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暗恋 高一下 ...
-
高一下学期,我开始频繁泡老图书馆。
不是爱学习,是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操场,而周牧每天下午都在那里打球。
我表面上在写作业,认真专注,实际心思早已飘到窗外,等他打完球上来找我。
这是轻松被爱的感觉,我沉溺其中。
陈屿也在图书馆。
他总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一整个下午翻不了几页。我很早就发现他的存在。
他看我,隔着几排书架,视线从书脊上方穿过来,落在我后颈上,像有温度。
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有一次我故意绕到他身后。
他面前摊着一本《挪威的森林》,翻到第127页,那一页他至少看了两周。
我俯身,在他耳边说:“你也喜欢村上春树?”
他猛地合上书,动作大得旁边的人纷纷抬头。
他站起来,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哗啦响。
“我走了。”他说,声音绷得很紧。
“你躲什么?”我不解。
他没回答,快步走出阅览室,背影僵硬得像在逃。
我坐到他刚才的位置,椅子还有余温。
那本书他忘了带走,我翻开第127页,看见一段话随手用铅笔轻轻划了线。
“你想捡起对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我把书合上,悄无声息塞进自己书包,打算第二天还给他。
可惜的是,图书馆小游戏被我戳破后,陈屿再也没来图书馆。
他开始躲我。
不是直白的回避,是更加细微的顾及我们的体面。
食堂吃饭,他不再坐周牧对面,而是端着盘子去别桌;放学时,他不再和我们同路,说要去补习班;周末周牧约他,他总有理由推掉。
周牧很奇怪:”陈屿最近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可能忙吧。”
“他就这样,”周牧笑,“闷葫芦,别理他。”
我不信周牧看不出陈屿在我身边的小动作,他大概心里在高兴。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陈屿没有躲周牧,但躲了我整整一年。
高二开学,他的班级从三楼搬到一楼,我们几乎碰不到面。
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右眉尾的月牙疤一闪而过,像从未认识过我。
周牧依然对我好。
好到我开始愧疚,愧疚自己答应他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可以舒服。
我试着去喜欢他,走进关系中。在打球时送水,在他生病时买药,在他生日时织了一条很丑围巾。
周牧感动得眼眶发红,把我抱得很紧,说:“知遥,你真好。”
感情都是相互羁绊的,当两个人都开始为彼此投入时间、耗费心思、付出真心与代价,这段关系就再不会轻易解绑。
从那开始没有周牧,我不行。
我不一定需要他的爱,但要他的人。
有次放学,周牧打完球,我们躲进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我靠在他肩膀上,望着窗外的夕阳,听他讲土味情话。
一侧头,看见走廊尽头站了个人。
陈屿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瓶水,指节发白。
他看了我们几秒,转身走了。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我在楼后面堵住他。
他背着包,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眉尾的疤。
下雪了,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没眨眼。
“你躲着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喜欢周牧的同时,我也大胆的想索取回陈屿的感觉。
被人暗恋,被人偷窥,被人跟踪。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东西沉得吓人。
半晌,他说:“我知道。”
“那你躲什么?”
“不躲,是怕。”
“怕什么?”
他没回答,绕过我要走。
我拉住他袖口,他僵住。
隔着厚厚的冬衣,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
“周知遥,”他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雪声盖住,“你松手。”
没犹豫,我松开了。
他快步走进雪里,背影很快变成灰色的一点。我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他袖口的粗糙触感。
那触感很奇怪,不像普通校服布料,像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当时我只觉得冷,不想多做挽留。
有些事说一遍就够,他总会乖乖回来的。
雪越下越大,我转身回教室,在楼梯口遇见周牧。
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脸颊冻得发红:“找你好久了,陈屿呢?说好一起吃饭的。”
“走了。”
被我两句话逼走的。
“哦,”周牧把奶茶递给我,他就这样,神出鬼没的。
“别管他,我们走吃火锅。”
我吸了一口奶茶,三分糖,不甜。
周牧牵着我的手心温热干燥。
我回头看了眼楼梯拐角,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串脚印很快被雪盖住。
那本书《挪威的森林》,我最终没还给他。
后来它一直放在在我和陈屿的家里书柜,直到某个深夜,陈屿把它翻出来,划线的第127页上,他添了一行小字:
“是的,我想捡。从第一次见你,就想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