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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周念 周念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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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出生那天,伦敦下雪了。
此时陈屿已经处理完了他家里的事情,带我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陈屿在产房外等了六个小时,出来时眼眶发红,像哭过。但他没哭,只是握着我的手,说"谢谢",说了十几遍,像某种咒语。
孩子很小,皱巴巴的,像只猴子。
我抱着他,忽然想起了周牧。
如果周牧活着,孩子会是他的,会像他一样有酒窝,一样爱笑,一样叫我"知遥宝贝"。
但现在孩子是陈屿的,眉眼像他,眉尾没有疤,但轮廓相似。
“叫周念,你答应过的。”
陈屿看着孩子,眼神复杂。那复杂里有爱,有愧疚。
“嗯,周念,”声音很轻,在试探。
“嗯,念念不忘。”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对不起,我不是周牧。”
我轻笑一声。
“我知道你不是,从来都知道。”
“但我想是,我想成为他,想让你像爱他一样爱我。但我不是他,我杀了他,我抢了他的位置,我……”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在颤。
那是第一次,我看见陈屿哭。是真正的崩溃,像堤坝决口,像面具碎裂,像所有压抑了十多年的东西终于喷涌而出。
“我恨我自己,”声音闷在掌心里,“每天晚上都梦见他,梦见他问我为什么,梦见他笑着叫我兄弟,梦见他死前的表情,没有惊讶,只有沉默,像不明白我为什么开枪。我回答不了,我只能开枪,第二发他倒下。然后醒来,发现是梦,但比真的还疼。”
“陈屿,我没法做到像对周牧那样对你热烈,我从一开始心里就明白,但也我没法做到恨你,我也爱你,大概比周牧还爱,可我本来就是个烂人。”
如果不爱,我怎么原谅,如果不爱,我早该去死。
我抱着孩子,听着他哭,我开始怜悯又变平静。
看着陈屿溺入这水中挣扎,不伸手,也不离开。
因为我早已经深入其中。
“你活该,我也活该。”
这一切发生跟我脱不了一分关系。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这么多年贪婪地周旋在两个人身边。
我失去了周牧,我毁掉了陈屿。
他抬头看我,眼眶红肿,像某种受伤的动物。
“你活该,我也活该。”我重复。
“陈屿,你杀了周牧,抢了女人,你活该。而我明明知道真相,却这么多年不说,我还毁了你。”
“陈屿,我们会不得好死的吧?"
我也崩溃了。
“不仅是你,我也每天痛苦,每天愧疚,每天梦见周牧,你计划了所有,唯独没计划到我会这样。你以为我不会爱上你,不会原谅你,会和你抗争着白头到老。我真的爱你啊,你杀了周牧,你欠他的,我帮你杀了周牧,我欠他的。我们都不得好死,对吗?"
"对,这比死还难受,但我接受。"
他走过来,想抱孩子。
“我可以看看他吗?”他问。
“可以,我们好好养周念,我们给周牧赎罪吧。"
陈屿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审判。那双手很白,很干净,没有血迹,可血在皮肤下面,在骨头缝里。
"我去洗洗。”
他转身走了,背影笔直,但脚步虚浮。
我抱着周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共谋。
周牧不单是是陈屿杀的。
我也有罪,天大的罪。
周念在我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那眼睛像陈屿,黑,深,像藏着什么。
我亲了亲他额头,说:"周念,你是周牧的孩子。"
孩子当然听不懂,但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像在听,像在记。
我抱着他,看向窗外,伦敦的雪越下越大,把城市盖成白色。周牧死的那天也下雪,陈屿说,雪把血迹盖住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现在雪化了,血迹还在,在记忆里,在骨头缝里,在每个失眠的夜里。
我抱着周念,再也不会放手。
陈屿回来时,手里捧着一袋糖炒栗子。热气把塑料袋熏得发软,和十多年前周牧第一次表白时送的一样,和每个冬天陈屿都会买的一样。
"趁热吃,"他说,"你胃不好,凉的不能吃。"
"陈屿,我们会和周念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