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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猝不及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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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严克生对石成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石花子”很少出现在人前,他干什么都是在背地里,主要存在于遭殃的大人或孩子口中。
他唯一还算固定的生活轨迹,就是在小卖部门口徘徊,因为想蹭电视看,他从没偷过那里的东西。
严克生对村里的风言风语不感兴趣,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直到村长找上门。
那天的张文墨也是翘着烟杆,一阵吞云吐雾:“他无依无靠,没人约束就成天偷鸡摸狗,搞得村里怨声载道,半大的孩子,赶也赶不走。”
“我寻思,你勤快能干,又明事理,如果愿意收留他,平日里看着、教他做人,慢慢也就纠过来了。村里批一亩地归你使,算是给你的补偿,你好好琢磨一下。”
在这之前,张文墨已经找过好几家人,一听是石成,话说一半就遭到了坚决反对,谁也不想给自己家找个惹事精来。
最后找到严克生,张文墨也是做了综合考量,他家离石成的活动区远,分的地也偏,没被石成霍霍过,应该也没什么怨气,严克生又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能够自己做决定。他不养牲畜,全指着地里的庄稼过活,多块地也能多份收入。
严克生其实没想那么多,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拒绝,但和旁人不同,他不是嫌弃或讨厌石成这个人,而是不喜欢,也不习惯和别人生活。
碍于村长的情面,严克生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考虑一下。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张文墨没再提起,严克生也以为这事就此作罢的时候,大雨来了。
那天,他收拾完田地,准备去山上找点野菜菌子,绕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张大强家的后山,隔着树枝看到那一大一小。
张小风的哭声很有辨识度,他听到后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借着树木遮挡住自己的身躯。
他还听到了青年的认真哄骗,显圣真君很有意思,让他不禁想起自家的狗。
以前,他家也养鸡养鸭,还有好几头猪,后来父亲车祸身亡,母亲改嫁远走,家里的牲畜也变卖了,最后只留下一座空屋子。
19岁的时候,他养了只黑色的看家土狗作伴,一年后,狗也死了,吃了不知道谁放的耗子药。
自此以后,他再也不养任何活物。
石成走后没多久,严克生就出来把张小风放了,他没看清石成的模样,只觉得是个很有活力的年轻人。
再次见面是在暴雨天,天色像泼了墨一样暗沉。
他骑着摩托从镇上赶回来,远远瞧见一个蜷缩的身影,他不认识那人,却直觉这就是石成。
每一个落雷砸下来,他都会抱着身体任牙齿打架,这样一个浑身已经完全湿透的人,严克生毫不怀疑如果没人管,对方会就此死去。
先是皮肤发紧,手脚冰凉,不住地打寒颤,然后开始流鼻涕,四肢发软,脑袋发沉,慢慢发展成畏寒又燥热,高烧超过39度后,胸痛、喘气费劲,再然后......
再然后严克生就不知道了,因为村长把他送进了医院。
在他无助的时候,有人伸手拉了他一把,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够伸手拉对方一把。
不然这个世界该多让人绝望啊。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村民说的那样,邋遢、猥琐、一身歪风邪气,他都做好了思想准备,实在不行就告诉张文墨自己做不到,再把人撵了就是。
没想到,洗干净的石成不像顽石,是块美玉。
时隔三年,严克生再次养起了活物。
“我没想要那亩地。”严克生蹙眉,“我不是为了那些才......”他怕石成误会,他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石成缩在角落,就跟暴雨那天缩在墙角一样。
“没事,”石成蠕动嘴唇,“我都能理解。”
世上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之前......也不具备让人对他好的品质。
他确实要感谢村长,更要感谢严克生。
他应该更明事理一些,发誓一定好好做人,不给别人添麻烦,他分明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今晚的眼泪就跟中邪了一样,只要一瞅着严克生就哗哗往下掉,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那希望被偏爱的小心思。
“我,我......”石成抹一把泪,吐一个字,半天没有下文。
严克生沉默,靠过去一把搂住对方:“好了,不说了。”
他不会哄人,只知道去拍他的背,顺着背脊上下抚弄,缓慢得好似要抚平怀里人的所有心绪。
石成哭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严克生胸口的布料在迅速浸湿,他埋在里面暖烘烘的,不想抬头。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什么响动,严克生干脆直接抱着人站起身,穿过卧室、灶房,走进那腾出一半的小房间,他走得很慢,脚下很稳,弯腰将人轻轻放在床板上。
无言地倒来热水,拧干了毛巾,亲自为他擦脸擦手,甚至还想脱他的鞋,终于被石成一把挡住:“好了!生哥......我,我没事了。”
他不好意思地撑住对方的肩膀,接过毛巾放进盆里自己搓洗。
严克生伸手,在靠近他脸颊时微微一顿,调转方向移到了头顶,轻轻拍了拍:“别想那么多。”
石成点点头,起身要去倒水:“生哥你也快去休息吧,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严克生闻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说什么耽误不耽误这样生分的话。”
石成感受到对方的紧张,或许是他的错觉吧,想想也是,自己都住了这么长时间,要耽误也早耽误了。
“好,我不和生哥生分,你现在是我最在意的人。”他专注地看着对方,表情无比认真。
严克生被这话砸得有几分局促,抛下一句“早点睡”就抽身走开。
大起大落后,石成躺在床上,数着墙角的蜘蛛网上的螺旋,一圈又一圈。
他一直是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从没想过自己要活成什么样的人,以前也没有条件去想。
严克生有想过吗?他肯定没有预料到会揣上自己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所以,自己得努力撕下这个标签,石成翻身,打了个哈欠。
梦里点开弹幕,依然没有看到想要的回复。石成发了很多文字,一直在等待那个人重新出现,可惜都石沉大海。
石成例行公事地准备从头过一遍,万一对方已经回复,只是自己看漏了呢。
时间来到夜里十点,剧情发展到第22集,黄天不负苦心人,石成终于捕捉到一条超长弹幕,他发誓之前没有见过!
弹幕刷得很快,他退到文字出现之前,掐秒暂停。
【白芷要优先选向阳开阔的缓坡,土层要疏厚的沙壤土】
后面的字被挡住,石成只能点击播放。
“这小两口,感情真好。”地里的村民叽叽喳喳,声音大得沈大山和王隔老远都听到了。
沈大山给王富贵倒了一碗水,画面切到他偷看王富贵,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转身离开了画面,背景突然配起俏皮的音乐。
【猛男娇羞】
【这眼神......纯真又赤诚】
【老实人坠入爱河】
【不要种在低洼土黏的涝地、背阴的林地,也不能连年种,同一块地至少要间隔2年,前一茬最好先种玉米或水稻......】
石成激动地暂停,翻来覆去全文背诵,接着又打字询问。
【那白芷要怎么播种呢?苗期、追肥怎么管理?】跟着严克生种了一段时间的地,他对这些词儿一点也不陌生。
呼出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慌,知道对方不会马上回复,指不定要几天才能看到呢,没事,他可以等。
第二天,石成早早起床,烧柴做饭,跟着严克生下地,对方见他恢复如初,也就放了心。
干完活儿,石成回家问严克生要纸笔,严克生回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断了半截的铅笔和几张皱巴巴的草纸。
“你要练字吗?家里只有这个,过两天去镇上给你买新的。”
“我不练字,我就是随便写写。”石成找了个借口,随即又问,“生哥,咱们村里有人种白芷吗?”
严克生想了想,说:“除了粮食,村里主要种油菜和花生两种油料作物,我们村、包括附近几个村子都没种过中药材。”
“为什么不种呢?收益不高吗?”石成还以为中药材能卖得很贵呢。
严克生摇头:“因为不会种,也没人教。”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话不准确,又添了一句,“镇上有固定的药材收购点,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问问。”
正好玉米也可以采摘了,两人忙活了好些天才抢收完,摘完还得晒干脱粒,最后才将玉米拉到镇上的国营粮站,先交完公粮,剩下的也一并被收购走。
这天不是赶集日,街道上萧条不少,严克生不顾石成的反对,买了新的铅笔和作业本。
路上石成还注意到一家小店,狭长的空间里放着一台米白色的笨重机器,木桌上的小小屏幕下,摆着一块长方形键盘,跟他在梦中用的那款差别不大,只是看起来更老旧。
他抬头,门上挂着一块“四通打字社”的牌子,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一看就不像务农的人。
“这是干啥的?”石成好奇问。
严克生解释道:“这是印文件的地方,村里需要上交到乡政府、县里的正式文书绝大多数都要送到镇上的打字店,油印成规范的材料递送,村长给的申请书和审核表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石成看着牌子上的价格喃喃自语:“这一张好贵啊,都可以买五个鸡蛋了。”
他看着打字员将手稿上的字一个一个录入,对比自己的速度也没快多少。
“打字机很贵的,一般人买不起,也没人会操作,收费当然贵了。”严克生笑着说了两句,两人便前往拐角的收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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