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 这章内容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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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很奇怪。刚入门，就能看见一张龙椅，而那张龙椅之后，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宫秋萧把他放在椅子上，他撑着两侧扶手，俯身凑近白林栖。
“阿泠哥哥，帮我把他扯下来吧。”
白林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尝试动了动手指，却没有如他所愿。
宫秋萧露出一个笑，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门外传来愈发清晰的脚步声，并夹杂着一些人声。
“他在这！”
“兄弟们，快跟上我！”
宫秋萧立起身，一把扯下眼上的黑不布条，往白林栖手里塞去。
白林栖的手全然放松，没有要抓好的意思。宫秋萧无奈，在仅剩的一点时间里，将黑布缠绕在白林栖的手腕上。
他说：“哥哥，不要弄丢了。”
“雪下得太久了以后，没有它我看不见。”
而后凝视着眼神空洞，浑身死气沉沉的白林栖，他忽然皱了皱眉，继而转过身去。
白林栖坐上的那张龙椅开始往身后的镜面退去，直到穿过那面镜子，才缓缓停下。
他来到了镜子里，透过镜子，外面的一切更为清晰，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外面往里面看。
不久后，门被暴力踹开，涌现出莫约三十来人，一个个手执木棒铁刀，面如凶神恶煞。
吵闹的人群里听不清一句话，为首的一个壮汉抬起手，示意噤声，身后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壮汉粗着嗓门，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妖术，让大家困在这里。总之我今日带弟兄们来，就是为你一句话，你放还是不放了我们？若不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身后再次涌起喧嚣人声。
宫秋萧佯装茫然不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妖术。”
壮汉一听，更怒了，抬起手里的刀对着他，“你别给我装傻，要不是有巫觋，我们这些无辜老百姓都不知道要被骗到什么时候！”
“我何时何处骗了你们。”宫秋萧波澜不惊，从容答道，“是你们，自己愿意进来的。”
此话一出，又招来鼎沸杂乱的声音。
壮汉也愣了一下，听着身后小弟们的窃窃私语。
“喂，张兄，这人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自愿的？”
“我怎么知道！谁懂他在想什么？”
“我们自愿的？我怎么不记得，我觉得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上老安康，下小和睦。虽然不知道待他们所说的……什么幻境里会发生事，但是听巫觋说还是觉得很恐怖啊。在还没有酿成更大的灾难前，咱们必须阻止！回到原来的地方！”
“对！回到原来的地方！”
“不要怕他！”
群众志气昂起，似山洪一泻而下，不可收拾。
他们一齐怒瞪宫秋萧，握紧手里的武器向他靠近，不知是谁起的头，说了：“巫觋说，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而后群众挥舞着凶器，朝宫秋萧冲来。
白林栖在镜子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在那群人向宫秋萧迈出第一步时，他就已经从龙椅上撑起疲惫的身躯，朝着镜子走去。
他看见宫秋萧就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白林栖和宫秋萧待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清楚他直面近在咫尺的险境时向来从容，不过，白林栖也明白，有一些事情是他一手操办的戏剧，他所谓的从容，不过是明白那些东西根本不会伤到自己。
但在白林栖不知情前，他总是因为宫秋萧这些行为而被吓得不轻，心有余悸。
那这次呢宫秋萧？这次你也能全身而退吗？
白林栖有种不好的预感，像一股气一样压住他的心脏，十分难受。
在他推着纹丝不动的镜子，最后握拳朝镜面一击，那里毫发无损，而白林栖的拳头落在镜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在得知自己没有办法出去以后，他下意识往镜外看去。
抬眼的那一霎，宫秋萧回头了。
眉眼间有些担忧，很显然他看不见镜内的一切。
白林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被慌张冲昏了头。眉头皱起，余泪未尽，他双手撑在镜子上，看着宫秋萧。
急切期待宫秋萧能逃脱，甚至终结这场闹剧。
他不知道宫秋萧能不能听见他说话，但还唤了他的名字：“宫严！”
然后，一把刀穿过了他的胸口。
白林栖呼吸一窒。
然后，一根木棒把他的头打偏了。
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然后，白林栖还没来得及看见倒在地上的宫秋萧，那群人就像群疯狂的狼一样围了上去。
他看不见宫秋萧了，只看见那不断挥舞的木棒铁刀，在空中被抬起又被劈下。
那群人施暴过程中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兴奋。
“砍断他的手！”
“快点断了他的脚，不要让他跑了！”
白林栖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的眼底猩红，热泪滚落在冰冷的脸颊上，握拳的手疯狂地敲打着镜面。
心海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愤怒，绝望，愧意都被从海底滚翻至空中。来不及上岸的船只，海上的飞鸟，都被卷入渊底。
有些人打累了，于是从人群堆里挤了出来，由于人人暴怒，他这一举动不免被误伤了。
一把劈面而来的菜刀砍在他的脸上，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怨骂道：“你看着点！”
而后他站在空地上，正好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叉腰喘气。
他下意识抬眼，看见了那面巨大的镜子。而白林栖也看见他了。
他身上沾满了飞溅的血点，而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
那张脸上，被刀砍过以后，鲜血流满面，那人或许是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好像没什么感觉，对着自己的满身血，笑了笑。
白林栖始终没有看见宫秋萧再站起来过，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在他看见这个浑身沾满他唯一家人的鲜血时，他往镜面上踹了几脚，手上又是打又是拍，而那镜子竟是连震都没震起。
“宫秋萧……”白林栖轻轻地喊出他的名字后，觉得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
一只占满鲜血的手被丢了出来，带着残血溅了一地。
白林栖瘫倒在地，泪光总是模糊他的双眼，而他总是想看清，看清后，又不想看了。
“宫……严……”他又唤道，可惜没有人再应他了。
后来又有什么东西被丢了出来，可是白林栖看不清了。他的侧脸贴着镜面，仿佛失了灵魂，眼神空洞，心如死水，往那群包围的那个方向看去，那里的人满身是血，那里的地一片赤红。
阿严。
他在心里喊那个人。
不知几时，那些人离开了，他们走前个个笑得开心，仿佛是打了胜仗即将凯旋的将军。
他们来得快，去得快，这座宫殿又重归寂静。
北风呼啸，白雪骤然，从敞开的门窗外撒进一些雪花，它们落在未干的血迹上，然后融化。
白林栖看着那颗头颅，看着那双眼睛，隔着镜面抚摸远处的头颅。
早知道……好好看看你的眼睛了。
人们总说，眼睛是不会撒谎的。可我们阿严的眼睛应该是个例外，撒不撒谎，都一个样。
天色将暗，满屋惊心狼藉在天地孤灯照耀出最后一丝明光后，也如同一滴水落进渊潭，余有涟漪，在人的心中久久不息。
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那步履轻盈，白林栖没有回头的力气，只是对着自己说，那不是宫严。
极鹿看着白林栖近乎苍白的脸色时，不禁皱眉心痛。
她走到白林栖身边，蹲下看着他的侧脸。
她伸手探了探白林栖的脉搏，同时注入灵气，柔声道：“你会再见到他的。”
这仅仅只是消除白林栖的一点点疲惫感，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并开口，还是觉得字字重如泰山，压得心口沉闷。
他哑声轻道：“……可我已经死了。”
极鹿沉默片刻，而后说：“他会活过来的。而你在这里，也是活的。”
白林栖说：“这是哪里。”
极鹿：“这里是幻境，是宫严的心脏。”
白林栖不说话了，他那无神的眼中聚起一丝疑惑和恐惧。
他说：“他自愿这么做吗。”
极鹿：“是的。所有人都脱离了那个残酷的人间，来到了他由他的心脏为基底的幻境里，这里没有贫穷和战争，没有贵贱和生死，用你们人间的话来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幸福的，美满的。”
白林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极鹿：“他说，他想要你活。”
白林栖闭上眼睛，面对宫秋萧的愿望，竟然比面对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还要让人觉得崩溃无望吗……
极鹿又说：“我知道，你看到他杀人了。”
“为什么。”
“幻境终究是法术，当神力流失殆尽的那一天，这个世界就会崩塌。你很重要，不仅是对宫严，还是对这个世界来说，你和宫严一样重要。”极鹿站起身来，背对着他娓娓道来，“正因如此，他不让你死。”
屋外风雪已停。
“白泠，这不是你第一次发现真相，你发现过很多次真相。你如今这副模样，我和宫秋萧看过了几百遍。”
“而在此之后，你都无一例外想要寻死。”
“他不得不让这个世界再次进入轮回，以此清除你的记忆，和你重新开始。”
白林栖靠在镜面上，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原来……你并不是在我离去的五年间渐渐变得沉稳从容的。
“这个世界也因为数次轮回，变得不太稳定，于是我们躲避的东西趁机潜入。他只得去找人填补漏洞，而那些人，和你一样，是在这个世界死而复生的人。”
白林栖开口，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痛苦，他的声音染上哭腔，似问非问，“为什么……”
极鹿闭上眼睛，双手紧攥，她深吸一口气，怀着歉意道：“抱歉……大错在我。我会……补偿你们。”
她似下定了决心，转过身去，面对白林栖，再此蹲下身，道：“现在，我让你去看全部的真相，关于我，关于幻境，关于你的……死，你愿意吗？”
白林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极鹿的心突然抽痛，她抬起两指，点在白林栖的额头上。
灵力发出的微光缠绕指尖，她看见白林栖脸庞有什么东西在映着微光，此刻晶莹地挂在他的脸上。
极鹿微微分神，一细看。
那是白林栖沉睡前，最后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