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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帝陵剑冢 执取山河, ...

  •   执取山河,堪破幻境。

      余下最后三具核心木人同时启动绝杀,阵法残存之力尽数汇聚一身。中间一具木人双手紧握鸳鸯钺,快舞如风,密不透风,周身尽是冷冽寒光,无半点破绽可寻;左右两具木人各持一柄沉重狼牙棒,带着呼啸劲风,左右包抄合围而来,势大力沉,凶险至极。
      我知晓这是阵法最后的杀招,不再周旋试探,果断抬手掷出手中长刀。旋转的刀身带着破空锐响,瞬间斩断左侧木人的机械手臂,攻势瞬间瓦解。
      与此同时,我赤手空拳扣住右侧袭来木人的手腕关节,不退反进,欺身疾速上前,自腰间迅速拔出贴身佩戴的玄铁短剑。剑身纤细锋利,震颤有度,我深谙机关破绽,剑尖如灵动毒蛇般疾速连点三具木人的周身核心机关大穴,剑身自带的特殊震颤频率,顺着木人机关脉络蔓延全身,瞬间震碎内部所有齿轮与联动结构。
      轰然巨响接连响起,最后三具坚守阵眼的榆木人偶尽数轰然倒地,彻底碎裂,再无半分威胁。
      漫天细碎木屑缓缓飘落,地宫之内终于重归寂静,唯有残余的齿轮余响轻轻消散。
      我微微垂眸,额前细碎的青丝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光洁额角,后背衣衫也浸出薄汗。胸口微微起伏,我轻喘几口浊气,缓缓挺直腰身,周身锐气缓缓收敛。
      台阶顶端,褚明晏已然顺利取下那柄悬于虚空的碎山河。
      褚明晏手握绝世神兵,身姿卓然,缓步从白玉高台上走下,一步步朝我走来。剑身在他手中敛尽肃杀,只剩淡淡寒光流转。他垂眸望着满地碎裂的木人残骸,又看向气息微喘、眉眼依旧明亮坚韧的我,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浅笑,眼底满是欣赏与宠溺,轻声开口:“这般干脆利落的握刀破阵功夫,凌厉飒然,看不出你竟藏了这般本事,师从何人?”
      我闻言心头微甜,眉眼一扬,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得意,轻声回他:“偶遇的一位江湖隐世前辈悉心传授的,如何?我厉害吧?”
      话音落下,我目光轻轻落在他同样浸满薄汗的额角,墨发微湿,贴在额前,素来清雅从容的人,此刻气息也略有浮动,不由得心生疑惑,好奇追问:“我在外拼死破阵掠阵,满身虚汗尚且寻常,你只是立于高台取剑,不曾动手厮杀,怎么也大汗淋漓?”
      褚明晏闻言,垂眸的眼眸轻轻一闪,长睫微颤,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他语气清淡平和,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听不出半分波澜,可深邃的眸光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痛楚与荒芜,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取剑之路,不止破阵机关,更需历幻境心魔,绝非肉眼所见这般简单。”
      我似懂非懂,只当是幻境试炼耗神费力,并未深究,抬手指向他手中那柄向往已久的神兵,轻声道:“那能让我看看这把碎山河吗?”
      “自然可以。”褚明晏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将手中神兵递到我面前。
      入手微凉,剑身沉甸甸的,通体陨铁锻造的质地冰凉厚重,千年时光未曾消磨半分锋芒,寒光凛冽逼人,刃口锋利至极,当真称得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藏着大褚开国的无上霸气与山河气度。
      可我全然不知,此刻从容温柔递剑的褚明晏心底,正藏着一段无人知晓、无从言说的蚀骨秘密。方才他踏阶取剑,步入神兵结界的那一刻,便瞬间坠入了碎山河自带的帝王幻境之中。

      幻境之内,无帝陵机关,无木人杀阵,无幽深寒地。那里是盛世大褚,四海升平,山河锦绣,万里无虞。而幻境中的褚明晏,挣脱了皇子桎梏,挣脱了朝堂纷争,一步步登临九五、坐拥万里江山,头戴通天冠,身着十二章纹龙袍,掌天下权柄,握生杀大权,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褚帝王。他终是如愿站在了权力之巅,坐拥盛世山河,千秋基业唾手可得,享万民朝拜、四海臣服。
      可那万丈荣光、无上皇权,终究是冰冷空洞、毫无温度。
      幻境千秋,漫长岁月里,他身居九重、俯瞰天下,坐拥万里锦绣山河,坐拥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帝王霸业,却唯独——失了南姝。
      那一场虚幻帝业里,他步步登峰、权倾天下,却护不住心爱之人半分安稳。
      他眼睁睁看着南姝历经风霜、身陷险境,最终香消玉殒、凋零于乱世烟火之中。任凭他手握皇权、调动千军万马,任凭他执掌生杀、号令天下,终究无力回天,连最心爱之人的性命都护不住。
      他坐了万里江山,成了千古帝王,却余生孤苦、岁岁相思,守着空荡荡的皇城宫殿,对着万里山河,穷尽余生岁月,只剩无尽孤寂与蚀骨悔恨,岁岁年年,思念成疾,无药可解。
      幻境一梦,便是半生荒芜,千秋孤寂。
      方才他看似从容取剑,实则在无人知晓的幻境里,独自熬过了一场坐拥天下、永失所爱的蚀骨酷刑。那份彻骨的绝望、荒芜与悔恨,沉沉压在他心底,无人诉说,无人分担,也永远不会让身前笑意盈盈、安然无忧的她知晓。
      如今伊人就在眼前,他暗自握紧双拳,眼中满是坚定。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重蹈覆辙。

      幽深千年的帝陵甬道,如一条蛰伏于地底的远古长蛇,无止无尽地向沉沉黑暗深处蜿蜒延展。甬道两侧石壁凿刻规整,一排排亘古不灭的青灯嵌于石壁凹槽之中,灯芯静静摇曳,燃着一缕孱弱至极的幽微冷光。昏黄淡薄的光晕层层铺落,勉强劈开周遭浓稠的漆黑,将前路凌空横架的石桥,尽数浸染成肃穆沉敛的铁灰色,天地间只剩这般单调又压抑的色调,压得人呼吸微滞。
      这座凌空石桥不知伫立此地多少岁月,饱经风霜侵蚀、地脉更迭,整块青黑石筑就的桥身布满深浅交错的风化纹路,沟壑纵横,是时光镌刻下的累累痕迹。原本锋利冷硬的石棱边角,被千年阴风、湿露与尘埃反复打磨,磨得温润钝涩,褪去了初建时的凌厉锋芒,却始终稳稳盘踞在万丈深渊之上,岿然不动。
      桥体两端死死咬合在两侧刀削斧劈的陡峭崖壁上,黝黑坚硬的岩壁寸草不生、光秃秃裸露在外,石缝沟壑之间,终年凝结着化不开的湿冷寒气,丝丝缕缕往外渗着。桥下是望不见底的万丈虚空,浓稠如墨的黑暗层层翻涌沉浮,看不见底,亦听不到半点声响,唯有吞噬万物的死寂沉沉笼罩。
      我放轻脚步,缓步向前挪动,足尖轻轻碾过甬道地面散落的细碎碎石,发出细碎又沙哑的沙沙声响,在万籁俱寂、落针可闻的帝陵之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无端添了几分诡谲。不过走出短短数步,周遭凝滞的寒气骤然加剧,顺着经络蔓延四肢百骸,转瞬便浸透全身血肉,指尖都泛起一层彻骨的寒凉。
      脚下原本厚重坚实、稳如磐石的石地,竟传来几不可察的细微震颤,震动轻柔却异常诡异,断断续续。那触感太过玄妙,不似机关异动,反倒像是整片大地之下,蛰伏着一头沉眠万古的庞然巨兽,正静静匍匐于厚土与云雾深处。心头的警铃骤然轰然大作,紧绷的神经瞬间拉满。
      我眸光一凝,迅速俯身,指尖顺势拾起脚边一枚鹅卵石。石身冰凉刺骨,裹挟着地底经年不散的阴寒,沉甸甸的触感握在掌心,透着死寂的厚重。我指尖暗暗聚起浑厚的内力,腕间轻轻一扬,裹挟着劲风的石子瞬间破空而出,速度极快,笔直朝着空旷的桥心激射而去。
      就在鹅卵石即将触碰桥面石面的刹那,空无一物的苍茫半空,骤然漾开一圈圈通透透明的涟漪,宛若静水投石泛起的波纹,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肉眼难辨的无形气墙骤然具象成型,如一张细密坚韧、纵横交织的蛛网,牢牢裹住飞掠而来的石块,将所有冲势尽数拦下。
      周遭的气流骤然凝滞,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静止。那枚鹅卵石稳稳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连分毫震颤皆无。下一瞬,一股磅礴霸道、深不可测的巨力骤然从气墙深处迸发而出,带着极强的拖拽之力,死死钳制住石块,狠狠向着下方漆黑万仞深渊拉扯而去。
      不过瞬息之间,小小的石子便坠入无边黑暗,彻底被虚空吞噬,悄无声息,最终连一丝回音、一点余响都未曾留存,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凝神屏息,目光灼灼地紧盯桥面之上的异动。只见整座石桥上方的气流剧烈翻涌盘旋,无数气流逆向对冲,拧成层层旋转的漩涡罡阵,往复不休。无数细密莹白的气流丝线纵横交错,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匝匝,最终织成一张笼罩整座古桥、无缝无隙的罡风屏障。
      屏障之上,凌厉刺骨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割得人面皮微疼,戾气森森。这般精妙布局,借山川天然地势,引地底天地气流,顺势布成无形绝杀之阵,不费人工雕琢,却凶险万分、无解难破。放眼天下,能将天地机关、自然道法融会贯通到这般极致地步,布出如此诡谲又霸道的绝世杀阵,唯有精通机关秘术、深谙天地运化之道的墨家传人。
      我心头暗自沉吟思索,细细打量着这毫无破绽的罡风阵,片刻后转头,望向静静倚靠在黝黑崖壁旁的褚明晏,轻轻发问:“怎么过去?”
      褚明晏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色锦袍裁得利落工整,衣料沉敛,衬得他眉眼清绝、孤绝出尘,周身自带一种疏离淡漠的清冷气场。他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光淡淡扫过桥面翻涌不息、戾气逼人的罡风阵,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诧异与慌乱,语调从容不迫,带着他一贯的沉稳淡然:“等风停。”
      这答案太过简洁笼统,完全无从捉摸时机。
      我眉心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审慎的疑惑,再度轻声追问:“要等多久?”
      他缓缓垂落眼眸,目光落在脚下青灯映照的细碎微光之上,长睫轻垂,掩去眸中深浅情绪,语气裹挟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无奈与淡然:“要看天时,未定。”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干脆屈膝俯身,安然席地而坐。宽大垂坠的玄色衣袍随着动作缓缓铺展开来,边角衣袂轻轻擦过地面堆积千年的薄尘,扬起漫天细碎的尘埃颗粒。微尘在青灯昏黄的微光里悠悠浮沉、缓缓起落,最终轻轻落定,重归沉寂。
      他缓缓放缓绵长的呼吸,气息匀净悠长,原本萦绕周身、凛冽疏离的清冷气场一点点收敛、消融,慢慢与帝陵之中穿梭往复的阴冷山风相融归一。他静坐于幽暗崖壁之下,身姿安然沉静,人与幽深死寂的帝陵、苍茫沉凝的山川地势浑然一体,静谧安然,不染分毫尘嚣。唯有额前鬓边几缕柔软的墨色碎发,随缝隙间漏下的细碎气流轻轻翕动、微微拂荡。
      我静静伫立原地,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死死锁着桥面紊乱诡谲的罡风。那些莹白气流看似轻盈,实则凌厉狂躁,飞速绞缠、旋转、对冲,每一缕气流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骇人力道,罡风流转之间,隐隐传出细碎的破空锐响。
      我心中暗自推演权衡,若是寻常人贸然踏入这道屏障,根本无半分招架之力,顷刻便会被狂暴罡风卷入漩涡中心,周身筋骨寸寸碎裂,皮肉撕裂纷飞,躯体被巨力狠狠砸向两侧坚硬崖壁,最终落得尸骨碎裂、四散零落、无存于世的惨烈下场,凶险程度令人心惊。
      念及此处,心底不由得阵阵发凉,暗自感慨这墨家阵法的狠绝霸道。正当我心绪翻涌之时,耳畔忽然破开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褚明晏的声音清冽温润,裹挟着微凉的山风,轻轻拂入耳畔,打破长久的沉寂:“你曾探过古墓?”
      我指尖骤然微微一顿,下意识收拢五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藏的精致云纹。那些尘封于岁月深处、步步涉险的过往,本是我决意一生隐匿、绝不提及的秘密,此刻被他一语道破,心知再也无从遮掩,只得轻轻应声:“嗯。”
      他抬眸深深望来,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我的身影,眸光专注而沉静,没有半分移开,淡淡追问:“为何执意涉险探墓?”
      “只为寻失传世间的药石孤方,还有绝迹的古医书。”我轻声道出缘由。
      话音刚落,我清晰看见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掀起巨变。那双常年覆着一层薄霜、清冷疏离、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骤然翻涌起汹涌暗沉的巨浪。浓烈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席卷而来,震惊、疼惜、酸涩,还有一缕我始终看不透、压在眼底深处的沉郁与怅然,百般情绪交织缠绕,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久久静默不语,眸光沉沉如夜,凝在我身上,一瞬不移。良久,他才一字一句,语速极缓地再度发问,嗓音低沉微哑,藏着不易察觉的动容:“你这一生,做过最危险的事,是什么?”
      青灯光影轻轻落在眼底,温柔却刺眼,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如潮水般汹涌漫过心头。那些年少步步惊心、以命搏生的坎坷过往,那些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艰难险阻,悉数翻涌而出,清晰如昨。
      我静静迎上他深邃沉沉的目光,望着他眼底清晰倒映的自己,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语调轻柔温婉,却字字笃定、毫无悔意:“嫁给你。”
      短短三字,轻软如风,拂过耳畔,落地却重抵千钧,震得周遭沉寂的气流都微微一颤。
      褚明晏身形骤然微僵,挺拔的身姿几不可察地凝滞一瞬。他修长浓密的眼睫剧烈震颤数下,如同骤然被狂风拂乱的蝶翼,慌乱又失序。方才眼底翻涌不息的惊涛骇浪,在瞬息之间尽数褪去、归于平静,只余下一抹浅淡又酸涩、无奈又温柔的苦笑,浅浅萦绕在深邃眼底,缱绻绵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帝陵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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