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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求婚 陈屿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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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求婚是在相识十周年的日子。
不是情人节,不是纪念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高一开学第一周,走廊转角,书散了一地,他蹲下来帮我捡。那天阳光很烈,他右眉尾有一道月牙疤。
他选在同一条走廊,同一扇窗户下,阳光同样烈。他穿着黑色西装,单膝跪地,手里捧着戒指盒。盒子里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切割精致,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这是我从高中自己打零工攒的,攒了十年。”
我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以前很多事。
周牧也说过要给我买戒指,说毕业就攒,攒够了就结婚。
但他没攒够,就死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终于完成拼图的人,看着图案,发现是幅完整的画。
“什么计划?”
“所以你从高一那天开始就觉得我们会有未来,是吗?”
他看着我,眼神中全是深情,“如果我说是呢?”
“你会承认?”
“会,因为我瞒不住了。
“周知遥,我计划了十年,每一天,每一步,都在计划里。我计划接近你,计划让你习惯我,计划让你离不开我。但我唯一没计划的,是你能爱上你,因为我爱上你就够了。"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计划得到你,但没想到这计划会这么疼。我计划了所有,除了后悔。”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尖锐,只有某种释然,像终于承认了某个事实。
“你后悔?”我问。
“后悔计划得太慢,后悔让你等了十年,后悔周牧……”
他停住了,像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僵了一下,他迅速改口:“后悔让周牧先遇见你。如果高一那天,我最后伸手了,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走廊里有人经过,侧头看我们。
陈屿没动,依然单膝跪地,戒指盒捧在手里,像捧着一颗心脏。
“知遥,我知道我不是周牧。我不会骑单车,不会买栗子,不会笑得露出酒窝。我只会跟踪你,偷拍你,计划你,用最卑鄙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
“但…我是真心的,从十七岁到现在,这颗心是真的。”
他说着,眼眶发红,有些崩溃。
但他没哭,只是看着我,像看着最后一根浮木。
“你可以拒绝,可以骂我,可以报警说我骚扰,可以转身就走。但我必须说,不然我会憋死。周知遥,我爱你,从高一走廊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到将来,到死。你答应不答应,我都爱你。"
我看着他,十年前那个下午在此时此地。
阳光很烈,书散了一地,他蹲下来帮我捡,指尖相触。
那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眉尾有道疤,像月牙,很好看,好看到让我心动。
现在我知道了他是谁,知道他的身份。
现在我只想要每天等他说早安和晚安。
其它的,放下吧。
“我答应你。”
我接着问:“答应了,你开心吗?”
他没有回答。
“开心吗?”我重复,“你计划了十年,现在成功了,你开心吗?”
他没回答,我心里明白了。
人变了,事变了,这些而跟着改变的都意想不到。
只是我们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切进来,把地板晒得发白。这里和十年前一样,和初遇时一样。
“我不知道,我以为会开心,但现在……我只觉得空。像吃了很饱,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像抱着你,但抱的是空气。像活着,但和死了没区别。”
他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他说完了这辈子最长的故事。
我也有些想笑。
我们都忘了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到底走到这一步真正为了什么。
“但我会继续,继续爱你,继续计划,继续把你留在身边。即使空,即使疼,即使每天梦见周牧问我为什么,我也会继续。因为我这么多年只学会了你。"
自从见到我,陈屿每天生活中,满心满眼都是我。
离开我他陈屿又会怎样。
他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大小刚好,像量过无数次。也许确实量过,在某个我睡着的深夜,他握着我的手,偷偷比划。
"知遥,我会让你幸福的。不是周牧的幸福,是我的幸福。你可能不会笑,可能不会开心,但至少不会一个人。”
“这是我唯一能给的。"
我看着他,忽然可怜我的周牧。
不是周牧,是我的周牧。
十年前走廊转角,如果我撞散那摞书,如果我抬头看他眉尾的疤,之后大胆一点。
就没有周牧了,之后的事情……
但已经发生了。
周牧死了,陈屿活着,我渐渐又爱到已经离不开。
"走吧,去领证。"
"好,去领证。"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光,像十七岁那年的走廊,像每次"偶遇"时的窃喜,像计划终于得逞的满足。
我们去了民政局,填表,拍照,盖章。照片里我笑着,他笑着,像所有新婚夫妻。
领证出来,他牵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我任由他牵着,像从前周牧牵我一样。
阳光很烈,照得人发昏。
陈屿帮我捡书,指尖擦过我手背,那时他的手,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现在他的手很暖,暖到发烫。
那温度像火,像要把人烧化。我握紧他的手,明知这船已经在沉,还是不想放手。
"陈屿,"我说,"我们干的事会下地狱的。"
他侧头看我,眼神平静。
"我知道,但地狱里有你,我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