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石花子啊 ...
-
大雨稍歇，村里的土路泥泞不堪。
一群皮猴儿冲上道，莲藕般的小腿一蹬，故意踩进泥水，溅起一圈圈黑浪。
“这儿，这儿！”小胖子兴奋地挥手，招呼同伴拐进后山小路。
“王明金，你说有好吃的，在哪儿呢？”领头的孩子半人高，正昂头左瞧右看。
“就在我家后面的竹林里，我带你们去！”王明金满脸殷勤，脸颊肉随着奔跑上下晃动。
小孩碾了碾脚后跟的泥巴：“到底是啥好吃的，跑这么远，要是没我大姨带的棉花糖好吃，我可要揍你！”
小胖墩瑟缩一下，又立马裂咧开缺个大门牙的嘴：“真是好吃的，我叔从省城带回来的，你们肯定没见过！”
孩子堆里立马有不服气的声音出现：“省城那么远，天气这么热，带回来不得馊了，王明金你在撒谎吧！”
小胖墩急忙争辩：“我才没撒谎，有旺旺大礼包，还有高乐高！”
一群小泥腿确实好奇他口中的东西，暂且都停下争执，咽着口水跟在他屁股后头。
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的王明金昂首挺胸，心里有一颗气球飘啊飘，眼看就要升向高空。
“啊！！！”独属于孩童的刺耳分贝划破天际，“我的鸡腿面包！！！”
气球升空失败，王明金败走竹林坡。
只见林间疏影下填着一块巨大的石墩，瘦高的身影裹着破碎的布料，支起二郎腿斜躺在上面，优哉游哉地看向众小孩。
那人的年纪看起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糟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正吊儿郎当地吧唧嘴，一口就是半个鸡腿面包，一边嚼一边吞，喉结滚得很快。
“我的！这些都是我的！”王明金的心在滴血，他馋了半夜，自己都没舍得吃，竟然被石花子给糟蹋了！
炮仗一样冲到青年面前，王明金伸手就要去抢。
青年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提溜起来：“你谁啊张嘴就说是你的，这口袋上也没写名儿啊？”
王明金呜啦啦哭了起来，对着空气又打又踢。
其他几个孩子凑作一团，敢怒不敢言。
石花子就是他们的童年噩梦，谁家小孩没听过父母那句“再不睡觉，夜里石花子就把你绑走卖钱”的威胁。
眼看对方将唯一一个鸡腿面包吃完，小胖墩觉得他的天塌了。
“我要回去告诉我爸，你把王明金的零食吃了，我爸是警察。”个子最高的孩子王鼓起勇气站出来控告。
“哦？”青年眼珠子一转，“我记得你是张家的，上个月还拿石头子儿在背后砸我，是不是！”
震慑的腔调吓得张小风身板一抖，忍不住退后：“没，我，我没砸过，不是我。”
小孩不敢看对方，低头自以为小声地跟同伴商量：“我们打不过他，先回去找爸爸妈妈，让他们把王明金救出来。”
小屁孩们握紧拳头，人均一副大局为重：“对对，我表哥是学武术的，他今天正好来我家了，我去喊他！”
众人忽作鸟兽散去，情况急转直下，胖墩的哭声也变了调：“你们别走呀，别走！”他只觉被所有人抛弃，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
胖墩的哭声淅淅沥沥，最后只剩抽噎。
邋遢青年松手放开他，王明金虽然怕，却也舍不得塑料袋里的零食，见对方又伸手扒拉出一袋牛羊配，停滞的哭声又要起航。
“停！”青年开口，将牛羊配塞进破烂的裤子口袋里拍了拍，“行了，不就吃你两口东西，多大点事儿。”
胖墩瘪嘴，见石花子从石墩上跳下去的同时还不忘拿走他那一大袋零食，悲愤终于战胜了恐惧，颤巍巍道：“你，你还我零食，那是我的。”
青年顿住，转身弯腰，一脸坏笑：“你今天带着那么一群小子，不就是为了分享。”
“他们是我的朋友。”胖墩据理力争。
“那我也是你的朋友，你的就是我的。”
王明金脸颊鼓鼓：“我才不要跟石花子做朋友！张小风家的狗崽都被你偷吃掉了！”他才不要跟这么残忍的人做朋友！
青年收起笑意，蹲下问：“这是他告诉你的？”
“大家都知道，你吃他家崽，连骨头都不剩呢！”胖墩揉着眼睛，一脸天真地卖了朋友。
青年嗯哼一声，将零食口袋打结系紧，盯着胖墩缓缓起身。
王明金被他看得汗毛立起，紧张地后退两步：“你，你别吃我，我肉不好吃。”
青年盯着他继续打量：“我看你挺嫩。”
王明金张嘴又要哭，被手臂上突来的重量惊了一跳。
红色塑料袋失而复得，再抬头，石花子已经消失在后山小道。
背起一大袋零食，王明金连跑带跳地扎进家里，关上房门静等半晌，也没等到小伙伴的“救驾”，心里老大不高兴的，以后再不跟他们玩了，真没义气！
他吸吸鼻子，埋头拆开塑料袋清点，除了之前那几样，还少了一盒大大泡泡糖卷，大部分零食失而复得，他小小的心脏终于安宁了片刻。
这一天又哭又闹的，王明金也乏了，抱着零食爬上床倒头就睡。
*
张小风一口气跑回家，踮脚攀着桌子倒了杯凉水囫囵吞下。
“妈！妈？”他大声喊着，没人应，扭头又跑进了灶屋。
因为王明金说要请他们吃好东西，他专门空了肚子，却白跑一趟，这会饿得翻起蒸笼，还好有个白面馒头。
至于搭救小伙伴的事情，早被他抛在了脑后。
又灌下一肚子水，勉强吃饱后，张小风悄悄推开卧室门，见里面没人，估计是出去打麻将了。
下雨天无事可做，他爸妈就喜欢去隔壁打麻将，赢了钱回来还能给他一毛零花，他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电视里唯一的频道在放广告，张小风百无聊赖地关了电视，给脑袋扣上一顶竹编帽又出了门。
精力旺盛的农家小孩闲不住，父母串门子，他也去串门子，连着敲了几家熟知的院门，大人都不准自家娃出去疯。
张小风并不气馁，一个人绕到山脚，寻了条小溪抓螃蟹。
嶙峋的石块被裹挟泥沙的溪水冲刷，张小风这会儿趴在那儿全凭手感。
他正摸得起劲儿，就见一团浑浊从溪头滚下来，湿漉漉一块直接撞在身前的石凹处溅起一片水渍。
张小风哇得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惊得浑身一颤。
成年人巴掌大的一团，斑驳的毛皮黏糊糊一片，青青白白甚是吓人。
“小子，这是你家的狗啊？”
张小风小心翼翼地转身，是石花子！
张小风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我不认识。”
青年轻笑着将狗崽尸体兜进塑料袋，扔在张小风脚边：“哦？那你再好好看看？”
张小风虽为孩子王，但毕竟是个不到7岁的小娃娃，现在独自面对这个的大煞星，再勇敢的人这会儿也不敢胡乱嚣张了。
“不是我家的狗......”他低着头声音极小，余光扫向家的方向。
“哼。”青年眼疾手快，大手一抓将小孩困住。
“你干什么！石花子你敢抓我！我爸是警察！我爷爷是村长！”张小风看似张牙舞爪，实则色厉内荏。
青年掏出藤条拴住小孩的手脚：“屁的警察，你爸就是个守大门的保安，带个破檐儿帽就以为穿了龙袍，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石花子你放开我！啊啊啊！”张小风尖声大叫，企图引起大人的注意。
藤条绑得很有水平，青年在小孩背后正中打了个结，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扑腾野鸡，他轻松提起小孩，顺手把狗崽尸体也一道带走。
小雨掩盖了细碎的响动，进村的偏道上根本没人，村里的大人这会不是在午睡就是在打牌，没人注意青年以及他手里的一大一小。
他绕到张小风家背后的大树下，先把藤条的一头紧紧缠在树桩上，确定小孩跑不掉后，才开始挖泥巴。
砂锅大的一个坑挨着张小风不远，青年将狗崽放进去，又把土填上，随手捡起一片树叶插在土包中央。
“要不是那天被我看到，就要被你小子泼上一身污水了。”青年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湿漉漉的石墩上。
张小风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知道哀求没用，他不哭也不闹了。
“说吧，为什么要用绳子勒死狗崽。”
张小风瞪大眼，眼珠子随即乱看不回话。
青年没了耐性，威胁道：“再不说，我就让你也尝尝那个滋味。”
张小风想起狗崽在空中抽搐的模样，仿佛自己的脖子也开始疼了。
“我......我没想到它会死的。”
那天也下着雨，张小风家的母狗不久前刚生了一窝崽，其中有一只特别好动，不知怎么地爬出了狗窝，沿着门槛滚到一边，沾染了一身泥水。
他本意是想把狗抱回去，结果小狗崽动来动去，又从他怀里掉了下去，看着湿漉漉的一团，张小风突发奇想，记起他妈总是把湿衣服晾在绳子上，有太阳的时候干得快点，下雨天就晾在屋里也能干。
于是他找来绳子把狗崽也晾了起来，可惜夹子夹不住乱动的皮毛，他只好在狗脖子上打了个圈，就着饭桌的两个腿撑起狗崽。
他以为这样就能很快晾干，结果狗崽哼哼唧唧，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他这才开始害怕，不敢叫家里人知道，上次挨揍的记忆还在，他怕他妈拿衣架打他。
趁着屋里没人，他提着绳子就往后山跑，在离山泉水接引点不远的地方扔下作案工具和作案对象。
家里丢了晾衣绳和一只狗崽，张小风的妈气得直骂天，在一番盘问后，张小风推出了完美嫌疑犯，石花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