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帝陵石桥 深情相拥, ...

  •   深情相拥,滚烫一隅。

      山间微凉的冷风徐徐掠过天地,轻轻吹散褚明晏肩头沾染的薄尘,撩起他乌黑如墨的长发,肆意散落肩头、拂动衣襟。周遭青灯微光朦胧柔和,细细勾勒出他清隽凌厉的下颌线与侧脸轮廓,墨色衣袂与柔软发丝尽数染上一层朦胧半透的柔光。
      无边沉寂再次笼罩整座帝陵,唯有罡风流转的细碎声响轻轻回荡,衬得这一瞬的静谧与温柔,愈发刻骨铭心。

      就在此时,方才肆虐整座桥面、割人肌肤的凛冽罡风,毫无征兆地骤然偃旗息鼓。
      先前翻涌咆哮、搅得天地震颤的紊乱气流,如同被无形大手骤然摁灭,转瞬之间尽数消散,归于死寂。整座幽深肃穆的帝陵彻底安静下来,没有风鸣、声息,连周遭萦绕千年的阴寒雾气都停滞了流动。这份静谧太过彻底,剥离了世间所有烟火与生机,沉甸甸压在人心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仿佛天地间所有动静,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浩劫蓄势。
      我尚且悬着一颗心,未从方才罡风呼啸的惊惧中彻底回神,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便骤然而至——是褚明晏。
      他指节修长分明,骨骼好看,掌心带着常年练剑习武沉淀的薄茧,触感微凉却格外踏实。精准无误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轻,稳稳锁住,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丝丝缕缕熨帖在微凉的肌肤上,顺着蜿蜒血脉飞快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帝陵沉积的阴冷湿寒,也抚平了我心底翻涌的慌乱。
      抬眸望去,前方悬空横跨深渊的石桥静静匍匐在黑暗之中。青黑色的石身蜿蜒曲折,纹路斑驳古朴,浸满岁月沧桑,在两侧长明灯昏黄柔和的光晕里,泛着淡淡的冷光,宛如一条沉眠万古的巨龙,静静盘踞在无底深渊之上,沉默又威严。
      目光落在他身前被残留微风轻轻掀动的玄色衣摆,我胸腔里的心跳却骤然一沉,一股极致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心神。
      我太清楚这帝陵的凶险诡谲。此地深渊,罡风从来无常无定、反复暴戾,从来不会凭空平息。方才这片刻死寂从不是绝境逢生的生机,不是天无绝人之路的转机,而是狂风摧枯、罡风灭世之前,最致命、最磨人的死寂酝酿,是风雨欲来的伏笔。
      心绪沉沉间,我与褚明晏并肩抬步。两道身影落在空旷寒凉的石桥之上,鞋底轻碾过微凉粗糙的石面,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向着凶险未知的桥心走去。周遭死寂蔓延,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均匀却紧绷的呼吸声。无边的压抑层层叠叠堆砌而来,死死笼罩着整座石桥,压迫得人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每一寸空气都裹着化不开的危险。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双足稳稳踏至石桥正中心的刹那,死寂被瞬间撕裂!
      凌厉刺耳的破空声骤然炸响,尖锐凌厉,穿透层层沉寂,震得人耳膜发麻。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寒铁箭矢自四周黑暗死角骤然窜出,隐在帝陵暗处的机关尽数触发。箭簇裹挟着破风极速之势,通体凝着刺骨的寒芒,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角度刁钻阴狠,上下交错封堵、前后层层合围,彻底锁死了我们所有躲闪、后撤、避让的余地,招招致命,不留半分生机。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危机关头,褚明晏的反应快到极致,全然没有半分迟疑。身姿骤然旋身翻转,玄色衣袂在空中划出利落飒爽的弧度,碎山河应声而动顺势凌空出鞘。
      “锵”清越震耳的剑鸣轰然炸响,似千年龙吟破渊而出,凌厉浩荡,骤然响彻整座空旷幽深的帝陵。清亮铿锵的剑音穿透死寂、压过暗流,久久在石壁之间回荡。伴随着震彻人心的鸣响,漫天雪白剑影倾泻而下。剑光如奔涌千里的银河飞瀑,浩荡磅礴,凌厉无双,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所有袭来的箭矢尽数笼罩其中。
      寒芒流转闪烁间,那些淬了阴毒、破空而来的致命箭矢,尽数被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绞碎。坚硬的寒铁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铁屑,簌簌扬扬飘落,纷纷坠落在冰冷的石桥桥面与漆黑无底的深渊之间,转瞬消散。
      两侧壁崖悬挂的长明灯,摇曳着温柔暖软的光晕,静静洒落下来,精准落在褚明晏握剑的修长骨手上。剑身精致繁复的鎏金缠枝纹路,在灯火与剑光交映下流光辗转,熠熠生辉,既有皇家神兵的华贵璀璨,又有斩尽奸邪的凛冽锋芒。
      这柄传世神兵碎山河,凝聚河洛之地百年铸匠心血,吸纳山川天地日月灵气,是世间顶尖的绝世利刃。而此刻,它与褚明晏浑然天成的剑法完美相融,人剑合一,招式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凌厉决绝、杀伐尽显,可眉眼身姿间,却又带着俯瞰万物的从容优雅,风华绝代,无人能及。

      桥下万丈漆黑深渊,暗流再度悄然翻涌,原本沉寂的无形罡风缓缓复苏、肆意窜动。周遭凝滞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稠,无边的压抑再度席卷而来,沉沉覆在周身,让人喘不上半点气息,窒息之感层层包裹四肢百骸,步步紧逼。
      我抬眸远眺,石桥对岸的浓雾缓缓升腾而起,厚重暗沉,翻卷如墨,彻底遮蔽了前路光景。心头狠狠一紧——方才短暂蛰伏的山风与罡风,已然彻底复苏,即将卷土重来,倾覆一切。
      果不其然!就在桥面气流剧烈翻涌、无边杀机彻底爆发的刹那,漫天凌厉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沉寂,半空漂浮的所有铁屑残势尽数诡异定格,天地间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便是这转瞬即逝、危机暂歇的空档,褚明晏没有半分迟疑,眼底只剩决绝与护惜。他掌心瞬间暴涨浑厚磅礴的内力,周身衣袍骤然鼓荡,借着这短暂的间隙,用尽全身力道,毫不犹豫地抬手将我猛然向外推开!
      猝不及防的推力袭来,我身形瞬间失衡,踉跄着向后急跌,整个人悬空坠落,堪堪悬在万丈深渊之上。深渊之下寒气滔天,刺骨的冷风如刀刃般狠狠刮过我的脸颊,割得肌肤生疼,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肌理,冻得四肢发麻。
      而他,依旧孤身立在杀机四伏的桥心中央。狂风骤然肆虐而起,狠狠掀起他一身玄色锦袍,衣袂猎猎翻飞,在暗沉的天地间格外孤绝。他身姿挺拔如松,孑然一身,直面即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凛冽风刃与绝杀罡风,以一己之躯,独挡万丈凶险。
      生死一线,千钧一发!
      “抓住!”心头惊惧交加,我几乎是脱口急呼。腕间暗藏已久的猩红长绸应声而动,如一条通灵活泛的赤色灵蛇,骤然破空飞卷而出,裹挟着我破釜沉舟的决绝力道,精准无误地缠绕住他袖口。那袖口早已被方才凌厉的剑气割裂,边角破损翻飞,藏着方才御敌留下的细碎伤痕。
      猩红绸缎瞬间死死绷紧,绷得笔直坚韧。我借着身体坠落的巨大惯性,拼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上一拽,倾尽浑身气力,硬生生将立于死地的他往安全地带带离半分。
      就在漫天狂暴罡风轰然席卷整座桥面、欲吞噬一切生灵的临界瞬间,两道交错的身影同时借力后撤,稳稳落回石桥另一端的安全区域,堪堪从死神手中挣脱,侥幸躲过这足以粉身碎骨的致命一击。
      双足彻底踏实微凉石面的刹那,褚明晏第一时间侧身伸手,长臂一揽,便将我牢牢拥入他温热坚实的怀中。他宽阔温暖的怀抱,精准隔绝了深渊所有的寒风、阴冷与凶险。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挥剑御敌、运转内力的余温,胸膛沉稳宽厚,带着让人极致心安的力量,稳稳护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我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之上,耳畔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微微急促的心跳声,心头瞬间涌上又暖又涩。方才脱险之时,他尚且低声问我为何执意随他涉险、以身犯险,可他自己从来都是如此。每逢绝境险境,他永远第一时间推开我,将所有扑面而来的致命凶险、灭顶危机尽数独自扛下,次次以身相护,从来不顾自身安危,哪怕身陷死地,也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褚明晏微微垂首,修长的脖颈微曲,滚烫温热的呼吸密密匝匝拂过我的耳畔。温热的气息缠绕耳畔鼻尖,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味道,是山间松木的清冷干爽,又混着一丝方才激战过后淡淡的铁锈气息,干净又撩人。下一秒,他有力的长臂骤然收紧,力道极大,将我死死禁锢在怀中,紧得几乎让人窒息,仿佛生怕一松手,我便会消失在这片绝境之中。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淡漠、沉稳克制,裹挟着极致的忐忑、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珍视,一字一顿,格外沉重:“明知跟着我步步涉险、命途难测,明知我前路凶险、满身桎梏,半生风雨、一身枷锁,为何还甘愿嫁我?为何始终不肯离我而去?”
      我缓缓仰头,借着身侧长明灯朦胧温柔的昏黄灯影,细细望向他素来冷峻淡漠、不苟言笑的清俊面容。素来冷硬凌厉、无波无澜的白皙脸颊,此刻竟悄然染上一层浅浅淡淡的薄红,如云霞轻覆白玉面,温柔缱绻,煞是好看。彻底褪去了平日执掌权谋、杀伐四方的清冷疏离,卸下了一身冰冷铠甲,露出了心底最柔软滚烫的一隅,藏着独有的慌乱与无措。
      指尖下意识抬起,轻轻拂过他发烫泛红的耳尖,触感温热细腻,肌理温润。我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满满当当的温柔笑意,轻笑出声,字字真切,坦荡赤诚,没有半分遮掩:“因为心悦你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轻软温柔,却倾尽了我数年隐忍、从未言说的心意与情深。
      褚明晏挺拔的身躯骤然微微一震,似是猝不及防,又似深受撼动。他垂眸深深凝望着我,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动容、酸涩与难以置信,眸光滚烫缱绻,牢牢锁在我脸上,低声近乎呢喃地轻道:“这是你第一次,这般直白坦荡地对我表明心迹。”
      他顿了顿,收紧的手臂依旧未曾放松,语气里藏着积压数年、隐忍已久的怅然:“我一直以为,若非我步步强求、执意相护、强行纠缠,你定然不会点头应允这门婚事。我总觉得,这桩姻缘,从头到尾,从来都只是我一人的一厢情愿,是我强行将你绑在身边。”
      我闻言微微一怔,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缓缓回道:“我原以为,你素来清冷寡淡,杀伐果决,执掌权谋、心系天下,从不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我以为你冷眼观世,从不在意这些心意,更不在乎我是否亲口告白、心意是否直白。”
      这番话落,他眼底数年隐忍的克制、不安与怅然彻底轰然崩塌,尽数化作汹涌滚烫的赤诚与深情。眸光灼灼滚烫,牢牢锁住我的眼眸,寸寸不肯移开,眼底盛着整片滚烫星河。他语气无比坚定,字字铿锵,郑重得如同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天下权谋、盛世江山、名利权位、千秋功业,于我而言皆是浮尘,我皆可抛、皆可弃。我这一生,漫漫俗世浮沉,唯独在意你一人。”
      话音未落,他俯身低头,温柔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悸动,轻轻吻落下来,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松木香,温柔缠绵,绕身不散。这一个绵长缱绻的吻,褪去了帝陵所有的凶险寒凉、刀光剑影,洗去了所有的猜忌隐忍、辗转忐忑。余下的,只有历经生死过后,极致的温柔与滚烫热烈。
      我耳畔阵阵发烫,双颊灼热滚烫,胸腔里的心跳纷乱如擂鼓,慌乱不已。良久我才恍然惊觉,世人眼中那位冷面无情、杀伐决断、沉稳自持的王爷,此刻吻着我的时候,慌乱悸动的心跳,竟比我还要汹涌急促,震颤不止。
      万丈深渊之上,凛冽罡风依旧未曾停歇,翻卷咆哮,久久不散。幽深死寂的帝陵之中,长夜沉沉,寒凉浸骨,危机未消。可我们紧紧相拥的这方寸小小天地,却盛满了抵尽山河的滚烫深情,温柔缱绻,坚定不移,足以抵御世间所有寒凉凶险、风雨沧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帝陵石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