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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刺破地宫 张牙舞爪, ...

  •   张牙舞爪,伺机而动。

      日头行至天中,日光透过雕花窗格,细细铺满屋内紫檀木案几。案上香炉青烟袅袅,醇厚沉静的沉香缭绕四室,本该是宁和静谧的午间光景,我指尖捻着的玉筷却迟迟未落。
      早已过了午膳时辰,说好归来陪我用膳的褚明晏,依旧不见踪影。
      心底的不安,顺着胸腔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将满室沉香的安稳尽数碾碎。我蹙着眉,终是按捺不住,抬手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外日光炽烈,刺得人微微眯眼,可檐下四道挺拔的黑影,瞬间攫住了我的所有视线。四名黑衣佩刀侍卫身姿笔直如精雕石雕,玄色劲装紧绷,腰间佩刀寒刃暗藏,周身气场冷硬肃杀,封死了我所有外出的路径。
      为首的侍卫统领上前半步,身姿恭敬,躬身抱拳,礼数周全无半分差错,可低沉的嗓音里,却带着军令在身的绝对冰冷,不容半分转圜:“王爷有令,事态紧急,还请王妃暂且安居房中,切勿外出。”
      厚重的木门在我身后轰然合拢,落锁的闷响轻轻砸在心上,隔绝了屋外的暖阳与风声。
      我静静立在门后,眸色沉静无波,心底却早已了然。我素来知晓,褚明晏麾下侍卫皆随他征战多年,军令如山,心中唯有王爷号令,从无人情变通。寻常施压、软语劝说,于他们而言皆是徒劳。
      褚明晏这是要将我软禁在院中。
      我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清明。今日皇陵周遭气氛诡异,他突然闭门禁我出行,定然是有惊天大事正在暗中排布。
      只是,区区几道木门、四名侍卫,便想困住我?褚明晏未免也太过小瞧我了。
      我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雕花木窗。山巅之上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冽,远处天际云海翻涌,层层叠叠的云浪漫过山脊,壮阔又苍茫。窗外便是万丈断崖,嶙峋山石裸露在外,犬牙交错,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獠牙,狰狞险峻,望之便让人心生畏惧。
      山风烈烈,掀起我一身素色衣裙,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在空旷的山巅荡开细碎风声。
      我眸光笃定,再不迟疑,足尖轻轻一点窗棂,身形骤然腾空。身姿轻盈如翩飞归燕,借着山风之势,径直掠入漫天暖阳之中,转瞬便消失在窗畔。
      待檐下值守的侍卫闻声察觉异样,匆匆转头望去,窗前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敞开的窗棂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吱呀作响,徒留一室空寂。
      越过层叠山峦,莽原大地尽数铺展在眼底。
      群山腹地的帝王主陵沉卧其间,如一头蛰伏万古的沉默巨兽,稳踞天地中央,威压万里。主陵四周,陪葬陵星罗棋布、错落排布,宛若众星捧月,层层拱卫着帝陵的至高威严,无声诉说着大褚王朝百年基业的恢弘,以及深埋地底、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片陪葬陵群,俨然是一座埋于青山之下的完整地下城池。虽规制、高度、气势远不及正中帝陵那般巍峨磅礴,却各有形制、独具章法,一砖一瓦皆是工匠精心修筑,藏着王朝独有的礼制与格局。
      极目远眺,一座座覆斗形、方锥形的封土堆连绵起伏,顺着大地肌理蜿蜒舒展,好似岁月隆起的古老脊背,沉厚沧桑。历经百年风雨冲刷、霜雪侵蚀,封土表层的夯土早已褪去初时的规整平整,斑驳剥落,深浅交错的痕迹遍布其上,可那份沉淀千年的雄浑庄重,依旧分毫未减,凛然肃穆。
      荒草顺着封土坡肆意萋萋生长,长风掠过,齐齐摇曳,簌簌声响绵延不绝,似是地底英灵低声吟诵着昔日王朝的盛世辉煌。封土之巅,几株苍松翠柏破土而出,枝干遒劲挺拔,刺破沉沉天幕,终年常青,如同恪守职责的忠诚卫士,岁岁年年,默默守护着陵下沉睡的万千英魂。

      我稳步踏入陪葬陵的神道,青石铺就的古道肃穆悠长,两侧文武石人、瑞兽石像整齐列队,静静伫立在光阴里,亘古不语。
      文武石人身着繁复庄重的朝官礼服,峨冠博带,衣袂纹路雕刻精细入微,一张张石质面容冷峻肃穆,眉眼肃穆,手中各持玉圭礼器,姿态端正,仿若仍在恪守生前朝堂职责,永世伴陵护主。
      一旁的瑞兽石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雄狮踞地昂首,威风凛凛;猛虎凝神俯瞰,煞气暗藏;骏马扬蹄欲奔,矫健凌厉。匠人以粗犷有力的线条,将百兽的威严、霸气与灵动尽数镌刻于石上。百年岁月侵蚀,风雨打磨,石像原本棱角锐利的轮廓早已变得温润圆润,石身布满深浅裂痕,覆着层层苍绿苔藓,可恰恰是这些时光留下的痕迹,为整座陵寝添了数不尽的厚重与苍凉。
      行走在寂寥神道之上,我心底思绪飞速流转,愈发笃定了心中猜测。褚明晏近日频频巡查皇陵防务,调遣亲卫,暗中布局,想来他早已查清北戎细作的踪迹。此番设局,便是要将潜藏帝都、勾结内奸的北戎人尽数诱入这片地形复杂、易困难逃的陪葬陵中,一举围剿,斩草除根。
      顺着神道深入地宫,青砖铺就的甬道幽深狭长,终年不见天日,石壁间源源不断渗出沁骨的寒凉,丝丝缕缕侵入肌理,驱散了身上所有暖意。
      空旷的回廊之中,唯有我的脚步声层层回荡,每一步落下,清脆的声响便顺着悠长甬道往复飘荡,连我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也被幽暗的地宫无限放大,萦绕耳畔,教人心底莫名发紧。
      穹顶之上,残存的上古壁画依稀可辨。前些年朝廷曾派人修缮皇陵,修复师新填的丹砂色泽浓烈,将穹顶日月星辰的纹路染得猩红刺眼。壁画之上的狩猎图景,奔马扬蹄驰骋,鬃毛飞扬,层层叠叠的赤色纹路,宛若浸透了淋漓鲜血,狰狞刺眼。一旁的宴饮图更是诡异,画中仕女眉眼温婉,可在地宫摇曳的微光之下,一张张笑靥扭曲变形,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甬道两侧的长明灯亘古长明,青幽幽的火苗骤然无风偏斜,诡异地朝着一侧窜动,青焰舔舐着厚重的琉璃灯罩,将壁画上翩翩起舞的女子剪影投落在冰冷地面,光影晃动、扭曲拉扯,恍若无数干枯鬼手在暗处张牙舞爪、伺机而动。
      从前我常与阿星结伴探秘古陵地宫,彼时二人同行,纵使身处幽暗深穴,也只觉地宫静谧安宁,远离俗世纷扰,自有一番岁月安然。可此刻孤身一人独闯幽陵,周遭死寂沉沉,暗处暗影重重,每一步都走得虚浮谨慎,步步惊心。四下无人的幽暗里,连自己微弱的呼吸,都像是藏在石壁阴影中的窥视者,隐秘又危险。

      越往地宫深处行,寒气越重。甬道尽头,骤然传来兵刃相接的铿锵脆响,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地宫死寂,凌厉刺耳。
      我心神一凛,立刻敛息凝神,紧紧贴着潮湿冰凉的石壁快步疾行。掌心不经意抚过墙面,触到凸起精致的龙鳞浮雕,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让紧绷的神经骤然一颤,瞬间清醒万分。
      片刻后,我抬手用力推开厚重斑驳的内殿石门。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地宫经年不散的腐土寒气,猛地灌入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殿中光影纷乱,战况焦灼。褚明晏一身玄色织金锦袍猎猎翻飞,墨色衣袂在刀光剑影中肆意浮动,身姿挺拔如松,手持一柄寒锋利剑,手腕翻转间,剑势凌厉无双,道道银弧划破幽暗空气,招招狠戾精准。
      他身侧数十名精锐亲卫结成严密杀阵,进退有序、攻防兼备,将十余名伪装成大褚禁军服饰的北戎死士,死死围困在内殿角落,断尽所有退路。
      “果然是朝中内奸接应北戎细作,里应外合。”我眸光一沉,心底暗自了然。
      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满地狼藉,碎裂的兵器、散落的砖瓦遍布地面,处处皆是激战痕迹,可见这场埋伏早已僵持许久。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殿角最深的阴影里,一道纤细黑影飞快一闪,动作隐秘至极,若非我常年习武、耳目敏锐,绝难察觉。我身形一纵,正要飞身扑去拦截,那黑影却先一步抬手,掌心精准按在墙面巨大的饕餮浮雕之上。
      “咔哒——”
      沉闷的机关启动声骤然响起,回荡在整座内殿。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淬毒箭矢从四周石壁暗孔中激射而出,成千上万支箭矢破空而来,箭头泛着幽幽冷光,藏着致命杀机,封锁了殿中所有躲闪空间。
      危机骤生,千钧一发。
      褚明晏临危不乱,身形迅猛旋身,长剑挽出漫天剑花,凛冽剑气骤然炸开,瞬间震碎迎面而来的三支利箭。可北戎人本就是亡命死士,趁他格挡箭矢、无暇兼顾身后的瞬间,两名死士同时抬手,数枚淬毒飞镖带着破风锐响,直取他后心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贴身亲卫嘶吼着猛扑上前,以身躯死死挡住飞镖。
      “噗嗤——”数枚锋利的镖头深深没入他的左肩,瞬间血肉翻飞,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后古老的壁画之上,将原本雅致流云的纹路染成一片狰狞刺目的赤红。
      “小心!”我失声惊呼,话音未落,更凶险的危机骤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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