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澜》玫雨余

26、第 26 章 坐在床

　　坐在床榻上，许青瑜小心掀起衣角，腿上的伤口红肿有溃烂的迹象。明天去医馆看一看。许青瑜心里想着。
　　叩门声响起。

　　“李姑娘，我来送姜汤。”穆心如道。

　　进了屋，穆心如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放在木桌上，走到许青瑜身边。
　　她换了一身素净衣服，头发松松的挽起来，还在滴水。

　　“衣服合身吗？”穆心如轻声细语问道。
　　“合身，多谢穆姑娘了。”许青瑜冲她笑了一下。

　　穆心如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你湿着头发睡觉要落风寒的，去灶房烤一下火吧。”

　　“不碍事的。”许青瑜道，她现在腿疼的厉害，不想动弹。

　　穆心如有一会没开口，只是歪着头温柔的看着她。

　　许青瑜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穆姑娘是哪里人呢？”

　　“啊。”穆心如好像才回过神来，“你的眼睛很漂亮，我看的入迷了。”

　　看着许青瑜耳朵染上一丝绯红，她指尖轻搭在她的肩上，道，“我是京城穆家的。也许你听过我父亲的名字。”

　　许青瑜作才知道的样子，“原来是穆阁老的女儿。”

　　“你呢？”穆心如搭在她肩上的手随手挑起一缕头发绕在指尖。

　　许青瑜随口胡诌道，“我是青州人。”

　　“就这么一句话啊？”穆心如失笑道，“今天看你可不是寻常人。你师承谁家?为什么来这里?”

　　“没有谁。就是小时候太皮了，爱上树掏鸟窝，就练出来爬墙的本领了。”许青瑜继续诌道。“杜夫人的宴我是陪着沈夕来的。”

　　“我可不信。但你不说也就罢了。”穆心如一直眼带笑意，“早些歇息吧李姑娘。”

　　直到她掩门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许青瑜才松了一口气，瘫在床上。

　　明天要早点溜出去，穆心如是个聪明人，再待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她看穿。许青瑜暗道。

　　不该跟着穆心如回来的，但是一晚上会发生的变数多，不跟过来担心错过了什么。
　　而且，实在不想面对沈南。
　　和他合作，把俞王绊倒。听起来太有诱惑力了。只靠她一人，只怕连见俞王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太子和俞王都是不择手段之人。听太子的差遣，少不了违心而行，甚至做出恶事。

　　而沈南有什么不同吗？他说着做不做取决于自己。一句空话有什么分量。守在城墙下，她给身后的兵说了无数次一定能击退胡人，要给他们军功，可最后全都倒在血地里。想做和能做到是两码事。

　　但她不能什么也不做。过不了自己的关，九泉之下，也无脸见死去的人。

　　想了许久，头发早已干透，姜汤也凉了。许青瑜叹口气，熄了蜡烛。

　　烛光摇曳，林吟伸手比划着，看着映在屏风上的影子笑出了声。

　　穆心如在宣纸上画下最后一笔，侧目端详着。

　　“阿吟，你来看看像吗？”

　　林吟止了笑，摇头看过来看过去。
　　“这两幅像，最后一幅不像。”她说着，“这一幅只有三分像。穆姐姐，你怎么退步了，画人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这叫做余地。”穆心如在三幅画的底下写上名字。林吟勾头去看，只一眼，就又笑了起来。
　　“原来她们的名字都是假的啊？这第三幅的名字好熟悉，许青瑜，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好了，你赶紧去睡。不要乱说出去。”穆心如小心把三幅画卷起来。

　　林吟有点不高兴的撅着嘴，“我当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穆心如推开窗子，早有人守在那里，“把这三幅画带给老爷。”她轻声道。

　　那人试探着问道，“需要隔壁州的知府来查这个案子吗？”
　　“不需要，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做。”穆心如道。

　　许青瑜打翻了酒杯，红色的酒水撒到地上，漫到邻桌。

　　我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粗手粗脚。许青瑜头疼的想。

　　旁边端坐的人穿着一身红衣，酒水漫上去也不显。许青瑜松了一口气，正好那人转头看向她。沈南怎么在这?

　　没等她回过神来，沈南就向她伸出一只手。
　　许青瑜想开口问他，但身体不受控制地握住他。他们走到大殿的中央。
　　许青瑜发现自己也穿着红衣，用一把合欢扇遮着脸。

　　这是在和沈南成亲?
　　许青瑜立刻把扇放下，抬眼看见大殿之上，穿着黄袍的不是老皇帝，是俞王。
　　一股血涌到头上。

　　怎么还是这狗东西做皇帝?
　　许青瑜手里的团扇不知何时变成了长剑，她几步奔到龙椅前，挥剑狠狠刺过去。
　　突然旁边冲出来一道青色身影挡住了这一剑。
　　许青瑜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剑刺入姐姐的心口。
　　她颤抖着丢下剑，想用手捂住往外冒血的口子，但根本止不住。
　　血染红了她们两人的衣服，许秋月的身体在她怀里变凉。

　　“不对，为什么这样?”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被剜肉一样疼。

　　猛地睁开眼，许青瑜一下子坐起来，心脏还在隐隐作痛。

　　只是梦。许青瑜对自己道，但那股绝望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摸索着找自己的裁纸刀，那是姐姐嫁人前留给她的。没有摸到。
　　她想起来换衣服时把裁纸刀随手放在桌上了。
　　立刻起身要去拿，但忘记了腿上有伤，狠狠的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躺在那里。
　　眼泪涌了出来，许青瑜扯了一个笑。全身都疼。腿的骨头好像要断掉了，脑子嗡嗡的疼，但神智却异常清醒。
　　外面天已经没那么黑了，索性就在地上躺着等有人过来。

　　眯了半刻就有人轻轻敲门，“是我。”沈南的声音。
　　他推门进来就看到许青瑜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
　　“你怎么了？”他吓了一跳，看桌上放着碗汤，赶紧端起来细看，“汤里有毒?”
　　“我就是摔着了。看见桌上那个裁纸刀了吗？给我。”许青瑜闭着眼睛道。

　　沈南递给她，皱着眉“你怎么还趴着?”
　　“你把我拐棍拿走，我起不来。”许青瑜把裁纸刀放着心口，还是闭着眼睛道。

　　沈南伸手要拉她起来，她侧身躲了过去。“别碰我，地上凉快，我要再躺一会。”

　　沈南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拉开她衣角看腿上的伤口。“化脓了。”他声音带着气道。“你起来看看，还想要你的腿吗？”
　　许青瑜勉强直起身，瞄了一眼又趴了下去。“我晕血，沈指挥医者仁心，一定要保住我的腿。”
　　这时候沈南才看到她眼睛也是肿的。

　　晕晕乎乎时，许青瑜感觉自己突然浮起来，睁开眼看见沈南的脖颈。
　　“你要干吗？”她挣了一下。
　　“送你去医馆。”沈南简短道。
　　“哦。”她的头昏昏沉沉，顺势埋到沈南怀里。
　　推开门前，沈南小心挡住许青瑜的眼，“天已经亮了，我给你盖着点。”
　　鼻尖蹭过掌心，本来要睡过去的许青瑜又醒过来，她小声哎了一声，又止了口。抱都抱了，摸下脸也算不了什么。
　　沈南不知道听见了没有，还是换了块黑帕子盖住她脸上。

　　离医馆不远，许青瑜睡的并不沉，听到一声惊呼就醒了过来。隔了帕子影影绰绰的看见医馆牌匾下立着小姑娘。
　　沈南先把许青瑜放到屋里，才回头问道，“林姑娘，一大早你来干什么？”
　　林吟使劲揉揉眼，看向盖着黑帕子，懒懒靠在椅背上的许青瑜。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姐姐?”
　　“好妹妹。”许青瑜掀开帕子，眯着眼冲她笑了一下。

　　林吟本来也没睡醒，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手一抖，拿着的药罐掉地上。
　　“妖怪啊啊我的药啊啊啊我的衣服哎哎哎。”
　　药罐没摔碎，但里面乌黑的药汁洒了一地，溅到林吟穿的月白色衣裙上。
　　听到动静，头发花白的老翁才走出来，就看见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林吟皱巴着脸，“我的药洒了。”
　　老翁哄道，“无妨，再熬一副就好了。”
　　又看向沈南许青瑜两位，“二位是要看病吗？”
　　“是。”
　　“不是。”

　　许青瑜看向沈南，艰难睁大眼睛表示疑问。
　　沈南道，“借个地方，我给她治一下伤。”

　　烧红的火炉移到腿下，沈南把盛有艾叶煮水的锅放上面。
　　许青瑜幽幽道，“我还以为你要用烧红的铁器直接烙。”
　　沈南把银针，小刀浸在酒里，头也不回道，“你想要直接烙也可以。”
　　“那倒不必了。”许青瑜探头去看他摆弄那些银针，银条，“你这些物件这么全就试试呗。”林吟和老翁也好奇的看着。

　　“这似乎是京城太医院的法子。”老翁道。
　　旁边林吟摇头，“不是。”
　　“从医书里看来的，又改了改。”沈南道。

　　细长的银针要扎进创面前，许青瑜小声道“我这条腿能不能保住就仰仗沈指挥了。”

　　银针没入，刀片划开，血涌出来又被麻布擦去。见污血排尽，沈南撒上药粉，用布带扎紧。
　　“结束了？”林吟意犹未尽道，沈南动作行云流水，她本来看得害怕，后来直接看出了神。
　　“好妹妹，姐姐是治伤的，不是给你看戏的。”许青瑜半死不活道，她头上全是汗，头发也浸湿了。
　　“你千万不要走动了，就先坐个半天，等会再把药喝了。过两天还要再换一次药，如果长好就不用再放血了。”沈南叮嘱道。
　　“知道，多谢了。”许青瑜道。
　　沈南笑笑，“说这些。我先去查案了，晚些时候找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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