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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 婚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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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年,我发现了书房的秘密。
那天陈屿出差,说是去伦敦,一周回。
我在家整理旧物,推开书房最深处的柜子,看见一面墙的照片。
我倒也不惊,见怪不怪。
我的照片,从高中到现在,各个角度,各种场合。
和电脑里的一样,但更多,更细,像某种宗教仪式里的供奉。
照片中央是一面空白,原来挂着什么,现在只剩四个钉眼。我盯着那四个钉眼看很久,忽然想起电脑里那个"Z"文件夹。
我搬开柜子,后面有个暗格。
打开,里面是一把手枪,黑色金属,很新,很冷。
枪下面压着几张报纸,英文的,日期是周牧死那天。
标题很大:中国留学生伦敦街头遭枪击,疑为□□火并误伤。
我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所有念头都慢半拍。
误伤?不是车祸吗?陈屿不是说货车,十字路口,当场没救过来吗?
从此刻开始,我已经完全印证了我这么多年那个悲鸣的真相。
报纸下面还有东西。
一张照片,被打了码的人站在某个十字路口,手里握着枪,枪口冒着烟。
他脚边躺着一个人,脸也被打了码,但这俩人我都认识。
陈屿,周牧。
陈屿的衣服,是当年周牧去世,他来学校找我穿的那件风衣西装。
而周牧死时穿的,是他去英国前,我特意挑的的那件蓝色羽绒服。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2016.12.18,完成。
2016年12月18日,周三凌晨,正是我接到电话的日子。
正是陈屿从英国回来,正是他说:“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的日子。
我瘫坐在地上,报纸散落一地。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建设,想象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真正面对的时候,真的无力。
所有碎片拼接起来:陈屿的收入,他的枪,他的境外电话,他行李箱里的泥,他那句"如果周牧不在了"。
碎片拼成一幅画,地狱变相图。
所有证据早早摊开双手送上。
陈屿杀了周牧。
不是车祸,是枪杀,他亲手开的枪。两发,胸口,当场死亡。
然后他飞回来,陪我度过葬礼,陪我度过痛苦,陪我习惯他的存在,直到离不开。
门响了。
陈屿站在门口,行李箱立在旁边,轮子上有泥。
黑色的泥,和六年前一样,和葬礼那天一样。
“你提前回来了,”我的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
他看着我,看着地上的报纸,墙上的照片,手里的枪。
表情有些紧张,但仿佛已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发现了。”他说,不是问句。
“是车祸,还是枪杀。”我要他认。
“枪杀,”声音毫无波澜,“我亲手开的枪。两发,胸口。他没痛苦,很快就走了。”
和我有次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笑的很惨。
那笑声尖锐得不像自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痛苦?”
“陈屿,你怎么知道没痛苦?中枪的又不是你。”
他看着我,眼神底下是深渊,是黑洞,是十几年布局终于暴露的坦然。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说:“我中过。”
“培训的时候,为了知道中枪是什么感觉。很疼,但很快,像被火烧了一下,然后就没感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描述一次感冒。
我忽然觉得恶心,恶心到想吐,想尖叫,想把手里的枪对准他胸口,扣下扳机,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没感觉”。
为什么这样对周牧?难道就为了我这不值钱爱?
“为什么?”声音发抖,“周牧是你兄弟,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
“因为他有你,而我想要你。”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要你。但你是他的,我只能等。等了很久,等到我受不了,等到我决定自己动手。”
“你计划了多久?”
“五年,”他说,“从高二到大三。我计划了每一步:让他去英国,安排交换项目,然后在某个凌晨,十字路口,两发子弹。我计划了所有,包括他死前让他给你发最后一条微信,包括我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包括你最终离不开我。”
周牧最后对我说,周牧爱周知遥。
陈岎亲手杀了爱我的周牧,才二十一岁的周牧,马上要回来娶我的周牧。
他说完,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像十三年前走廊里帮我捡书一样。
像当初一样周牧死时,他伸手想碰我,我躲开,他再伸手,我再躲。第三次,他没再伸手,只是蹲着,看着我。
“你可以杀了我,枪里有子弹,上膛了。你可以现在开枪,为周牧报仇。”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黑色金属,冰冷沉重,像一条沉睡的蛇。我握紧它,对准他胸口,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甚至带着解脱。
那解脱像在说"终于结束了",像悬了多年的靴子终于掉下来,虽然砸得脚疼,但至少不用再仰头等着。
他陈屿凭什么解脱?他跟我一样该死,我们都该死。
我真的举起了手枪,对准了他。
“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但知遥如果觉得我有罪,那我就去死。”
“你会心吗?”
“你取出来看看。”
我扣下扳机。
扣下的上一秒枪口冲着地板。
咔哒。空枪。
他笑了,是光荣胜利的笑容。
“子弹我取了,在你发现之前。我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准备。你不会杀我,我骗你也不会走,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你离不开我。这和我计划的一样,对吗?”
他说得对,计划得天衣无缝。
我离不开他,我爱他。
不对他开枪是因为我也爱陈屿。
我花了一整个高中,明白了周牧对我的爱,我也同样爱了回去。
而陈屿,我心动了一整个青春。
我答应他的爱,接受了他的爱。
周牧死了,陈屿在,这就够了。
我就是喜欢上了两个人,不管一开始是只是看上了他们能给我带来的好处。
现在我已经被死死困在三个人的牢笼,不是不逃,是我自己想留下。
我松开枪,它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屿捡起来,放回暗格,关上柜门,像关上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恨我吗?”他问。
“恨,但我还爱你。”
“真的吗?”
我看着他,露出笑容,逐渐扭曲,我该承认了某个事实。
“爱,从一开始就离不开了。你的计划真的很成功,不是吗?”
“自以周牧离开一直是你,想要的不是我的爱,而是我的离不开,你早变了。”
我说中了。
我一语就点破了,他看不懂的地方。
陈屿一开始也爱我,他爱我爱到涉及的这一切,可惜到最后他变成了我最开始想要的模样。
久久,他"嗯”了一声。
承认了。
我说:“十三年了,陈屿,我怎么可以知道的你比你少。你想要的不是爱,是占有。爱会消失,占有不会。你让我离不开你,这比让我爱你更持久,更牢固,更……变态。”
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说得对,我确实变态。我杀了兄弟,抢了女人,为了得到你计划了这么多年,最后变成了这样。这不是爱,这是占有。我知道,但我改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像个失眠夜一样的场景,窗外是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像银河。
事情突然会变成这样。
“陈屿,现在呢?”
“你走吧,我不会拦你。房子,钱,都给你。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
“别离婚。”
他声音发抖,露出软肋:“你可以从此不爱我,可以恨我,可以找别人,但别离婚。我需要这个名分,需要别人知道你是我的。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也是最后的底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怜。
不是可怜他,是可怜自己。
十三年前走廊转角,如果我没撞散那摞书,如果我没抬头看他眉尾的疤。
所有没想到的,想像中的全都发生了。
周牧死了,陈屿活着,我自己因为爱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陈屿,选择替周牧原谅。
这就是现实。
我害怕他杀了陈屿,可我将枪口指向地面的那一刻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不离婚。”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知遥……”
“我说不离婚,我也不会离开你。”
“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他喉结滚动。
"孩子,我们要个孩子。取名周念,纪念周牧。"
他僵住。
"周念,"他重复,声音发抖,"你要用我的孩子,纪念周牧?"
"不是你的孩子,"我说,"是我们的孩子。但姓周,名念,念念不忘的念。陈屿,这是你欠他的,也是你欠我俩的。"
我与周牧明明差一点就要结婚了,差一点就家差一点就有孩子了。
全都碎掉了。
陈屿,你欠我与周牧的。
他看着我,半晌,笑了,那笑裹着化不开的苦涩,带着浓重的自嘲,如同一个终于俯首认命、接受既定命运的囚徒。
"好。”
周念,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