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澜》玫雨余

29、第 29 章 屋里就

　　屋里就剩下陆时逸和许青瑜两人。
　　许青瑜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把脸遮住，看不见表情。旁边的陆时逸也没说话，手里的扇子越扇越快，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更糟心的是楼下说书人唱到精彩处，引来了看客，叫好声，拍案声透过门缝传了过来。
　　许青瑜叹了口气，一把按住陆时逸的扇子，“你别扇了，我心里乱，看见你这扇子就烦。”
　　陆时逸也叹口气，“你没什么好纠结的。依我看，就找个地方舒舒服服过日子算了，何必再去趟这趟浑水呢？你不明白局势，我给你讲一下，皇上病危，朝堂上俞王和太子已经争到明面上，两派的人吵得不可开交，只要是一派的人提的意见，另一派绝对是要反对的。现在各部用钱的事都谈不拢，莫说边关的战事往下怎么走，就是南方的水灾和瘟疫都腾不出人去管。”

　　“穆阁老和另外几个有资历的大臣，那是精明的看不透，跟两派的人都暧昧，却又不站队，就看着他们斗。反正跟哪派沾上边都要被骂，有的官员就不想站队，结果就在朝堂上一点话都说不上。”

　　“穆心如的意思那就是穆阁老授意的，我猜就是把你当个棋子，是给你个一官半职还是拿你当投名状全看那两派斗的结果。”
　　“这种命攥在别人手里的事情，你能愿意吗？”
　　陆时逸一口气说下来，也看见许青瑜的脸上的神采暗淡下来。
　　“两条路都行不通。”许青瑜喃喃道。

　　“除了穆阁老这条路外，你还有什么路?”陆时逸问她。
　　“你觉得沈南人品如何？”许青瑜没回答他。
　　陆时逸皱眉细想了一下，“很务实的人。虽然姻亲的缘故和太子府关系很近，但却很排斥党争。太子想提携他，但他都想法撇清，甚至请旨外调，来避开和太子的交集。”

　　“他不是太子党吗？”许青瑜奇怪道。

　　“有人认为他是，但我觉得他和太子关系不好说。都说沈府和太子府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这沈南已经是沈府上最能在朝上说上话的，理应多为太子做事，但我看他并没有如此。”
　　许青瑜追问道，“他是为了避嫌吗？”

　　“我前面说他务实是为官务实，但他为人还是有点傲气的。我倒觉得他单纯就是不愿被拿捏，图一个随心，随性。”
　　“随心?谁能一直随心下去?”许青瑜重复这两个字，脑海里略过前几天和沈南聊过这件事。

　　许青瑜从被父亲推到军营里，往下的每一步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父亲缺一个信得过的小将，又发现她在排兵布阵上有自己的见解，就让她去守城。
　　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听编排她身世的闲言碎语。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做着，从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熟练，说不上厌烦，但也没有很多乐趣。
　　把她拴住那里的最开始是父亲的军令，后来就变成了责任。
　　因为亲眼见过胡人的狡猾和残暴，她无法接受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被胡人踏入。
　　但后来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以她未预料到的血腥和仓促。

　　“你问沈南做什么？他和你说什么了？”陆时逸问。

　　“没什么。我要去找他问问查案怎么样了。”许青瑜道。

　　另一边，沈南寒着脸从西厢房出来。他问了何絮絮，问了宴会上捣鬼的两人，再加上杜进自己交代的，三人三个说法。
　　“沈指挥，已经找到杜夫人的贴身侍女了。”李侍卫赶紧上前悄声道。
　　沈南眯了一下眼，“活着吗？”
　　“活着，被灌了哑药，关在杜府的灶房。起火时那两个侍女被烟熏醒，跑了出去，在城外面抓到。”李侍卫道。
　　“衙门里的人都还在吗？”沈南问。
　　“问过了，都在。那火从放文书的地方烧起来，把殓房也烧了个干净，但没伤着人。”

　　“你带人守在这个宅子，有异动立刻告诉我。”沈南交代到一半，看见穆心如进了院子，止住话。
　　“沈指挥查问的顺利吗？”穆心如皮笑肉不笑道。
　　“还好。穆姑娘呢？”沈南扯了下嘴角。
　　“不劳你操心了。我明日要带着林吟回京城了。”穆心如道。
　　“这么快?我还有些疑问要请教穆姑娘。”沈南道。
　　“我来这里是巧合，和林吟在荆州探亲，离这里近，收到了杜夫人的信笺就来了。”穆心如道。
　　“信笺写了什么?”沈南追问。
　　“无非是女儿间的玩笑话了。我没有留，沈指挥想知道问杜夫人便是。”穆心如不在意道。
　　“好。”沈南没有再问，和侍卫出了门。

　　“沈指挥，穆姑娘能放走吗？”李侍卫小声问道。
　　“她不是犯人，硬要走我们也拦不住。”沈南道。
　　“可是案子还没有眉目...”李侍卫道。
　　“拖不了很久。”沈南还没说完就看见前面熟悉的一道身影。
　　“你去散布消息，就说杜夫人病重，没几天能活了。”沈南快速说道。
　　李侍卫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沈南快步走到树下。树后一个青衣女子斜倚着，抱着把剑。

　　“阳城哪来这样的人物?”李侍卫心想，想仔细看清那女子的脸，可惜被沈南挡的严实。

　　“你怎么出来了？”沈南问她。

　　“我害怕你不好好办案，来督促你。”许青瑜玩笑道。

　　“你还是消停点吧。是谁说不想做瘸子的?”沈南无奈道。
　　“放心，我相信你的医术。”许青瑜还是笑着。
　　“再好的医术也架不住你这样折腾。”沈南道。

　　说罢，他想起了什么，“杜夫人医术如何？”
　　“你怎么问这个?”许青瑜有点奇怪，细想了一下，“她那时候都及笄了，突然说想学医，我姐就给她个药材铺子让她打理，何大哥遇到了什么名贵药材都给她收着。”
　　“絮絮也只是对药材有些兴趣的样子，不曾去给谁看过病。”

　　“我看杜夫人喝的药并不对症，奇怪她怎么没有看出来。”沈南道。

　　“不对症?我去给她提个醒。”许青瑜听了要往宅子里走，被沈南拦住。

　　“我让人盯着呢。”沈南道。他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抓着许青瑜的胳膊，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这里不好说话，先回去吃饭。”他补了一句。

　　一家面摊前，许青瑜哗啦哗啦往碗里倒醋倒辣椒，而沈南小心拿着热水涮杯筷。
　　“所以你现在就在等杜进出现?”许青瑜边拌面边问他。

　　“对。杜进找我说宴席上会有人刺杀你，他已经安排好了让杜夫人掩护你。但我问了杜夫人，她不知道此事。宴席前天晚上，她就被蒙面人劫持了。等她醒过来就在自家院子假山后面躺着，肩膀挨了一箭。”沈南涮好杯筷要递给她才看见她已经吃起来了，顿了一下后，他继续道，

　　“而宴会上捣鬼的那两个人，她们说是收了钱过来，不管发现什么，把矛头往宴会上一个腿脚不便的女子头上引就好。”

　　“那两个人知道杜宅会起火吗？”许青瑜问。
　　“不知道，她们只被交代了暴露后赶紧躲起来。”沈南道。
　　“还有宴席上刺杀我的那个人，直到我要对那位夫人动手时才出手。”许青瑜道。

　　“似乎是两拨人在动手。”沈南若有所思道。

　　一时无话，许青瑜琢磨了一下杜进说的话，突然倒了胃口，看着眼前冒热气的面也吃不下。

　　“杜进说的那么情真意切的，好像真的为夫人着想。结果现在杜夫人受了伤，杜宅着了火还不出现，就是伪君子一个。我要是何絮絮非把他报了官。”许青瑜道。
　　沈南有点疑惑，“杜夫人报什么官?”

　　“你不是说杜进是俞王的人吗？俞王又和何文生有仇，说不定就是俞王害了他。没有何家，杜进哪能走到现在?但他忘恩负义，踩着何家给俞王做事，这不就是伪君子?何絮絮就应该把杜进做了什么事情捅出来，都别好过。”许青瑜越说越气，最后声音大了起来。

　　沈南定定地看着她，“你听谁说的?何文生的死朝廷还没有定论，至于俞王和杜进的关系知道的人更是不多。”

　　“坊间的传言这样说。”许青瑜道，看他脸色有点难看。

　　“从昨夜到现在。”沈南喃喃道，“我说为什么杜进不出现。”

　　他立刻起身，就近上了一匹马，向城门奔去。
　　“哎，你谁啊，抢我的马！”一人喊道。

　　许青瑜丢了块银子，“借用一下。”说着牵了另一匹，追过去。
　　面摊老板听到动静跑出来，就看见两道身影消失在尘土中。
　　“他们是谁?”“官差拿人去了。”
　　“咱们这小城出什么事了？”
　　“还是那杜宅着火了呗。听说杜夫人伤得重，就这几天了。那杜知府是找不见人。”
　　“实在是可怜啊。我听说知府和夫人感情很好啊。夫人在知府没发迹时就相中他了，后来杜知府得了官，发誓此生只夫人一人呢。”
　　“听听得了，人心易变啊。”

　　许青瑜很快追到沈南身后，“你要去哪儿?”
　　“城门外的那个破庙。杜夫人的侍女在那里发现的。”沈南道。
　　“杜夫人的侍女和杜进在哪里有什么关系?”许青瑜说了一半噤了声。

　　大中午太阳晒，到了破庙前两人出了一头汗。
　　还没下马，他们心里重重一沉，一股血腥味飘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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