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柒》南屿栗

5、哑的秘语 铁牢冰

　　铁牢冰冷，锈迹在昏黄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黑衣死士层层叠叠，堵住整条通道，长矛林立，将居洳困在铁牢之前，退无可退。
　　执笔人缓步上前，白衣衣摆拂过地上散落的碎石，目光平静地落在居洳身上，带着一种看穿轮回的倦怠。
　　“无数次轮回，你每一次闯到此处，心中所想，永远只有救哑。”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浅，“这便是你的软肋，也是我反复重写剧本的乐趣所在。”
　　【又是这套说辞，想用轮回旧事动摇我的心神。】
　　【别被他的话牵着走，先确认哑的安危，寻找突围破绽。】
　　脑海之中，主人格迅速权衡局势，副人格已经按捺不住，只想持匕首直扑执笔人。眩晕感又隐隐冒上来，方才冲破迷魂阵耗损太多心神，居洳稳住身形，指尖攥紧匕首，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
　　“你费尽心思布下重重陷阱，难道只为将我困在此地？”居洳抬眸，冷声反问，“若只是想取我性命，方才迷魂阵之中，便可动手。”
　　“取你性命，太过可惜。”执笔人唇角微微上扬，“你的逆骨，是收集轮回之力最好的载体。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顺从我写好的结局，完成这一轮轮回闭环。”
　　他侧头，看向铁牢内垂首的哑。
　　“还有他。你以为哑，仅仅只是你的护卫？”
　　一句话，让居洳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劲，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哑陪我历经生死，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居洳目光立刻投向铁牢中的哑。
　　哑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复杂神色，他抬手，快速比出一连串繁复手势，比往日的简单暗号要复杂得多。
　　【不要信他所言，小心，轮回轮回，层层相欺。】
　　哑的手势急促，指尖微微颤抖。
　　“哑，你想说什么！”居洳往前踏出一步，想要靠近铁牢，立刻有两名死士上前，长矛交叉拦住她去路。
　　“让她靠近。”执笔人抬手制止死士，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妨，让她听听，哑藏了数世的秘密。”
　　他示意，铁牢厚重的锁扣“哐当”一声，缓缓打开。
　　【陷阱！打开牢门，必定暗藏杀机！】
　　【可哑就在里面，我必须进去。】
　　双重人格激烈拉扯，居洳咬咬牙，侧身戒备，缓步踏入铁牢之内。
　　牢内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还有淡淡的，极难察觉的焚香气息。
　　哑挣扎着撑着石壁站起身，抬手，再次快速比划手势，这一次，手势更加急切。
　　【他想借你与我之间的羁绊，完成轮回大阵。每一轮轮回，都会重演这一幕。】
　　居洳瞳孔骤缩：“每一轮轮回，你都陪我走到这里？”
　　哑缓缓点头，又快速摇头，继续比划。
　　【不是我主动，是我，被他以轮回之力禁锢，被迫反复上演这一场戏。】
　　【原来如此！】
　　【难怪每一次危机，哑都恰好成为我的软肋，这根本就是执笔人刻意安排。】
　　执笔人站在牢门口，静静看着二人对话，悠然开口：
　　“哑本是上一轮轮回之中，挣脱棋局之人。可他为救上一世的你，被我擒住，以轮回枷锁锁住魂魄，被迫在每一轮轮回，重新扮演你的忠心护卫。”
　　居洳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看向哑。
　　哑垂眸，眼底掠过一丝痛苦，继续比划。
　　【我本想，这一世，悄悄寻机会，助你破局，可还是被他提前察觉，将我擒来，引你入这地底囚笼。】
　　【他一直在隐忍，暗中寻找机会，不是被动等待我救他！】
　　副人格骤然爆发，怒火翻涌：
　　“好一个执笔人，以魂魄枷锁控制哑，拿他一次次算计我！”
　　主人格连忙压下冲动，快速冷静思考。
　　【他故意揭开这个秘密，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心神大乱，心智失守？】
　　执笔人轻笑一声：
　　“不错，我便是要让你知晓真相。你一直以为，你与哑之间，是生死相依的羁绊。可当你知道，你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我剧本写好的桥段，你还能保持坚定吗？”
　　他继续诱导，声音如同鬼魅低语：
　　“无数轮回，你一次次为哑赴死，一次次落入我的圈套。这一世，你又重蹈覆辙，乖乖踏入地底囚笼。居洳，认命吧。”
　　无数前世破碎的幻影，突然涌入居洳脑海，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两种人格争夺身体主导权，她踉跄半步，险些摔倒。
　　【他在利用这个秘密，放大我的心神耗损！】
　　【不能被击溃，这是他的心理攻伐！】
　　哑见状，猛地扑过来，伸手扶住摇晃的居洳，同时，飞快在她掌心，悄悄写下几个字。
　　【阵眼在他身后石柱，引爆机关，一起突围。】
　　居洳指尖一颤，迅速将哑传递的信息记牢，面上依旧装作心神崩溃，神色恍惚，仿佛被真相击溃。
　　执笔人见她这般模样，以为心理攻势奏效，眼神微微松了几分，抬手示意死士上前，准备将她拿下，完成轮回仪式。
　　“很好，既然你已经知晓全部，便随我完成轮回祭祀，了结这一轮棋局。”
　　【就是此刻！】
　　居洳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锋芒，副人格瞬间接管身体，她猛地将手中匕首，狠狠掷向执笔人身后那根刻满轮回符文的石柱！
　　“轰隆！”
　　匕首精准击中石柱暗藏机关，整座地底囚笼剧烈震颤，碎石簌簌从顶部掉落。
　　“不好！快拦住她！”执笔人脸色骤变，厉声喝令。
　　黑衣死士蜂拥而上，长矛刀锋寒光闪动。
　　哑猛地从怀中摸出暗藏的短刃，拼死缠住扑上来的死士，为居洳争取时间。
　　【哑手中，居然还藏有兵刃，是之前被关押时，悄悄寻到的！】
　　“快走！”哑口中，竟然挤出沙哑低沉的声音，这是居洳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声音干涩破碎，“不要管我，先破轮回大阵！”
　　原来哑并非天生不能说话，是轮回枷锁，长久封住他的声音。
　　【他可以开口！又是一个惊天秘密！】
　　居洳心头一震，可此刻没有多余时间感慨，主人格快速夺回主导，观察四周崩塌的通道，寻找突破口。
　　“要走，一起走！”居洳厉声回应，反手抽出备用短刃，斩杀逼近的两名死士。
　　“痴心妄想！”执笔人衣袖一挥，数道凌厉暗器破空而来，直逼居洳与哑。
　　居洳侧身翻滚，躲过暗器，可肩头还是被一枚毒针擦破，一阵麻木感迅速蔓延。
　　【毒针！必须速战速决，毒素很快扩散！】
　　通道继续崩塌，巨大石块不断坠落，堵死一部分来路，混乱之中，陈沁馨、周韵初、李沐鑫带着残余死士，也赶了过来，再度合围。
　　“居洳，你还想逃？乖乖束手就擒！”陈沁馨高声呼喊，挥剑刺来。
　　居洳咬牙，与哑背靠背，二人联手，拼死厮杀。
　　可敌人源源不断，加上毒素慢慢侵蚀四肢，居洳动作越来越迟缓，双重人格交替带来的眩晕，叠加毒素侵扰，眼前景象都开始微微晃动。
　　【再这样缠斗下去，我们二人，都会葬身此地。】
　　【必须找到真正的破局点，不能一味死拼。】
　　居洳快速扫过四周，方才石柱崩塌之后，露出一条被碎石掩埋的隐秘暗道。
　　【那里！还有一条暗道！】
　　“哑，跟我来！”她奋力劈开身前敌人，拉着哑，向着暗道冲去。
　　“快！堵住暗道，绝不能让他们逃脱！”执笔人震怒，亲自带人追上来。
　　一块巨大的落石，轰然砸下，恰好隔开追兵，暂时阻断执笔人一行人。
　　“快，趁这个机会，进入暗道！”哑喘息着，推着居洳率先钻入暗道。
　　暗道狭小曲折，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光。
　　身后，不断传来挖掘碎石的声响，追兵很快就会清理通路，追上来。
　　居洳扶着石壁，强压毒素带来的麻木感，喘息着看向身边的哑。
　　“方才，你为何一直隐瞒，你可以开口说话，还有轮回枷锁之事。”
　　哑长长吐出一口气，沙哑开口，声音依旧干涩：
　　“枷锁在身，一旦多言，便会被执笔人察觉，加重魂魄禁锢，我只能隐忍，寻找破局时机。”
　　【原来如此，他一直默默布局，独自承受轮回枷锁的折磨。】
　　“执笔人收集轮回之力，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居洳追问。
　　哑神色凝重，缓缓道：
　　“他想要挣脱这片天地的桎梏，跳出轮回，独掌世间权柄，而你的逆骨，是他最关键的钥匙。”
　　话音未落，前方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居洳瞬间绷紧神经，握紧短刃，警惕望向前方。
　　“谁！”
　　黑暗之中，走出几道身影，为首之人，是一个陌生女子，一身玄色劲装，眉眼锐利，身后跟着数名身手矫健之人。
　　“居姑娘，久候。”女子淡淡开口，“我是吴玥玥。”
　　【吴玥玥，之前名单上的人物，又是敌是友？】
　　居洳戒备，将哑护在身后：
　　“你是执笔人派来的？”
　　吴玥玥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执笔人，同样是我的仇人。我在此等候，是想与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
　　“不错。”吴玥玥抬手，取出一枚轮回符文，“我知晓执笔人轮回大阵的核心破绽，我可以助你，彻底摧毁他的轮回棋局。但事成之后，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居洳与哑对视一眼，双重人格又开始拉扯。
　　【又是交易，这些人，全都是带着目的而来，不可轻信。】
　　【可眼下，我们身中剧毒，身后追兵很快赶到，别无选择，只能听听她的条件。】
　　居洳沉声道：
　　“你想要什么。”
　　吴玥玥眸光一闪，一字一句：
　　“我要，执笔人积攒数世的轮回之力。”
　　暗道之外，碎石被清理开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执笔人的呵斥声，隐约传来。
　　“快点，他们就在暗道之中，搜！”
　　吴玥玥淡淡一笑：
　　“追兵已至，居姑娘，你只有片刻考虑时间。答应，我们联手，掀翻执笔人；拒绝，你与哑，一同葬在这条暗道之中。”
　　烛火微光摇曳，暗道之内，新一轮博弈，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