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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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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皇失措的熙春路,陆桥哭着跑回了家。
刚刚还在家里的妈妈人已经不见了,锅里还烧着炖羊肉,‘咕噜,咕噜’的冒着辛辣的气息。陆桥要疯了,她抓起电话想要找妈妈,十一个数字今天却像调皮的小孩怎么也捉不住,好容易都对了,才发现那边一直嘟嘟嘟的,占线。
她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想着妈妈是不是也被带走了,想着这些自己又在家里嚎啕大哭。那个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陆桥慌张极了,想着或许是妈妈,急匆匆跑到猫眼一看,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她往后一腿,心中一阵绝望“来抓我的吗?”
敲门声还在继续,同时有一个人在说话“陆桥,我是冯伯伯,你开门啊,你妈妈让我来的。”如获甘霖般,陆桥迅速抽开防盗门的门闩,打开了门,果真一大群人中有爸爸的老友冯伯伯,陆桥的眼泪哗的就留下来了。
“冯…冯伯伯,我…妈呢……我爸爸……爸…爸…被抓走了,是不是,我也…也会被抓走啊?”她哽咽着,拖拖哒哒的讲话说完。
“老冯,先带走吧,在这不安全。”一个人说。
“是,先带到郊区别墅,小孩好说。”另一个人建议。
“行。”冯伯伯点点头,转过来对路桥说“陆桥听话,现在跟着冯伯伯走。”
陆桥犹如惊弓之鸟,发疯似地跑回家中的房间,将房门锁的死死地。冯伯伯在外面敲门,让她把门打开。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在房间里门嘶吼“不,不,你们也是来抓我的吗?滚开,滚开,我要我的妈妈,你们都给我滚,滚。”然后便是一阵嘶叫,大哭。
外面的人又交谈了几句,意思是说把门撞开,路桥听闻更是大受刺激“你们撞开门,我就从窗口跳下去,我不骗你。我要妈妈,妈妈。”
外面的人又说了几句,冯伯伯接着说“陆桥,你别激动,我现在打电话给你妈妈,你呆在房间里别乱动,别乱动,听话好吗?”
陆桥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任凭窗外一片阳光灿烂,她的心中却是另一番风风雨交加的景象,她哭到乏力,迷迷糊糊的浅睡,却被梦中的枪声惊醒,满脸泪痕。这样反反复复,最后陆桥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无力的坐在地上,连哭泣都没有力气。
月上枝头,外面终于传来一阵急切的女声“陆桥怎样了,还在里面,有什么动静吗?”随即便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音,听着没动静,来的人又说话“桥桥,开门,是妈妈。”
陆桥连滚带爬的爬到门口,颤抖着双手打开门,妈妈,真的是妈妈。依旧端庄典雅。此时她的心中如江水奔流一般,悲伤,痛苦,害怕一泻千里,她扑上去,紧紧地搂住妈妈,任凭眼泪流下,却怎么也喊不出一个字。
妈妈眼睛也红了,她深深的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坚定的对陆桥说“陆桥,这几天跟着冯伯伯,妈过几天就去接你。”
陆桥的头摇着跟拨浪鼓,嘶哑着嗓子,硬是挤出几个不字,然后又是泪如雨下。
妈妈看着这样,心里如刀割“好陆桥,乖。”说着死死地掐住陆桥的胳膊,像捉住一只小鸡一般,把她强塞在冯伯伯的怀抱中。
陆桥想要挣扎,但她的胳膊被死死地钳住,她无声的哭泣,两只脚上下晃动,妈妈捂着嘴巴,眼睛一片璀璨。她看着妈妈的原来越远,最终她无力的昏厥过去。
随后的一个月,陆桥一直住在冯伯伯郊区的一套临湖别墅里,在那里有人24小时看着陆桥,生怕她一时间想不开做什么啥事。同时,按照当时的情况她也是在不应该随便在外面出现。
一个月,陆桥没有见到过妈妈,没有接到过妈妈的电话。她无法同外界交流,那个整天看着她的女护工和另一位男士也只会说些不要担心之类的话。
她迅速的消瘦,一米七的个头体重却只有四十公斤,人薄的跟张纸片儿一样。终日要么沉默,要么发呆。
一天,陆桥觉得精神头好很多,饭也比平日多吃了一点,饭后,她坐在沙发上,爸爸妈妈的安危如鱼刺在梗,让她难以平静,她顺手打开电视,胡乱的换着频道,或莺歌燕舞,或家长里短,始终是淡淡的不经意的瞟着。
忽然间!
“备受全国关注的铁路贪腐大案今天又有新消息传来,据检察机关有关人士的消息说,特大贪腐弊案的关键性证人陆某已经承认其行为。陆某现年48岁,为某证券交易所负责人,在经朋友介绍认识李国禄后,开始代为其炒股……”
陆桥顿时觉得一阵血气从心底涌出,直通脑门,一阵阵眩晕的感觉伴随着心口的剧痛,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无力的朝着还在厨房忙碌的护工阿姨招手,视线如幻影一般多彩,旖旎,随之,她昏了过去。
在梦中,重复性的同一个梦。
她和爸爸开心的牵着手,迎春花不再是灰蒙蒙的,绚烂的鹅黄漫天飞旋,微煦的阳光细细的砸在身上带来阵阵暖意。爸爸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神采飞扬。
她低头,自己还是一个黄发小儿,心中掂量着戒指糖甜甜的滋味,或许是葡萄口味,同时她也要好好想想那么大一个戒指糖,要怎么塞进她的嘴巴。
骤然晴好的天空陡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斗大的雨点纷沓而至,爸爸牵着她的手不焦急躲雨,呆立的站在街头,眼神空洞。她害怕的摇着爸爸,却仍然没有反应,走位静谧极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周围的路人聚拢而来,无数双手伸向爸爸,她想要捉住,却身体沉乏,她想要呼喊,却发之无声。她被人推倒,倒在瓢泼的大雨之中,雨水迷糊了双眼,如墨的天空,刺啦啦的响起碰碰的两声,不是惊雷,是枪响。
她被惊醒,空白的天花板,细腻的丝绸面被子,依旧是在郊区的别墅之中。
在旁边看书的女护工关切的凑过来“醒了,饿了吗?想吃些什么?”
女护工很年轻,粉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裤。长长的头发温柔的随着她的动作下垂,她的身上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声音细腻动人。
陆桥张开嘴,她感到嗓子的沉重,无法说出什么,说话温柔的护工,有一双单眼皮的大眼睛,里面盈盈的光泽让她沉浸,她的手轻轻抚上陆桥的脸庞,又替她掖好被角。她轻声细语的说话,陆桥的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
“我想妈妈。”陆桥孱弱的气流通过嘴巴,发出一丝丝的声响。
护工一怔,然后微笑的点点头,擦去陆桥脸上的泪水。安抚道“恩,好。我去给你做吃的,等我好吗?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清风拂动枝桠,带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被暴晒了一天的蝉也偃旗息鼓,有气无力的鼓动带来轻微声响。
请问的敲门声让引起了陆桥的注意,是一直在这里的那个男人。
陆桥轻微点头,他便径直走过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他的冲陆桥笑了一笑,平时的不苟言笑的霎时变的平易近人。
陆桥等着他说话。
“冯总让我过来的。这么多天,你都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李维一,是冯总的私人秘书。”他应该很年轻,说话气息下沉,声音宛如在耳边低声细语,细腻动听。
“本来这些事情需要等你的母亲亲自讲给你听,今天冯总给我电话,陆太太太忙不能够及时过来所以就让我来说。”
陆桥的心‘扑通,扑通’的越跳越厉害,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为之一振,她死死地盯着李维一,嘴唇因为太过激动而忍不住颤动。
“这次陆经理因为铁路局贪污大案被逮捕,因为挪用的公款的初衷是为了在不断在股市追加投入而获利更多的利益。”他努力地修正自己的措辞,生恐自己的不当言语会再次吓坏这个已经岌岌可危的孩子“最后,股市暴跌,投资收不回来,加上资金缺口太大,审查的时候被查出来,顺藤摸瓜才找到了陆经理。”
背后一阵冰凉,她心中腾起一阵又一阵的绞痛,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用词背后,陆桥太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嗬’的一声,泪如泉涌。
李维一递上方巾“冯总的意思是说,现在这件事情是在风头上,能够不出现就尽量不要,所以让你待在这里不要过于烦躁,事情的主要责任不在陆经理,处理好是可能的。”
陆桥将头埋进被子,不愿意再听下去。
李维一见她这样只能再悄然无息的退出去。没一会护工端着食物过来。她拉开被子,依旧温柔可人“陆桥,吃点东西吧,我做了鲫鱼豆腐汤。”
她将陆桥从床上扶起,又用枕头坐靠垫让她直立的坐在床上。陆桥无力的靠着,看着护工端过汤,用汤匙舀起奶白的汤汁,轻轻吹凉些送到自己的唇边。
温热的汤汁润泽干裂的嘴唇,盈满酸涩的口腔,滑入空空的腹中。陆桥一口一口的喝完整碗汤,又吃了小半碗稀粥。
是谁说的,吃饱了不容易悲伤。
这句话,还真的有那么点道理。
陆桥勉强开口说话“帮我把那位叔叔叫进来。”
李维一正在外面抽烟,这几天他也烦的没有睡好觉。冯总是证券交易所的法人代表,这被两天传来传去也不安宁,偏偏陆明家里一团乱糟糟。陆明的老婆前前后后的跑到现在也没法见到陆明,律师去了三回也只交流了不到半个小时。
这事情说起来也不算是复杂,无非是一群对中国股市太有信行的人走了险招,却终曲翻了船。这么多年的股市,从未像现在这样晴雨不定。
“李先生,陆桥找你。”
李维一听完,立即将手上演掐熄。
路桥已经起来靠在床头,吃过一些东西的缘故,她的精神看齐来稍稍好多了些。李维一走过去仍旧是坐在刚才的位置。他还看见陆桥眼角未拭去的残存的泪痕。
“你找我?”
陆桥,点点头,她招招手让他坐在床头,李维一没有犹豫,起身直接坐了过去。陆桥沙哑着嗓子,缓慢的说“不好意思,我没法大声说话。”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就想跟我妈妈联系一下,让我打个电话好吗?我一直没法联系上她”
李维一想想也不是什么难事,掏出手机就拨了陆太太的电话。他把电话递给陆桥,路桥摇摇头“我这样子她也听不见,开公放,你帮我转达。”
“喂,李维一怎么了,桥桥又出什么事了吗?”电磁波将人的声音传导有一点点失真。
李维一听着细微的陆桥的声音,说“陆桥在我旁边,她说她很想你。”
那边有一点点惊异,然后略带激动的说:“桥桥,妈妈也想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今天都听说了,你……”话未说完,那边也嘤嘤的开始哭泣。
“她叫你别哭,她知道的。”
妈妈在那边呆着浓重的鼻音嗯了几声,然后说“我知道,这边事情很快的处理结束,到时候,妈妈去接你回家。”
陆桥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向李维一点点头,李维一立即明白,他关掉公放功能走到了房间外面。
“是我,李维一,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不太顺利,一方面我这边的人都没法见到陆明,然后里面也没有什么新的消息穿出来。”
“靳元祥的事怎么样了?”
“公安部一级通缉令已经下来了,应该没有逃出去。陆明好像已经把事情自己扛了,冯总明天到了48小时就会出来。”
“你还支持的住吧?”
“行。维一,路桥这孩子心实,爱认死理,你别跟他计较。我这几天不在,估计她也怕,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听筒里清晰地传来最后的哽咽。
“没问题!你放心吧。”
听到了妈妈的声音,陆桥的心又稍稍的归了位,那一夜安睡无眠。
再后来跟妈妈也多有联系,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终于在开学的前三天,妈妈来接陆桥回家了。
母女两人沉默无言,妈妈默默地提起陆桥的小背包。然后再外面的车里等陆桥。陆桥谢过女护工,谢过李维一,也钻进轿车离开郊区别墅。
在市区的家依旧如故,干净,整洁,明亮。
妈妈把东西放好,又给了陆桥一张卡和一些现金。
“长时间不在家里有些东西都不能再用的,你下午自己去买吧,缺什么就买。我现在还有事情就不留在家里陪你,你好好照顾自己。没问题吧?”
陆桥点点头。随即,妈妈便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