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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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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山间,同样照在了叶鹤闲的身上。她虽持柳为剑,每次动作却都带出凌厉的风声,锐利而冰冷的剑气贴面而来,一如她锋芒尽显的眉眼。
丝毫不见半月前的狼狈模样。
修真之人个个都命硬,只要丹田内尚有灵力流转,即使放任不管,也不会轻易殒命。
叶鹤闲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是半月的休息,她的外表就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了,若不是剑意凛然,反而更像是养尊处优的高门小姐。
不过这一切都是表象,现如今的身体状况叶鹤闲再清楚不过。
半月前她孤注一掷的行为确实为他搏得一线生机,但也重创了原身的经脉和丹田。这一切在她将百年修行灌入体内时就有所预料,毕竟原身经脉浅窄,若不是出身修真世家,怕是都没有踏上修途的机会。现在她只能抽出大半修为重新缚于识海,只留下部分养护经脉和丹田。
为这副躯壳洗髓伐骨是很重要,但需要从长计议。
毕竟眼下仍有更大的麻烦。
叶鹤闲脑中突然浮现出江池胥的面容,她下意识捏紧了柳条,本流畅的剑式也微微滞涩起来。
那日以后,江池胥曾表现出对她的杀意似乎荡然无存,他们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多月。
但叶鹤闲知道不然。
有什么东西……掩盖在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
她自小就对杀意很敏感,因此深切感知到当时江池胥在幻境中是真的想要杀死她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最后又放弃了。
这才令她勉强讨回条命来。
经此一役,叶鹤闲算是深切体会了小说原文所言的“行事随心,捉摸不透”的含义了。
江池胥实在太难揣测。
叹了口气,正欲运气打坐之时,点点落在山脚的灯光引去她的注意。
这座山包括山上的琉珦阁都被划归于江池胥,半月来除了洒扫仆役外鲜少有外人来打搅。此时更是夜深,已近亥时,竟会有人上山?
叶鹤闲皱眉,低头思索之际瞥见倾落于地面的静谧月光,电光石火之间,心中便有了猜测。
抬头望月,果不其然是一轮渐盈凸月。
书中所提的剧情节点,到了。
叶鹤闲皱着眉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一是确认剧情走向,二是半月来实在无聊,找点乐子也好。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能够恰到好处地隐去叶鹤闲飞掠林间的踪迹。她顺着灯火的方向,只是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停下脚步后,叶鹤闲靠在一棵高大的古树上,茂密的枝叶将他遮蔽其中,她调息几秒,颇有兴致地望向下面的人。
叶鹤闲估摸了下人数,差不多有百来人。
这么兴师动众?
为首的身着白衣,衣襟和袖口上都勾着浅蓝的细边,衣摆若隐若现地浮动着银灰的暗纹,像是某种图腾,腰间还佩了剑。
叶鹤闲一下子就将他和剧情中出现的人对上了号。
他应该就是江简。因为书中对他描写并不多,叶鹤闲也只记得他似乎是江氏内门弟子,颇受家主器重,但放在整本书中就显得不够看了。至于为什么能在那么长的剧情里记住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叶鹤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江简带着百名弟子在外院等候,见正厅门开方才上前行礼道:“晚辈江简,冒昧叨扰。”
回应的只有江池胥意味不明的嗤笑。
江简直起身子,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家主有令,命我等请您入扶苏塔一叙。”
江池胥本懒懒地靠在躺椅上,听到这话擦拭剑的手微微一顿,饶有兴趣地抬起头问道:“如若不从呢?”
“那么我等,只能使些必要的法子了。”江简此话一出,他身后的江家弟子皆是露出了警惕戒惧的目光,按在佩剑上的动作都是蓄势待发。
一时间气氛都有微微的凝滞。
江池胥敛住笑意,突然握住剑柄,猛地将剑掷了出去。
剑锋凛冽凶戾,瞬间在江简的面颊上拖出一道血口来,随即长剑插入铺地的玉板,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叶鹤闲看得仔细,那剑直冲江简的命门,分明就是奔着夺命去的。
不过江简也非等闲之辈,察觉到的时候当即侧开头,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这一剑像是什么莫名的暗示,倏地打破了沉寂,跟在江简身后的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拔剑出鞘。
江简回头瞪视,手向后一压,示意稍安勿躁。
他用指腹擦了下流血的伤口,叹了口气,斟酌着语气又开口道:“我等江氏子弟,自入门以来就被教导以除妖魔卫道、匡扶正义为己任。江家自扶苏塔建立以来就从事镇压之责,历代家主更是都为此任呕心沥血,不乏散尽修为甚至殒命者,正因如此,江氏身为世家,才能享千年盛誉之久……前辈身为家主之子,享受家主为您提供的优渥资源,更应理解大人,体恤大人,大人三番五次传信于您,但都被您置之不理,无奈出此下策,命我等……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何必为难晚辈?”
“好一个理解,好一个体恤。”江池胥对上江简有些怔愣的视线,极轻缓地露出能令人凉入骨髓的笑容来。
江简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江枫真是收了个牙尖嘴利的好徒弟。”
江简最是尊师重道,听见此番明褒暗贬的话,刚想辩驳,可还没等话说出口,鲜血便溅射开来。他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面容也露出几分惊恐来,很快就在疼痛中扭曲狰狞,不复先前温文尔雅的模样。
“师兄——”他身后的弟子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冲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他想叫,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悲鸣,伤口也被撕裂得更开,血直往咽喉中灌,蔓延着腥甜。很快,他连站立的姿势都维持不住,身体因疼痛而蜷缩成一团,伸出沾着泪液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好像是想挡住那源源不断流淌的血。可能是动作太大,就连腰间的佩剑也应声落地,发出一记重响。】
叶鹤闲看着躺在地上的江简,书中的描写对上了画面。
她皱眉,想: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毕竟书里的她在新婚夜就被江池胥抽筋剥骨,死相凄惨不说,江池胥也并未刻意隐瞒,没过几天就闹了个人尽皆知,关于江池胥堕魔的谣言也愈传愈烈。纵然江氏在修真界话语权很大,原身也只是个不太有地位的牺牲品,也得对众人有个交代,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于是才命江池胥入塔面见。
现在倒是连由头都省去了。
莫非这是重大剧情节点,不可更改导致了强行修正?
“啊!!!”
叶鹤闲思考着,差点忘记此时自己还站在树上窥视,骚乱的人群中爆出一声怒喝,险些让她从树上栽下来。不过还好,她很快稳住了身形,又将目光重新放回院中人身上。
那名弟子双目赤红,一个飞掠入厅,拔出佩剑就直直冲向江池胥,“你今日所为,我要加倍奉还,为江师兄——”报仇。
只是还没等他刺出那一剑,飞出的骨扇就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自量力。”江池胥只稍瞥了眼沾满血的地毯,便嫌恶地别开眼,竟是半个眼神也没在分给那些江氏的弟子们。
叶鹤闲也没再关注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江池胥,眼里带着些探究。
当局者没观察到的,她作为旁观者可是一清二楚。
毕竟也是习剑之人,可挥剑切叶,眼神自然是不差的。
因此叶鹤闲能清楚地捕捉到江池胥的每一个招式,她很清楚江池胥刚刚的招式虽然看上去狠辣血腥,但是都有所保留。
就比方说刚刚,江池胥贯穿那名弟子胸膛时唇角还噙着笑意,看上去就十足像堕了魔的魔修,但是他挥扇时却将手腕侧压了一下。就那么点轻微的偏移,瞄准的便不是他的心脏了。
叶鹤闲修道已有百年,他所修心法之要就是对万物情感的通透。因此她经常轻而易举地看透事物本质,然而在江池胥这里却失灵了。
观察他的时候,常觉隔着一层迷雾。
为什么?
为什么要手软?
“为什么要手软?”“看够了?”
两重声音相叠,一时间居然有些诡异。
叶鹤闲闻声抬眼,才发现江池胥竟不知何时踩在了他上方的粗树干上。
江池胥安静地盯着他,他有双桃花眼,平日不笑也像是含着笑,只是此时,叶鹤闲感觉到他并没有笑。
院中的一切都顺着他的心意发展,没有人能敌得过他,改变他的心意,他是那样随心所欲、无法无天,但他似乎并没有一丝一毫开心的迹象。
叶鹤闲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声。
“你觉得为什么呢?”江池胥又把问题抛给了她。
叶鹤闲暗骂一句狡猾,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沉默了。
江池胥也沉默着,但他还是看着叶鹤闲,像个孩子一样执拗地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个回答。
叶鹤闲注视着他精致的眉眼,好像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他的内心。
真可怜啊。
竟然向这样一个才相识半月的人求一个答案。
可她也不知道答案。
月凉如水,轻柔的风卷起檐角铜铃,打破寂静。
“看够了,但说实话,不太满意。”叶鹤闲勉强扯起嘴角回答了另一个问题,“这阵仗实在是太小了,不太对我的胃口。”
“是吗。”江池胥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轻轻扶了一下叶鹤闲簪在发髻上的步摇,兀自笑了,“七月十五满月夜,我还有一场大戏。”
“期待你的加入,我暂时的……同谋者。”
他们的对话是那么自然,好像在此时此刻,又没有人在意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同谋者”一词宛若平地惊雷,让叶鹤闲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偏偏始作俑者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有劲也没处使。
叶鹤闲:……
算了。
这个暂时的同谋者的意思,她暂且还没琢磨明白,还是先等等吧。
等……江池胥许诺给她的大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