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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   宫秋萧踏入草原上凭空出现的一道门,一进去,呼啸风声戛然而止,他把白林栖放在深宫软塌上,找来热水,仔细为他擦洗。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宫秋萧听到动静后,动作放慢,擦着白林栖早已干净的手心,而后道:“这次的养料很多。”
      极鹿在他身后,凝视着床上闭目不醒的白林栖,她淡淡开口道:“我感受到了,这次的幻境比以往都要坚固。”
      “但是,”极鹿盯着白林栖苍白的脸色不禁问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藏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宫秋萧停住手里的动作,而后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忽然浅浅一笑,道:“我不希望他这样。”
      “不过……他会理解的。”
      话后,双双缄默,四下阒然。
      良久,极鹿又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宫秋萧回道:“是不是长久之计,上神您一开始就没明白吗。天要人亡,何忧其阻,更何况你我力量微薄,这棋盘怎么看,都只有一死。”
      极鹿轻笑道:“你倒是比我明白。”
      “兄长教得好罢了,上神过奖。”
      “宫秋萧。”极鹿喊他全名。
      “上神请说。”宫秋萧把白林栖的手塞进被褥里。
      “你代替我,成为神吧。”
      宫秋萧立身,面向极鹿,淡然道:“上神别说笑了。”
      他用于回绝的话还没有说完,极鹿很快打断他:“你有这个命格。”
      “我只想和我兄长待在一起。”
      极鹿沉默了,眼前这个凡人,有着和她一样的固执。
      固执着一个人,固执着永远。
      她说:“我知道了。”
      极鹿转过身去,背对宫秋萧,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幻境有一天撑不下去了呢?”
      这次轮到宫秋萧沉默了。
      他和极鹿都清楚,幻境毁灭,重返人间,仍然是力量微薄不堪一击,到时候,他真的再也没机会看见白林栖了,而白林栖所念所爱的天下,也就此成为空壳。
      到最后,他们对抗的那个东西,终会是赢家,只不过等的时间有些长罢了。
      那么,他和极鹿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极鹿走前补充了一句,她说:“白泠也有这个命格。”
      而后自行离去,徒留宫秋萧在原地愣立良久。
      宫秋萧坐回白林栖身旁,他盯着他的脸庞,忽然想起这个人十六岁时的一个夜晚,回来得很晚。
      而宫秋萧怕浪费家里的烛火,并未点灯,只是坐在床前,披着被子等他。
      白林栖轻悄悄地回来了,他早就见烛火已熄,正在庆幸自己没有吵醒宫秋萧时,宫秋萧就看着他的身影,声音不大不小道:“哥哥。”
      白林栖听见便应了,他说:“阿严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
      白林栖笑着爬上床,抓过被子的一角时,宫秋萧也乖乖躺下了,两个人盖着一张被褥,挨在一起,心里暖得胜过太阳。
      白林栖轻轻的说:“为什么等我呀?”
      宫秋萧如实说:“没你,睡不着。”
      白林栖拢起他冰凉的手,调侃道:“万一哪天我就要离开阿严了,不能陪你睡觉了,这该如何是好?”
      宫秋萧没有任何情绪地问他:“你离开,去哪。”
      白林栖道:“当然是去需要我的地方了。”
      宫秋萧认真问道:“那我是什么地方。”
      白林栖蜷起身子不禁笑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他也认真地回复宫秋萧:“我会去边塞,从军打仗,守卫疆土,这样,我们的百姓就不会被欺负了。”
      “真的吗。”宫秋萧问。
      但是为什么,滕楼谷那寸土地上的人会自相残杀呢。
      为什么,我会被欺负呢。
      我不明白,哥哥,你要告诉我,你不能离开我。
      “我会尽我所能,守好你们的。”
      宫秋萧突然想起一些人,那些人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了,他的母亲说,那叫死。
      于是宫秋萧问道:“你会死吗。”
      白林栖倏然一怔,最终自己也无奈说道:“阿严,有些事情,是要有人做的。”
      “那为什么会是你。”
      我不明白,你要活着告诉我。
      “因为这是命。”
      宫秋萧的手早已抚上白林栖的脸,那里肤质温润,宫秋萧回神后,没舍得抽开手。
      指尖抚过他的眉眼,脸颊,唇瓣,一寸又一寸,心里不断咀嚼一个字。
      命。
      那是什么。为什么你面对它时,要那么悲哀。
      它就像把你关在一个圆圈里,你觉得它是辽阔的,所以肆意在里面疾跑,你对路途上随处可见的东西漠不关心,对较为罕见的新鲜驻足片刻,但你很快就走了,并且认为,那些和你的往后余生没有任何干系。
      然后你来到了一条小溪前,你看到对岸那边,有着你所认为是毕生所求之物,你想跨过溪流,与其结缘。
      但是你只是朝那小溪微微抬脚,溪流瞬间变为汹涌的急流,差点把你吞噬。
      你试着用各种方法渡过去,最后呛了一肚子水侥幸存活。
      于是你留恋看着对岸的风和日丽,和那你自认为的毕生所求,最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你走在来时的路上,只是没有跑。
      忽然间,你看见路旁的荆棘丛,在它的中央,有你毕生所求的残影。
      你走了进去,尖刺划破肌肤,鲜血横竖渗流。但没有任何东西能蒙蔽你的双眼,能阻碍你的行径了。
      后来你在圆圈的边界,时而隔着汩汩溪流望着曾经所求,你只是看着,却不会再想过去了。你或许会流泪,或许会转身就走。
      而不管如何,此时你终于知道了,这是命。
      宫秋萧侧耳贴近他的心脏,缓缓阖目。
      哥哥,你追求天下太平,死在守卫疆土的硝烟中。你看,它是残忍的,它告诉你,享太平的福,你无缘无份。而它也是慷慨的,它让你死得其所。
      宫秋萧微微睁开眼。
      那我呢?
      我的命,是什么?
      宫秋萧不知在白林栖身边待了多久,他走出深宫后,朗朗明月悬挂于干净的夜空,他踩着撒下的光辉,一个人走过千回百转的红墙,来到另一处深宫。
      那里的门还是会主动为他打开,他徐步深入,脚上的力道重了,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来到极鹿面前,她少见地点了烛火。
      宫秋萧不看她在摆弄怀里的永玉,眼神空茫,只盯着某一处空气,哑声问道:“我要怎么做。”
      极鹿顿住,而后答道:“经受淬炼,重塑肉身。”
      “什么淬炼。”
      “你是药人。去忍受药人最害怕的事,就算过了。”极鹿为永玉掩好被子,道,“剩下的,就交给我。”
      宫秋萧淡淡回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是要走,极鹿再次唤道:“宫秋萧。”
      宫秋萧止住脚步,“上神请说。”
      “变数无定,但,你和白泠都会如愿以偿。”
      宫秋萧扯着嘴角,露出来浅笑,“多谢上神。”
      他又走了。
      极鹿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道,不是如现在的愿。
      ……
      不要怪我。
      ……
      算了。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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