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柒》南屿栗

4、地底囚笼 潮湿的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腥气，从地底深处漫上来。
　　陈沁馨带着居洳，在皇城外侧一处废弃排水通道前停下。
　　通道口被乱石块与藤蔓遮掩，若不仔细辨认，极易错过。
　　“就是这里。”陈沁馨抬手拨开藤蔓，露出黑黝黝的洞口，“这条密道是前朝遗留，直通皇城底层密室外围，执笔人万万想不到，还有这条旧通道可以潜入。”
　　居洳俯身，目光扫过洞口，指尖抚过石壁凹凸的刻痕。
　　【太顺利了，陈沁馨的解释没有破绽，可越是这样，越要提防圈套。】
　　【别犹豫，哑还在里面，就算是陷阱，也要闯一闯。】
　　双重人格在脑海争执不休，眩晕感隐隐翻涌上来，居洳闭了闭眼，稳住心神，握紧腰间匕首。
　　“周韵初与李沐鑫，在哪汇合。”她低声发问，目光依旧锁定陈沁馨。
　　“密道中段，我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室，他们已经等候多时。”陈沁馨率先弯腰钻入通道，“快，追兵随时可能巡查这片区域，耽误不得。”
　　居洳不再迟疑，紧随其后钻进密道。
　　通道狭窄低矮，只能躬身前行，石壁不断渗出水珠，滴答滴答，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像倒计时的更鼓。
　　火把微弱的光由陈沁馨持着，晃动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石壁上，扭曲晃动。
　　“执笔人的地下密室，布防如何。”居洳一边快步前行，一边低声试探。
　　“外层数十名黑衣死士轮班值守，内层还有迷魂阵，专门针对你人格交替产生眩晕的弱点。”陈沁馨声音压得极低，“执笔人深知你两种人格切换的空档，一旦陷入迷阵，你的心智极易被击溃，任人拿捏。”
　　【果然，敌人专门针对我的弱点设计陷阱。】
　　【那我更要小心，不能被迷阵扰乱心神。】
　　居洳心底一凛，将这句话牢牢记下。
　　向前穿行约莫半刻钟，前方果然出现一间小小的暗室，墙角燃着微弱烛火。
　　两道身影立刻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通道入口。
　　一女一男。
　　女子便是周韵初，一身劲装，腰间悬着短剑，神色冷静锐利；男子李沐鑫，面容温润，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居姑娘，久候。”周韵初微微颔首，语气简洁干脆。
　　李沐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温声开口：
　　“听闻居姑娘要救哑，我们与执笔人同样有血海深仇，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两个人，一冷一热，看不出真假。】
　　【小心，说不定又是执笔人安插的棋子，联手演戏骗我。】
　　居洳站在通道口，没有贸然踏入暗室，匕首横在身前，淡淡开口：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不是执笔人派来，引我入瓮的诱饵。”
　　周韵初挑眉，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缺玉佩，放在石桌上。
　　“这是前世，我被执笔人抛弃之时，唯一留下的信物。他许诺给我权柄，最后却拿我当做挡箭牌，让我死在朝堂清算之中。”
　　李沐鑫随之取出一卷密函：
　　“这是我偷偷抄录的，执笔人收集轮回之力的记录，上面清楚记载，每一轮轮回，他都要牺牲像我们这样的人，完成他的阵法。”
　　【信物与密函，看着像真的，可执笔人擅长伪造这些，不可完全轻信。】
　　“就算你们所言属实，此番救人，你们想要什么。”居洳直视二人，毫不回避，“天下没有免费的援手。”
　　周韵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扳倒执笔人，打破轮回，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命运，不再任人摆布。”
　　李沐鑫补充：
　　“只要能撕开执笔人的真面目，朝堂重新洗牌，我们自有想要的位置。”
　　【果然，依旧是一场交易，不存在纯粹盟友。】
　　【可以暂时合作，但必须留后手，一旦察觉不对劲，立刻抽身。】
　　居洳沉默片刻，收了几分戒备，踏入暗室。
　　“好，我们暂时联手。”她沉声开口，“但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出卖我，我就算身陷绝境，也必拉你们垫背。”
　　“自然。”周韵初与李沐鑫对视一眼，应声答应。
　　陈沁馨快速摊开一张粗糙地形图，铺在石台上。
　　“这是地下密室布局图，我们现在在外围，穿过前面三道岔道，便是第一层守卫，再往里，是迷魂阵，迷魂阵之后，才是关押哑的囚室。”
　　她指尖在图上滑动，快速讲解布防：
　　“第一层守卫，一共十二名黑衣死士，换班间隔半刻，我们可以趁换班的空档偷袭，快速通过。迷魂阵最为凶险，阵中幻音四起，专门放大你内心两种人格的争吵，放大眩晕感，许多人困在阵中，最终心智崩溃，发疯而死。”
　　居洳听到此处，眉头紧锁。
　　这正是她最大的软肋。
　　“迷魂阵可有破解之法。”
　　“阵内石柱底部，刻有唯一的通行标记，只要认准标记，不受幻音干扰，便可穿过。”陈沁馨低声道，“但幻音极其扰人心神，很难保持清醒。”
　　李沐鑫开口补充：
　　“我懂一点凝神之术，可帮你稳住心神，减少人格交替带来的眩晕。”
　　【凝神之术？会不会趁机控制我的心智，是另一种圈套。】
　　【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姑且信他。】
　　居洳颔首：
　　“好，我们抓紧时间，趁换班空档，突破第一层守卫。”
　　四人简单调整装备，检查兵刃，熄灭烛火，悄然离开暗室，继续向地底深处潜行。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脚步声与低声交谈，正是黑衣死士换班之时。
　　“就是此刻。”周韵初抬手示意，身形如鬼魅，率先冲了出去。
　　剑光一闪，两名毫无防备的守卫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其余守卫瞬间警觉，厉声喝喊，拔刀迎上。
　　“动手！”
　　李沐鑫与陈沁馨同时出击，兵刃碰撞，清脆的厮杀声在密闭地底回荡。
　　居洳紧随其后，匕首寒光闪烁，快速收割残敌。
　　主人格冷静寻找敌人破绽，招招精准；副人格被厮杀激起戾气，想要强攻硬拼，两种念头拉扯，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她动作迟滞半分。
　　一名死士抓住这个空档，长矛直刺她心口！
　　“小心！”周韵初见状，飞身一剑，挑开长矛，救了居洳。
　　【刚才好险，人格交替的虚弱期，差点送命。】
　　【这地下，处处危机，必须稳住心神。】
　　居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眩晕，快速清理剩余守卫。
　　片刻功夫，十二名黑衣死士尽数倒地。
　　“快，不要停留，迷魂阵就在前面！”陈沁馨催促。
　　四人快速穿过这一片区域，一扇厚重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石门缓缓自动向两侧划开，一阵阵诡异幻音，悠悠从门内飘出，似无数人在耳边低语争吵。
　　正是迷魂阵。
　　幻音入耳，居洳脑海之中，主人格与副人格的争吵被无限放大，无数前世破碎画面，不断涌入脑海，眩晕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快走，别被幻音蛊惑！】
　　【等等，不对劲，这幻音，比陈沁馨描述的更加猛烈！】
　　李沐鑫立刻上前，抬手，指尖捏诀，低声念起凝神咒，试图稳住居洳心神。
　　“跟着石柱标记，一直向前，不要听耳边任何声音！”
　　四人踏入迷魂阵，四周景象不断变幻，明明笔直向前，却总感觉原地打转，无数幻影，化作覃翊、左佳谛，甚至前世的居洳，在四周嘲讽低语。
　　“你终究逃不出宿命。”
　　“无论挣扎多少次，结局早已注定。”
　　那些话语，不断敲击居洳心底防线。
　　【别信，都是幻象！】
　　【哼，执笔人，想用这些，击溃我？做梦！】
　　双重人格剧烈冲撞，居洳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被幻象引诱，走向死胡同。
　　周韵初紧紧盯着石柱底部刻痕，快速带路：
　　“跟着标记，快，阵内机关随时启动！”
　　就在这时，陈沁馨脚步猛地一顿，忽然转头，看向居洳，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
　　“居姑娘，到这里，你的使命，该结束了。”
　　【果然！她是诱饵！】
　　居洳瞳孔骤缩，心底警铃大作。
　　周韵初与李沐鑫同时调转兵刃，对准居洳！
　　李沐鑫温润的面孔，此刻只剩下冰冷：
　　“抱歉，居姑娘，执笔人许诺，只要拿下你，便许我们轮回之中，永享权柄。”
　　【从头到尾，这一场联手，都是剧本新写的一幕！】
　　幻音更加狂暴，无数幻象疯狂翻涌，居洳人格交替的眩晕感达到顶峰，几乎站立不稳。
　　迷魂阵内，四面八方，涌出更多黑衣死士，将她团团围困。
　　陈沁馨扬声高喊：
　　“居洳，乖乖束手就擒，执笔人还可以让你，再见哑最后一面！”
　　【又是拿哑要挟我！】
　　【不能被他们拿捏，就算孤立无援，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居洳猛地咬牙，任由副人格接管身体，暴戾的锋芒瞬间迸发，匕首寒光暴涨，直面围攻上来的死士。
　　“想擒我，凭你们，还不够格！”
　　兵刃相撞，激烈厮杀再度爆发。
　　可敌人源源不断，迷魂阵幻音持续干扰心智，居洳体力快速消耗，身上又添几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衫。
　　【这样硬拼，迟早力竭被俘。】
　　【寻找阵中破绽，找到机关枢纽，破掉迷魂阵！】
　　主人格拼命夺回主导权，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四周石柱布局。
　　她目光快速扫过石柱刻痕，发现，有一根石柱刻痕，与其他石柱，深浅略有不同。
　　【是阵眼！】
　　居洳虚晃一招，逼退身前死士，拼尽余力，纵身冲向那根石柱！
　　“拦住她！”陈沁馨大惊，厉声喝令。
　　数名死士立刻扑上阻拦，周韵初挥剑直刺她后背。
　　居洳不顾后背即将中招的剧痛，全力将匕首狠狠扎入石柱刻痕之中！
　　“轰隆——！”
　　一阵剧烈震颤，整座迷魂阵剧烈晃动，四周幻象瞬间消散，幻音戛然而止。
　　迷魂阵，破了！
　　阵内机关停止运转，围困的死士，一时间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突围！】
　　居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再与陈沁馨等人纠缠，转身，向着迷魂阵后方通道狂奔。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陈沁馨暴怒，带着周韵初、李沐鑫与剩余死士紧随其后追击。
　　通道尽头，一扇铁牢大门，赫然映入眼帘。
　　牢内，一道熟悉身影，垂首靠在石壁上，正是哑！
　　“哑！”居洳心口一紧，加快脚步冲向铁牢。
　　可就在她伸手触摸铁牢锁扣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清冷笑声。
　　“居洳，你果然，还是走到了这里。”
　　执笔人，缓步从阴影之中走出，白衣广袖，神色漠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你以为，破了迷魂阵，便能救走哑？”他轻轻抬手，无数黑衣死士，从通道两侧涌出，彻底封死居洳所有退路。
　　哑缓缓抬起头，看向居洳，艰难比出一组手势。
　　【小心，这是终极杀局。】
　　居洳握紧匕首，脊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重人格同时绷紧，两股力量合一，眼底迸发出决绝光芒。
　　“执笔人，这一局，该换我来写结局了。”
　　执笔人淡淡一笑：
　　“哦？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改写。”
　　地底囚笼，最终博弈，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