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镇上赶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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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镇是个大镇，有三万多常住人口，传说八仙当年路过此地，留下了八样宝贝，这里因此而得名。
严克生骑着125带上石成，半小时就赶到镇上。
路上一直下着小雨，到处是披着雨衣的行人，有的挑扁担，有的推自行车，脚下尽是泥泞水洼。
最热闹的街上，两边的摊主撑起竹竿，用大块塑料布当雨棚，摊面摆着各色货物。
石成看什么都新鲜，日用小百货的剪刀、纽扣、针线盒，雪花膏、蛤蜊油、宝宝霜、罐装麦乳精等精贵的放在铺面中间靠近摊主的位置，既遮雨，又能防小偷小摸。
路上还有挎着木箱四处乱穿的小贩，箱子最外层翻出来，贴着各种香烟的外皮，边上插一只打火机。
远远升腾起白雾的是熟食摊，暄软的白面馒头，圆润的菜包肉包，还有架上沥着油的油条油勺儿，看得石成低下头，他早上是吃过早饭的，根本一点也不饿。
严克生掏钱买了一个油勺儿递给石成：“趁这会儿还没买东西，先吃点。”一会儿东西多了就不好拿了。
石成忙摆手：“生哥你吃，我不饿。”
“我不爱吃这个，快拿着，别浪费。”
石成难为情地伸手接过，啥事儿都还没干就吃上了，这人怎么对他这么好！
一层米浆裹着铁勺铺底，放上豆腐丁、萝卜丝、葱花和咸菜，再浇一层米浆盖住，用另一个勺子压合，整个勺子沉入油锅慢炸，直到变得金黄起泡，再脱模捞起来沥油。
石成闻着这股咸香味分泌口水，入口酥脆，真好吃！
两口吃完，严克生领着他去买胶靴，因为要赶集，严克生没让他穿草鞋，将自己的雨靴借给他穿，石成卷着裤腿，穿着大了不知几个码的鞋，只能趿拉着脚走路。
路上的甘蔗渣、烂菜叶泡在黄泥水里被踩得稀烂，他小心地不让脚下的鞋沾上鸡屎和口痰，艰难跋涉。
严克生让他自己挑颜色，石成选了双明黄色的，穿上稍微大一点，严克生说买大些，以后还会长。
将换下来的雨靴放进摩托车后胯的大背篼里，二人又去买农具和种子化肥。
鸡蛋也买了两摞，石成听严克生说过两句，家里没怎么置办物件，攒的钱大部分用来买了125，因为鸡到处拉屎又臭，严克生没耐烦心养那东西。
石成于是自告奋勇，包揽下这份活儿：“生哥我想试试，我来养，绝对把院子弄得干干净净不让它们乱跑。”母鸡可以下蛋，吃不完的还能拿去卖钱，他得再多干点事儿。
严克生见对方眼中有光，想着给他找个事做免得胡思乱想，似乎也行。
农贸区，雨珠顺着篷布一角哗啦往下淌，中间几排铁丝笼子，有鸡有鸭还有猪崽。待宰的鸡被捆着腿脚，时不时扑腾几下，溅起泥水和满地羽毛。
旁边一笼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是一团团绒毛小鸡崽，两人一起挑了十只，九母一公，用摊主现成的小竹笼装着。
供销社在街尾转角，青灰瓦搭着土砖墙，是整条街最周正的屋子。
深色的木头柜台下面嵌着微微发青的玻璃，里面摆着痰盂罐、热水壶等大件儿，靠边的一格是文具区，钢笔、墨水、算盘，作业本垒了厚厚一摞，红皮小本的《新华字典》格外惹人注目。
严克生让售货员取出字典，石成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翻了翻，笑着跟严克生点头。
柜台后面是多层木架，成卷的布料堆得满当，旁边还摆了一排塑料凉鞋。
虽然石成再三推却，严克生还是给他买了两件白背心和一套蓝色的确良成衣，这下他是完全不敢抬眼看柜台上的任何东西了。
门口大缸里酱油陈醋的酸咸，散装炒瓜子的香，玻璃糖罐里的甜，仿佛成了十恶不赦的六大家族，通通被他当做成圣的阻碍，坚决排除在五感之外。
严克生瞥了他一眼，自顾地称了半斤香炒瓜子，接过被牛皮纸装好的一包。
石成眼观鼻，鼻观心，暗自记下对方的喜好。最后又买了一袋盐，两人才从供销社挤了出去。
一路逛完，严克生买了好些东西，车尾的两个背篓都塞得满满。
眼看着时间过隙，摊贩也收拾起东西赶家吃晌午，赶集的人陆续散去，脚程快的已经走了好几里地，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街道转瞬间就变得冷清，热闹的光景跟变魔术一样，突然就消失了，看得石成一阵恍惚。
他瞅了几眼就忙低头跟严克生一起干活，扎紧捆绑背篓的草绳，检查蛇皮袋严实地包裹好所有物品，又套上绳索缠了好几圈，确保不遗漏一处。
“吃面成么？”严克生冷不丁出声。
石成都没反应过来：“啊？我啥都行。”
直到对方把他带到一家面摊前，他才明白严克生说的不是回家煮面，而是在外面吃。
他想张嘴劝人回去，外面吃花钱，自己今天已经花了不少，以前到处晃悠，吃了上顿没下顿，他对钱更是没有概念，而现在，他不想这样花严克生的钱。
见人站在门口不动，严克生也不催，指着油漆牌子上的字跟师傅说：“两个三两的牛肉面。”
“三，三两我吃不完，二两就行。”石成忍不住出声，脸色绯红。
面条很快上桌，二人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埋头大吃。
红油香辣，牛肉软烂入味，一口下去汤汁浓郁，石成鼻尖凝出汗珠，呼噜呼噜连汤都喝完了。
再抬头，严克生早已吃完，正盯着他抿嘴。
他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也跟着笑起来：“生哥，这面真好吃啊。”他大方承认。
石成不是个扭捏的人，严克生愿意对他好，他就全部记下，这恩情，他必当百倍奉还！
下意识想斜嘴的他咳了一声，将嘴角硬生生撇了下去。
摩托车轰隆隆掠过供销社，前头某处却依然人头攒动，声音大得老远都能听到。
石成学乖了，不再抬头张望，而是抓紧摩托车保险杠盯着严克生后背隆起的肌肉发呆。
【震撼美味】
【细节全肯定】
【感受】
【大扔子我吃】
脑海里闪过某些奇奇怪怪的弹幕，那些看过却不懂含义的文字，这时候全从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快得令石成措手不及。
“怎么了？”严克生刚停好摩托车，转身见石成有点呆傻。
“啊？没，没事。”石成摇摇头，努力将脑袋里的文字抹除，“生哥你怎么停下来了？”
他这才回神关注起周围，发现严克生将125停在了声音的源头，一间贴满人物海报的旧木板房，门口摆着一块红漆木牌“录像厅”，旁边还有一块黑板，白色粉笔在上面勾勒出一段文字：“今日热播：《古惑仔》《红番区》，中间插播《玉-蒲-团》（少儿不宜）”。
“我听你那天哼的调子很像这里正放着的。”严克生驻足聆听。
“噔—噔—，噔，噔，噔，噔”前奏的鼓点与吉他结合，炸出这个时代最热血的江湖气息。
这音乐确实很吸引人，石成往门口一看，乌压压全是人：“是有点像，但我哼的不是这首。”他想到什么，立马又补上一句：“生哥我不想看。”
严克生摸摸口袋，掏出五毛递给门口看票的：“我们就在门口看，不进去。”
“......”
坐票1元，站票5毛，站门外的更便宜，看场子的人也没多说，收了钱就让开位置嗑起瓜子。
不大的放映厅里各色气味搅在一起，吊扇慢悠悠地转，混着音响里巨大的喊打喊杀声，热气扑面而来。
严克生把手放在石成的肩头，两人盯着荧幕上的一张张脸与对话。石成全神贯注，严克生也看得入神，不过他偶尔还是会回头盯一下身后的摩托车，确定物品安然无恙再继续。
一部看完，落雨渐大，录像厅里的人却悄无声息地越挤越多，两人不再停留，重新披上雨衣让开位置。
石成咂摸着嘴，回忆刚才的剧情，虽然很好看，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味儿。
不过那歌是真好听：“叱咤风云......”他忍不住哼唱。
进村的路上依旧没什么人，赶集回来的人这会怕都已经睡完午觉了。刚过三岔口，石成昂头远远瞧见熟悉的土坯房檐角，正想说什么，一个急刹便撞到了严克生的后背。
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摩擦，黄泥水溅了老高，严克生双脚触地稳住摩托，扭头看后面的人：“撞疼了？”
石成摸摸鼻子摇头，伸着脑袋往前看：“这是咋了？”
两人前后下车，只见路口的软泥地里，铺着一层细碎的绿色玻璃碴，尖锐的棱角横七竖八，在雨水的冲刷下透着一层阴冷而锐利的光。
玻璃碴周围还散落一些黄中带绿的杂草树枝，很显然，这些本该起到遮掩作用的杂物被风雨捶打着离开了原定地点，还好严克生眼尖，及时停在这一大滩面前。
“妈......妈呀，这是谁干的，太缺德了！”石成好险改了口，眼看离家不过两三百米，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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