买水,他站在马路对面,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不再躲我,却也从没说过话。
眼神交汇时,他总是先移开,眉尾的疤在路灯下像一道新伤口。
暑假前的班级聚会,周牧硬把陈屿拉来了。
KTV包厢里灯光昏暗,陈屿坐在最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啤酒。
周牧喝多了,搂着我唱《简单爱》,跑调跑到天上。
我笑着推他,目光越过他肩膀,看见陈屿正看着我。
那眼神和半年前走廊里的一样,沉和深。
周牧去洗手间时,包厢音乐还在放,是一首很吵的电子乐。
陈屿悄无声息坐过来,忽然在我耳朵边开口,声音被音乐切得支离破碎:“你开心吗?”
“什么?”
“和周牧在一起,你开心吗?”
我看着他。
他右手握着啤酒杯,指节发白,左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那姿势像在克制什么,又像在准备什么。
“开心啊。”
真心实意的开心。
“周牧还像以前一样对我很好。”
“只是好?”他还在试探。
“陈屿,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没什么。”
周牧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酒气,笑着坐到我和陈屿中间,手臂搭在我们俩肩上:"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没什么,”陈屿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再过几天就是周牧的十八岁生日。
陈屿拿出了送他的礼物,一个打火机,Zippo,银色外壳,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周牧很高兴当场试了试,火苗窜得很高。
旁边的人都跟着欢呼周牧的生日怎么过。
只有陈屿沉默看着那团火,眼神奇怪。
聚会结束,陈屿第一个离开。
周牧喝多了,我扶他在路边等出租车。
夏夜的风带着热气,吹得人发昏。
周牧靠在我肩上,忽然说:“周知遥,陈屿是不是喜欢你?”
我忽的一惊。
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求他收回这句话。
“我瞎说的,他那种人不会喜欢谁。我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不像。”周牧笑了。
我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哪里不像?”
“我说不上来,”周牧闭上眼睛,“我看你是热的,他看你是……凉的,像在看一件得不到的东西。"
你还真说对了。
出租车来了。
我扶着坐进周牧后座。
后视镜里,我看见街角站着一个人,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是陈屿,他没走,站在阴影里看着我们离去。
车子启动,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拐角。
“知遥。”周牧依偎在我怀里,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你别喜欢他。"
不是喜欢,只是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很爽,如果放弃陈屿我不会好受。
那个寒假,周牧去了英国参加夏令营。
走之前,他将我托付给陈屿:“帮我照顾她,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陈屿没说话,点了点头。
在我看来,他们两个在这里真心实意的讲假话。
周牧笑着拍他肩膀,转身进了安检口。
我站在陈屿旁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某种更冷的气息,像金属。
“他让你照顾我,你打算怎么照顾?”
陈屿侧头看我,眉尾的疤在安检灯白惨惨的光下格外明显。
“你想怎么被照顾?”他问。
那语气不像询问,像带着颜色的挑衅。
“想照顾我?那得照顾一辈子。”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跟上来,始终落后半步,像以前跟在我和周牧身后一样。
那个寒假我们没再单独见过面。
但每天晚上,我都能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很简单:早点睡、别熬夜、明天有雪,多添衣。
没有署名,号码是陌生的。
我问陈屿是不是他,他说不是。
我问周牧,周牧在英国有时差,第二天才回:不是我啊,宝宝,你是不是有追求者?
我把那些短信存在了手机里,存了整整三个月。后来手机丢了,短信没了,但那个号码我记了很久。后来结婚,我和陈屿躺在被窝里,我在他手机通讯录里看到了它。
寒假最后一天,周牧回来。
我们去机场接他,陈屿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没上前。
周牧冲过来抱我,又对陈屿,笑着说:“想死你们了!”
陈屿拍了拍他后背,动作很轻。
我看见他右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像被什么划的,还没结痂。
“怎么弄的?”周牧也看见了。
“不小心,”陈屿拉下袖子,”刮的。”
那道疤和眉尾的一样,也是月牙形。
回去的路上,周牧牵着我的手,陈屿走在前面。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陈屿的影子最长,盖住了我和周牧的。
我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很冷,尽管周牧的手很暖。
那天晚上,我收到最后一条匿名短信:
他回来了。
晚安。
之后再也没收到过。
我把那个号码拉黑,又取消拉黑,反复几次,最终没有拨出去。
另一种方式的陈屿,我不想这么快打破。
可惜这场梦也没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