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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墨家罡阵 一人取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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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取剑,二人掠阵。
继续往前走,幽深地宫内的寒意绝非寻常阴冷,更似蛰伏千年的阴寒古气,如细长毒蛇般无孔不入,丝丝缕缕钻进青石砖纵横交错的每一道纹路里。整座地宫死寂无声,唯有脚下踏过砖石的轻响,衬得周遭寒凉更甚。
步步深入,偌大的刀剑冢豁然铺开。千余柄尘封百年的古兵器错落林立,刀身敛霜,剑身藏雪,锈迹斑驳间依旧难掩当年锋芒,如群星拱月一般,层层叠叠围护着正高台中央那柄独一无二的神兵——碎山河。
此剑静静悬于虚空之上,不沾半分尘埃,通体由罕见的陨铁锻造而成,剑身长而挺拔,线条凛冽凌厉,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幽冷寒光,似敛尽了山河风雪、帝王霸气。传闻这柄绝世神兵,是上古河洛部数十位顶尖铁匠,穷尽毕生心血、耗尽百年材力,日夜淬炼锻造而成,是大褚开国先帝纵横天下、定鼎山河的随身佩剑。
先帝当年横扫四海、奠定王朝基业,凭此剑破万敌、定乾坤,威名震彻九州。可他驾崩归陵之时,却执意不将此剑带入主墓陪葬。世人皆知先帝用心良苦,他是将这柄承载着大褚国运与无上荣光的神兵留在帝陵深处,遥遥寄望后世皇族子孙,能有一位智勇双全、心性坚韧之人,能闯过层层机关、破开帝陵桎梏,亲手取出碎山河,承先帝之志,续大褚传奇,护山河永安。
我素来知晓褚明晏自幼嗜剑、精通剑道,一身剑术冠绝皇族,平生见过的神兵利刃无数,可这般举世无双、藏着王朝气运的绝世名剑,定然足以让他心生悸动、势在必得。望着那抹冷冽夺目的剑光,眼底光亮灼灼,心头满是期许与笃定,抬手指向高台中央的碎山河,清亮的嗓音在空旷地宫之中缓缓回荡:“取了它!”
褚明晏闻声抬眸,并未立刻应声应下,而是抬手指向刀剑冢西侧那一方矗立千年的青石碑。石碑饱经岁月侵蚀,石面斑驳粗糙,裂痕遍布,褪去了昔日光洁,却依旧能清晰看清碑面镌刻的两行古朴篆字,笔力苍劲沉厚,藏着帝王规制的肃穆威严:一人取剑,二人掠阵。
这八字寥寥简短,却道尽取剑规矩,暗藏无尽玄机。
我心生好奇,微微蹙眉追问:“这掠阵究竟该如何做?是固守阵外,还是需迎战机关?其中凶险几何?”
褚明晏修长的眉峰骤然蹙起,温润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凝重,周身松弛的气场也悄然收紧。他目光沉沉扫过石碑篆字,又望向层层林立的兵器阵,声音低沉沉稳:“皇室留存的帝陵纪要之中,关于取剑规矩记载寥寥无几,语焉不详。只依稀记载,百年以来,曾有数位天资卓绝的皇族中人,不惧帝陵凶险,前来尝试取剑,可无一人成功,尽数折于阵中,或是重伤而归,无人能触到碎山河分毫。”
我闻言忍不住轻轻叹息,心头满是不解:“既然前人早已试过,定然摸索过些许规律,为何不将破阵之法、掠阵诀窍记录留存下来,也好指点后人、造福后世皇族,何必让一代代人白白涉险?”
“祖宗设下此局,本就不是为了留人捷径。”褚明晏收回目光,眸光深邃如幽潭,藏着我看不透的深沉思量,语气沉稳笃定,“先祖留剑于此,布下重重机关阵法,便是有意设下重重考验。考验后世子孙的胆识、心性、修为,更考验一人之勇、二人之信,唯有真正配得上碎山河之人,方能通过试炼,执掌神兵。”
我听得豁然开朗,没有半分迟疑,抬眸望向他,眼神坦荡坚定:“无妨!你放心去高台取剑,破阵御敌、稳住大局的掠阵之事,交给我便好。”
可话音落下,褚明晏却轻轻摇头,俊朗的面容上漾开真切的担忧,薄唇微抿,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顾虑:“地宫机关莫测,墨家阵法诡异凶险,百年无人能破。我实在不愿你涉此险境,分毫损伤,我都舍不得。”
他素来疼我护我,万事皆愿替我挡尽风雨,此番明知取剑凶险,更是不肯让我以身犯险。见他执意不肯松口,我只得收了一身利落英气,软了语调,放轻声音,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微微摇晃着,带着几分难得的软糯撒娇模样:“我想要碎山河,想亲眼见你执掌这绝世神兵,你就帮我取嘛,我不会有事的。”
我生性素来要强,鲜少这般示弱央求于他,平日里遇事皆是独当一面,从无娇态。
褚明晏显然未曾见过我这般模样,身形微微一怔,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涌上细碎的温柔与无奈。他望着我亮晶晶的眼眸,沉默片刻,终是抵不住我的央求,低低无奈一笑,眼尾染上浅浅暖意,缓缓点头应允:“好。万事小心,切莫逞强。”
得到他的应允,我心头一松,与他并肩绕过密密麻麻、深深插在青石地砖之中的各式古旧刀剑。那些刀剑历经千年岁月浸染,虽静默伫立,却依旧带着肃杀戾气,每一寸刀锋都藏着旧时杀伐之气。
我们缓步朝着中央白玉高台走去。褚明晏身姿挺拔,衣袂轻扬,一步步踏上通往神兵所在的十级白玉台阶,玉阶莹白温润,与他清雅卓绝的身姿相映成辉。我则侧身抬手,就近从地面拾起一柄厚重锋利的长刀,握在手中沉凝有力,稳稳立在台阶之下,周身气场肃然,双目警惕环视四周,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机关。
就在褚明晏的靴尖轻轻落在第二级白玉台阶的刹那,整座沉寂千年的帝陵骤然震动!
地底深处传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齿轮咬合转动之声,咔咔作响,沉闷厚重,自远及近回荡在空旷地宫的每一个角落。尘封的机关阵法,在这一刻彻底苏醒,悄然启动。
风声骤停,寒意骤盛,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肃杀之气席卷全场。
我心神一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脊背挺直,眸光锐利如鹰隼,飞快扫视四面八方的阴暗角落、林立兵器与石碑缝隙,不敢放过分毫异动,全身神经紧绷至极致。
台阶之上,褚明晏的脚步骤然一顿。他微微侧首,目光穿过浮动的微凉雾气,精准落在我身上,嗓音清浅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轻声唤我:“姝儿。”
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澄澈而坚定,似有千钧底气,字字铿锵:“信我!有我在,阵破无忧,你只管取剑。”
四目相对的刹那,信任无声交融。
褚明晏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担忧稍敛,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顾虑,转身继续抬步,稳稳朝着高台中央那柄绝世神兵稳步走去。
待他脚步踏上第五级青石玉阶的瞬间,耳畔骤然响起令人牙酸的细碎裂响。脚下白玉台阶、周遭青石地面同时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黑色纹路,纹路蔓延极速,转瞬遍布整个刀剑冢地面。
阴冷地道自纹路缝隙中骤然升起,阵阵灰白迷雾翻涌而出,弥漫四野,遮蔽大半视线。
整齐规律的“踏、踏、踏”脚步声,整齐划一,冰冷沉闷,由远及近,从厚重迷雾深处缓缓传来。八列通体漆黑的榆木人偶,自茫茫迷雾之中缓缓浮现。它们身形规整,与常人等高,通体由千年榆木雕琢而成,关节处镶嵌着发亮的黄铜轴轮,泛着森然冷光,每一步落地都精准无误,步伐整齐如军令在身,自带一股冰冷机械的肃杀之气。
整整二十具木人,尽数苏醒待命。
“是墨家失传的木人阵!机关诡谲,杀招暗藏,你千万小心!”台阶之上,褚明晏的声音骤然变得急切凌厉,满是担忧,匆匆出声提醒。
我反手稳稳握紧手中长刀,刀身寒光凛冽,刀锋斜斜指向丈外列阵以待的榆木人偶,眉眼凌厉,唇角勾起一抹飒然锐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惧强敌的狠劲与坦荡:“不过是些受操控的木头疙瘩罢了,今日劈碎这木阵,正好当柴烧!”
高处的褚明晏望着我一身无畏模样,紧绷的唇角难得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嗓音穿透迷雾传来,笑意融融,却依旧掩不住心底暗藏的紧张:“好。待我们取剑破阵、平安出去,便给你烤最鲜的野味犒劳。”
此时我已然看清,二十具榆木人偶并非杂乱排布,而是依照北斗七星的玄妙方位层层列阵,首尾呼应、攻守相连,环环相扣,正是墨家早已失传百年的绝杀阵法——天罡阵。
少时师父隐于山林,曾悉心传授我百家阵法、江湖绝杀之术,此刻尘封的破阵心法瞬间在脑海中翻涌盘旋,清晰无比。可眼前这批帝陵木人,远比世间留存的墨家机关更为精巧、更为凶险、更为缜密。人偶周身无缝无隙,关节处暗藏的黄铜轴轮便是阵法要害,亦是致命杀机,只要分毫触碰,便能瞬间切换招式,施展出十八般兵器的绝杀套路,招招锁命、式式诛心。
我心中了然,这座大褚帝陵的机关阵法,定然有墨家隐世高人亲自参与布设,精妙绝伦,凶险万分。心念既定,我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掠出,径直冲向木人阵防御最薄弱的东侧方位。手中长刀破空而出,带起凛冽风声,我不贪强攻,精准把控力道,刀背轻轻一磕,精准击在最前排木人的腕关节铜轴之上。
“咔嗒——”一声清脆机械异响响起,那具木人本已蓄力刺出的长枪骤然失控转向,尖锐枪尖擦着我的耳畔飞速掠过,狠狠钉入身后青石地面,激起漫天细碎石屑,簌簌落地。
未待喘息,左右两侧三具木人同步启动杀招,环首刀寒光劈落、判官笔直点周身大穴,三柄兵器呈品字形合围袭来,封死我所有进退之路,攻势迅猛凌厉,毫无半分拖沓。
我腰身骤然发力,凌空利落倒翻,避开三面绝杀攻势。手中长刀精准迎上袭来的兵器,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星火四溅,在昏暗地宫之中转瞬明灭。我单足凌空一点,稳稳落在一具木人肩头,借力凌空旋身,刀光骤然舒展如游龙,精准缠住侧面木人挥来的链锤。手腕骤然发力轻抖,长刀顺势卷住铁链,借力反绞,硬生生将铁链缠上木人脖颈关节。
又是一声沉闷的“咔嚓”脆响,榆木打造的头颅应声断裂,重重砸落地面,人偶身躯瞬间僵滞不动。
阵法机关运转速度越来越快,齿轮转动之声愈发刺耳急促,西侧五具木人同时解锁强攻姿态,长戟横扫千军、钩镰刁钻诡异,数道寒芒齐齐劈落,气势汹汹,杀机腾腾。
我神色未变,刀势陡然偏转,不走正锋、专寻破绽,刀尖精准挑向木人下颌的机关穴位,破其阵眼。借着挑击的力道凌空翻身,身形轻盈流转,刀背裹挟劲风,重重砸在木人后背中枢机关处。
地底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嘶鸣,震耳欲聋。我落地瞬间不退反进,刀锋顺势横扫,精准磕飞高空坠落的流星锤,巨大力道将锤身狠狠磕向高空;旋身侧身灵巧避开两侧突袭的峨嵋刺,手中刀势骤然由扫变刺,锋芒骤敛骤放,直取木人喉间最核心的铜轴机关。
“铮——”一声清越脆响骤然炸开,被击中的木人瞬间全身僵凝,一动不动,断裂的木层缝隙之中,露出内部层层嵌套、精密繁复的齿轮结构,彻底废了机关生机。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二十具凶悍木人,已有十余具尽数瘫倒在地,碎木与断裂的铜轴散落一地,阵法大势已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