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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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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
扶苏塔的异动从子时便初现端倪,闷重似雷的凄厉叫声不绝于耳。叶鹤闲被吵醒后掐了诀,屏蔽了声音继续睡觉,待捱到卯时起身,天色早已大变。
抬眼望去,不说是江家管辖界内,就是再宽泛几十方圆的天色,都透着压抑。
本应是晨光微露、天色渐亮之时,如今却黑云重重。平日云层中氤氲着的浅浅紫气,此时被闷重的血光代替。
还有诡谲的魔气自那通天的白塔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即使相隔遥远,也能轻易放大修士的情绪和欲望,使人心躁动烦闷起来。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毫无疑问便是这扶苏塔中镇压的东西。
江池胥显然也受了些影响。
叶鹤闲瞥见他站在窗外的时候,掐着清心诀的动作都微微顿了一下。她注意到他的眼中有大片的血丝,脖颈上的青筋异常凸起,脸色却苍白如纸,像是在忍耐某种痛苦。
“还好吗?”叶鹤闲揪住舒展到窗柩边的竹叶,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江池胥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一如往常地开口问道:“我能有什么事呢?”他因为叶鹤闲的关心甚至表现得有些开心,很快又补上一句,“毕竟戏台都搭好了。”
这话虽说得有些含糊,但听者已经有了推测。
叶鹤闲没再接话茬,反而是指着被血雾缭绕的扶苏塔问道,“这种情形下唱戏,你不怕家主问责?”
她虽是现代出身,但好歹也看完了全书,不说完全摸透,但对这狗血烂小说的世界观也算是有些了解。这些修真世家听上去是花团锦簇,实则狗屎镶金边,等级森严,家主的命令就是天,一整个小型封建社会。
“怕什么,她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江池胥懒懒地倚在柱上,一只立在屋檐上的鸟儿倏地飞在他的肩头。
叶鹤闲:“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问我,还好意思寻着‘扶苏塔’的由头说当我的同谋者?”江池胥慢条斯理地从小鸟腿上解下绑着的纸条,听到这问题,皱着眉抬眼望向叶鹤闲,眼神中透出几分失望地问道。
他语气轻飘飘的,好似没什么力度,却让叶鹤闲心里咯噔一声。
好在江池胥似乎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又笑着开口道:“七月十五赤渊火最弱,一年来就这么一次机会,正是妖魔猖獗之时。”
“她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我。”
等等。
不对劲。
叶鹤闲猛然想到前两日江氏那群弟子阵仗浩大地请江池胥的事情。
起先她将心底一闪而过的那点古怪归于重大剧情自我纠正导致的逻辑不畅,但现在想来似乎有些太过草率了。
书中是因为外界质疑,江家家主“被逼无奈”急于做出回应才在十五之前唤江池胥入塔,而这次他避过了原身被抽皮剥骨的下场,在外界看来应该是风平浪静的。那么并不存在外界施压,江氏家主这半月却频频传唤,甚至在十二三号的时候派弟子来押,做出这样显然不合规矩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她未免有些太急切了。
有什么是一定要江池胥这段时间入塔才能解决的事情?
“发什么呆呢。”江池胥收起纸条,抬手就在叶鹤闲眼前轻轻挥了挥。
说挥其实也不然,他只是动了动腕骨,手指敷衍地摆了一下。
动作不大,却让叶鹤闲回过神来,她胡乱嗯了一声,目光还有些怔怔。
“想问什么直说,别用那种……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江池胥有些嫌弃地说道。他顺手拨了下被鸟的足趾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压下心里有些古怪的感觉。
“前两天为什么不进扶苏塔。”叶鹤闲对上了江池胥的目光。
江池胥突然间止住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视线像是能透过皮囊、刺穿血骨,看透人心。如果说刚刚的眼神还带有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青涩意气,现如今他晦涩的眸光里是掩藏不住的锋利,如刀刃般,像能割裂神魂,搅得血肉模糊神智破散。
他在审视。
逐渐,他嘴角勾起弧度。然后,一点点扩大。
“你知道了。”
他很笃定。
江池胥很少有如此开心的时候。
即使现在疼痛将他包裹,骨骼如同被打散,经脉如同被割断,他也很少有这样愉快过。
只因终于可以和人来分享他苦心谋划的成果。
“跟我来。”
叶鹤闲:?
江池胥只是伸出手,笑着自顾自地说着,“这场大戏即将在扶苏塔上演,你获得了我的认可,赢得了真正的参演资格。”
“在这里,有你想看到的、想感受的一切。”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含着巨大的诱惑。
叶鹤闲毫不否认他被蛊惑到了。
只因此时此刻,她才真正被邀请成为同谋者,获得了上桌博弈的资格。
费尽心思才走到这一步,她又岂会退缩,让这一切功亏一篑?
就算江池胥是怀着将她拖入海底为目的的塞壬,面对这绝不亚于海妖曼妙歌喉的惑人邀请,她的选择是也只能是像被迷惑的水手般走向深海。
即使结果是尸骨无存,她也要短暂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