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形的爱也健康》青衣那个滂滂

2、第 2 章 显圣真君

　　张小风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好死不死被对方看到，此刻也是欲哭无泪。

　　“那你家的母狗呢？你出门的时候它就没察觉？”青年问。
　　自己的孩子被拴在绳上嗷嗷叫，又不是聋子，怎么就没发现呢？

　　张小风摇头：“大黄在窝里舔小狗呢，没看见我。”
　　青年闻言，眼神晦暗。

　　张小风只觉得周身发寒，石花子看起来好吓人，自己真的会死吗？
　　他不敢大哭，只是低声抽泣，也不愿意低头认错，那样太没面子了。

　　青年俯身：“知道我是咋发现你做坏事的不？”
　　张小风满脸泪痕：“不知道。”

　　“你家本来要走大运，九天玄元镇宅护主通灵神犬显圣真君依托狗崽降生在你家，哮天犬知道不？”
　　“这个我知道！”张小风眼睛瞪大，他最喜欢看西游记了！

　　“神犬显圣真君比哮天犬还厉害，你本可以成为二郎神那样的人物。”青年说罢摇摇头。
　　张小风的心也跟着他抑扬顿挫的音调起伏。

　　“可惜你不仅挡了真君成神的道，还把它扔在荒山野岭，完了还到处造谣，啧啧。”
　　青年吓唬小屁孩，看对方抖成筛子才满意地停下来。

　　“你就待在这儿好好反省吧。”
　　“等等！你别走！”张小风吓得脸色苍白，他想起了封神榜里被挖心的比干，吃了肉却吐出兔子的老头儿。

　　“呜呜，你别走。”
　　“我偏不，反正我已经为神犬真君平反，你才是真正欺负它的人，真君晚上肯定会来梦里找你。”

　　“哇啊啊啊啊！”
　　青年头也不回，哼着小曲儿消失在林间，雨停了，太阳终于舍得露出来。

　　*
　　张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从拖拉机上下来，紧紧抱着还在昏睡的儿子回到家。

　　张丽的丈夫张大强两步跨到前面，率先打开卧室门：“轻点儿。”

　　张丽瞪他一眼，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心疼，用不着他装模作样。

　　两人把张小风放好后，轻手轻脚地回到堂屋，张丽率先开口：“得空你去严克生家走一趟，带上一斤腊肉。”

　　两天前，两口子麻将打得正起劲儿，突然被严克生找上门，说是发现自家孩子被拴在屋后，他给送了回来。

　　两人当时口头感谢完也没当回事儿，以为就是小孩顽皮打闹，毕竟张小风是村里的孩子王，最爱上蹿下跳。

　　被解救的张小风不哭不闹，比平时还少吃了半碗饭，心大的两口子也没注意这些，谁知道当天夜里孩子就发起高烧，一家人急得团团转，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看说是惊厥了，又连夜送去镇上的卫生院，挂了两天液才把温度降下来。

　　张大强和张丽问儿子，对方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要给显圣真君迁坟。”

　　张大强听了十分暴躁，想也不想就要给还在病中的儿子一个栗暴，被张丽吼了回去，两人没再多问，直等回到家才开始盘算。

　　晚饭时分，张小风饿醒了，张丽端着白米粥和鸡蛋伺候儿子，问起他挂在嘴边的词儿。

　　“你才多大，知道迁坟是啥意思就在那儿嚷嚷？”她将光滑的鸡蛋塞进儿子嘴里，循循善诱道，“是谁跟你说的？”

　　张小风喝了口稀饭过喉咙，说：“上个月你们不是才给外婆迁完坟，天天听你们唠叨，我都记住了！”

　　“那显圣真君是谁？”张丽见儿子精神头还好，继续问。

　　“......就，就是那条不见的白色小狗。”张小风抿着嘴，心里天人交战，最后却是想起石花子的话，眼睛一闭说出了实情。

　　“艹！又是石成那个臭叫花子！”张大强咬牙切齿。

　　张小风吓得紧挨着张丽：“妈，我们现在就去吧。”他心心念念的事情，不做成就睡不好觉，他怕显圣真君再来梦里找他。

　　张丽把男人撵出屋，回来握住儿子的手，说：“明天吧，晚上惊扰了真君不好，明天一早就去，我再带根骨头给神君赔罪。”

　　难得听到对方这么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张小风心下一松，睡意袭来，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张丽出来见张大强穿上雨鞋准备出门：“大晚上的你要干啥？”

　　“去宰了石成那个兔崽子！”

　　“然后呢？让村里人都知道你儿子才几岁就能弄死家里的狗崽子，这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张丽没好气地说。

　　张大强动作一滞：“这事儿严克生会不会也知道？”

　　“我不清楚他知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被你爹晓得，你先得挨顿打！”

　　张大强脖子一缩，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的鞋底子，又脏又硬。

　　张文墨的脾气他最清楚，之前就嫌张丽带不好孩子，一直想把孙子拘在跟前养，这要是被他知道，可算是有了借口，张大强还不敢去争，因为他老子要真发起脾气，砖窑厂保安的位置分分钟给他摘掉！

　　张文墨在村里有口皆碑，能压得住那些牛鬼神蛇，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有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那，那就这么算了？”张大强犹犹豫豫，又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张丽杵了下男人的腰，催他回屋：“先等小风养好些。”

　　张大强也冷静了下来，往厨房那头瞅了一眼，迟疑道：“那腊肉还送不？”

　　“......回头再看。”

　　第二天，张大强按时上班，张丽陪儿子重新给真君迁坟，张小风终于恢复了往日神气，中午连干两碗大米饭。

　　张丽从旁侧击，从儿子嘴里了解到严克生只是碰巧路过，应该并不清楚具体事情。

　　至于石成，张小风大概是真有点怕他，哪怕有母亲撑腰，也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个人，张丽只好暂歇了心思。

　　天气越来越热，云朵也越压越低，天气预报说最近会有大暴雨。

　　熊孩子们口中的石花子正靠在电线杆旁，瞅着小卖部里的黑白电视机发出水灾警告。

　　“biu。”老头儿关掉电视，公共电话一分钟都得两毛五，石成那两只眼睛每多看一秒都是在占他便宜。

　　“嘁！”石成老大不高兴地转身，看着身边的人小跑着往家赶，抬头望天，预报可真准。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懒心无肠地往自己的茅草屋走去。

　　茅草屋还是好听的，石成的住处就是一间三米见方的窝棚，几根稀疏的木杆作为支架，顶上撑着树枝铺上干茅草，四周的干草扎成小捆堆砌成墙，静静伫立在二队和三队的交汇处。

　　生产队相互推脱，都不想要他。

　　石成钻进草棚，双腿盘着坐下，口干舌燥，静静等待。

　　窝棚外支着个破碗，大珠小珠落玉盘，没一会儿就被填满，下雨了。

　　落雷好似要把天戳出窟窿，震得人心神晃荡。

　　石成看着被雨滴砸中的蚂蚁，百般挣扎也逃不出那方寸之地。

　　他的窝棚也一样，没一会儿就阵亡在狂风暴雨中，他还想坚守，可惜风雨无情。

　　无奈的他只能薅起一把湿草搭在身上，起身寻找能够挡雨的地界。

　　林子里他不敢去，怕被雷劈，一路踩着泥水，变成落汤鸡的石成走过一家又一家的大门口。

　　终于捡着一块小角落蹲下来 ，这里也不能遮风挡雨，但起码不用腹背受敌。

　　就这么盯着大雨发呆，一把黑色雨伞撞进眼眸，男人牵着个男娃在雨中逆行，好在雨伞足够大。

　　“还吃，这么大的雨给老子走快点！”男人耐心耗尽，一脚揣在男娃屁股上，小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男人眼疾手快抓住，干脆一把薅起来夹在咯吱窝下。

　　“呜嗷！我的米糕！”小孩不依不饶想蹭下去捡落在地上的食物，被男人一吼：“捡个屁！再乱动把你扔给石花子！”

　　正说着，男人抬眼就看到墙角缩成一团的人影，立马改口：“看到没，石花子就是从小不听话，被他爸妈给扔了，你要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也扔过去，正好跟他作个伴！”

　　边说边让小孩去看石成，吓得男娃不敢乱动：“我不要变成石花子，爸爸我们快回家！”
　　男人哼哼两声，满意地加快步伐。

　　石成心里窝着火，要不是这大雨降低了他的战斗力，他高低要上去吐口唾沫，妈的！

　　雨势越来越大，打在脸上生疼，背后糊了一墙泥巴的石成有点坐不住了，他伸手抹脸，想换个地儿，脑袋里思考附近还有哪儿能避雨。

　　有狗的去不了，村里的狗都认他，见着就要吠，他现在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唬不住。

　　他回忆往昔，想看看有没有对他意见没那么大的，他不进屋，能在屋檐下躲个雨就行。

　　回忆半天也没能筛出一个来，从不弯曲的背脊这会有点受凉，撑不起雨水的寒凉微微颤抖。

　　石成暗自咬牙，老子天不怕地不怕，没有就没有，脑袋破了碗大个疤！

　　如倔强的白鹅，他昂起脑袋，任由雨水拍打。

　　“轰隆隆隆！”

　　刚昂起的脖颈反射性收缩，紧闭的双眼下是一张泛白的嘴唇。

　　灵敏的耳朵只觉声音越来越近，贼老天也跟他作对，这雷难道长了眼睛，专往他这处劈？！

　　顶不住压力的石成终于睁开眼，一辆125正正好停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