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文学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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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完玉米，两人又忙着晒土，眼看着水田里的稻子也快进入收成期，严克生早早和村里的私人碾米房约好排期，那家主人置办了电动打米机，以米糠充当加工费。
石成最近除了喂鸡，搞搞卫生，就是在灶房的桌子上完善白芷种植技术要点，颇有些闲得慌。
他想起前两天“大神”的回复，心里有些纠结该不该和严克生提。
买白芷种子也有讲究，最好是找周边已经种过白芷的农户，可以亲眼见到母株，方便分辨是不是容易抽薹的劣种，县城的药材市场和收购站一般都有货，但也同样鱼龙混杂，需要懂行的仔细辨别。
最优选择是去白芷的核心产地，那里有大面积的繁殖育种，品种正规，产量还高。
石成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打听，也是突然灵机一动，他在弹幕上问起“大神”白芷的核心产地在哪儿，保不准三十年前那个地方就存在了呢！
结果还真叫他猜对了！
安宁的随江有百年的白芷种植历史，当地的白芷种苗销售全省，市场地位很高。
“大神”留下这些弹幕后就消失了，石成蹲了好几天也没看到对方发送新的消息。
不知道是现实生活太忙，还是被短剧上的弹幕给轰走了。
他们在屏幕上的你来我往引起了大量其他弹幕的不满，好像还被举报了，他也发现之前好多留言弹幕被删除，还好他有及时记录，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遇到这位好心人，希望“大神”平安无事吧。
石成将最后的地点记录下来，收好小本，他不知道随江在哪儿，万一很远，严克生还会带他去吗？毕竟他已经花了不少钱，诶！
顶着燥郁的心情，石成揣了一兜瓜子，晃悠悠出门打算散散心。
上水村村头有棵黄葛树，冠大遮阴，大半的孩子除了喜欢去小卖部就是来这里玩耍。
树下摆着几块光滑的大石头，地里虬结的老根突起，也被当做歇脚的天然座凳。
石成远远看到好几个熟悉的“小伙伴”，他努力弯起嘴角，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准备套下近乎。
“是石花子，快跑！”王明金第一个发现了石成的身影，尖叫着发出预警。
一群小孩作野兽四散，气得石成歪了嘴：“跑什么跑，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气恼地重重坐在石头上，他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很难让人轻易原谅，但总得给个机会吧。
出来一趟心情不仅没变好，反而更糟了呢。
干脆去地里找生哥吧！
正想着，大树背后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谁在那里？”石成扭头盘着树根爬过去。
一个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的男娃坐在树的另一面，膝间放着一本打开的书，对方无辜地望过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这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面料细滑，脚上的鞋一点泥巴也不沾，一看就不像村里的人，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眼里没有石成熟悉的那种嫌弃。
“哦，没事儿。”石成故作潇洒地摆摆手，好奇地靠近一点，“你在看什么？”
男娃翻出封面：“挪威的森林。”
“挪威是哪儿？那地儿的森林有什么特别的？”石成自来熟地问起来。
男娃拘束地挪了挪屁股，半晌才说：“你想听吗？我可以给你讲讲这个故事。”
石成难得遇到愿意跟他说话的人，自然是点头同意。
一番攀谈后，石成知道对方叫刘玉文，是来乡下避暑的城里娃，九月可是要去大城市上大学的高材生。
但石成并不羡慕对方，他从刘玉文的只字片语里感受到这个跟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并不开心。
有一种怎么说，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
那些孤独、离别，面对死亡的迷茫，他也不是很懂，毕竟自己才刚吃饱饭没多久。
他挠挠头，想着找点其他话题缓解一下有些沉闷的气氛：“城里人是不是人人都有打字机，看电视的时候会往上发弹幕吗？”
“？”
刘玉文没听懂：“什么弹幕？”
“额......”石成这下知道了，哪怕是大城市，这会儿也还没有这种先进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鸡同鸭讲地聊到了晌午，脚边是一地瓜子壳。
意犹未尽的他们约好第二天碰面的时间，石成都已经想好要带对方上哪儿玩了。
严克生刚做好午饭，就见石成笑容满面地踏进灶屋：“去哪儿玩了？一上午都没见到人影儿。”
他倒不担心对方外出，甚至是希望对方多多出去和人接触，转变村里人的印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石成愿意踏出这一步他就很欣慰了。
“我今天在村头遇到一个大学生呢！”石成夸张地凑过去，帮忙拿碗筷，“其实也不是大学生，他叫刘玉文，刚高考完，是回老家过暑假的。”
严克生想了想：“应该是村长隔壁那户姓刘的人家吧，听说他家大儿子早早在市里安了家，孙子今年高考。”
“对对，肯定就是他了，长得斯斯文文的，还爱看书。”石成咂咂嘴。
严克生给人夹去一块回锅肉，听着对方叽叽喳喳，话题全是围绕刘玉文，突然就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
之前的欣慰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闷胀，压在心底，缓慢生长。
石成没注意到对方的变化，吃完饭就去洗碗，完了扫地擦桌一气呵成。
“橱柜里还有两包饼干，你明天带上跟新交的朋友分享吧。”严克生想起刚买的零食，嘱咐道。
“不用，他是城里娃什么没见过，我带他去打泡草果，肯定新鲜。”
严克生闻言一阵沉默。
“那是生哥给我一个人买的，我才不跟别人分享咧。”
刚沉下的心又悄悄上浮了一丢丢。
“那你们注意安全。”
“知道啦~”
暑天不太忙，严克生也不让他跟着下地，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去找刘玉文上山摘果，下地摸蟹，没能扭转村里人的印象，倒是收获了城里娃的友谊。
刘玉文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会跟他说自己的烦恼，特别是提到在学校被同学排挤欺负，听得石成满肚子火，他虽然跟村里同龄人接触不多，但也有打架的时候，而且次次都是他赢！
怎么能忍受得了新进好友被人欺负，感觉就像自己被欺负了一样！
“他们说你娘娘腔，你也骂回去啊！就逮着外貌骂！”
“长得跟马路边的垃圾一样，不扫一下都不知道是个啥玩意儿！”
“瞅你脸上那坑，苍蝇落上去都蹩脚！”
“你这大脸盘子，给我个锅贴能烙十张饼！”
“巴黎圣母院敲钟的那个驼背都比你好看！”
“噗！”刘玉文笑出声，“我已经毕业了，不会再跟以前的同学遇到......谢谢你。”
他现在的心情很放松，和石成待在一起真有意思。
“其实......”刘玉文磨着地，脚下发出干树叶破碎的声音，“可能，他们也没说错。”
“！”石成震惊，“你怎么能这么想！”他真想撬开对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浆糊！
“我......”刘玉文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跟自己唯一的朋友倒出心底的秘密，“我喜欢一个人。”
“昂，这跟娘娘腔有啥关系？”
“他是男的。”
“......”
石成的脑海里开始闪现《我在70年代发家致富当后爸》以及各种弹幕。
见对方没了反应，刘玉文蜷紧手指，脸色也越发苍白，身体微微颤动，他太傻太冲动了，这种事怎么能就这样说出来。
“啊，啊......”石成缓了一下，“就这！多大点事值得你难受这么久啊！”
刘玉文挂在眼眶的泪还没落下，就被对方的大嗓门镇住了。
“喜欢男的怎么了，你知道三十年后有多少男的喜欢男的吗？都拍成电视剧啦，人人都看！”
刘玉文擦了擦眼睛，知道对方没有嫌弃自己，还安慰自己，顿觉心里一松。
石成看着他那充满感动的模样，怪不得这人喜欢看什么孤独寂寞、悲伤离别的书，浑身透着一股消极的味道。
虽然人是应该学会独处，可也不能总是陷在这些东西里边啊，他觉得自己得帮助好友。
“嗯，”他脑子一转，“你还是书读得太少了。”
“？”刘玉文茫然。
“吾日三省吾身。”
“为人谋而不”刘玉文脱口而出。
“错！”石成打断，道：“吾日三省吾身：我很好，我没错，我都对。”
“少问自己为什么，多问别人凭什么。”
刘玉文瞪大眼，被石成的气势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石成学了弹幕文字：“我们是亿万蝌蚪角逐后，唯一胜利的种子，能来到这个世界，说明我们本身就足够优秀！”
“只要不违法犯罪，也没有伤害别人，你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关他们屁事！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话来惩罚自己，而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开心？”
石成的观点太过新奇，刘玉文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好像说得也没错。
“你喜欢的是谁？能跟我说说吗？”石成十分好奇，是那种一身肌肉，晚上打水会赤裸着上半身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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