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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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栖愣住，他听见洛长析回道：“嗯，这里有我。兄长可以去招待那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了。如果二位想旁观，我也没意见。”
洛铭榾还未问出口，宫秋萧就拉着白林栖找个偏点的地方坐下，示意留下。
洛铭榾和洛长析对此无话，各自坐好，等待考校。
塾师前来，端坐问那个站在中央的女孩：“姑娘，你姓甚名谁，说来听听。”
女孩未褪稚气的脸庞上不见一丝慌色，她从容答道：“我名唤祝盈知。”
“为何想来私塾念书？”
“为了不万事依附他人，为了行善于人，想要知书达礼。”
洛长析面带浅笑，眸光一振。塾师缓缓点头，似乎都对她颇有赏识。
塾师笑问道：“这可是真心话？莫不是要讨好我们才说这些的？”
祝盈知连眉都未皱一分，面不改色道：“非也。原是家住朔古村，人稀地偏，离开那的人，大多都不再回来救济了。所以小女想多学点，多帮点村里的人。故请求村长和我一同来此求学念书。”
洛长析忽然问道：“盈知，何不带父母来？”
祝盈知神色此刻有些松动，她僵了一下，瞬间失了半数盎然，淡淡道：“家主大人有所不知，家父早逝，家母若知晓我要来求学，定是百般阻挠我前来求学的。”
洛长析问道：“为何？”
“因为她常说，女子生下来便注定一生为夫操劳，身不属己。读书，不该是女子所接触的。”
所以，祝盈知是偷跑出来的。
前院各人闻言皆面色沉沉，属实不满这谬论在穷乡僻壤里猖獗。先帝将女子不能念书识理一事早早废除，这么一算，大概也有三十年了。天下之人就算是再抗拒，三十年的光阴，也足以让一个人从小到大坚持的观念松动。
谁曾想，在这偏僻的村落里，竟还遗留了曲说。
宫秋萧更是眉目阴沉，手指刚才还在轻敲扶手，这会不知何时停下，又转而抓上扶手。
白林栖看他手青筋浮起，肤白近雪，可以说是毫无血色，这让他不禁担心，宫秋萧是不是在撑着什么病。
宫秋萧感到自己的手被覆上，那股温暖将他包容，于是他便松下抓住扶手的力道，任由白林栖握着他。
洛长析问：“那你是如何看待此番言论？”
其实祝盈知能来到这里，就已经表明了她的看法了。但洛长析还是想听听她能如何说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甚至说完这句话，还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有些为难这个姑娘了。
一谈到看法之类的话，祝盈知就好像找回了自己，她扯回自己方才飘忽不定的心神，攥住衣布，道：“上古至今，在天地间从未有一条规是女子必须低男一等。”
“天地间的规是什么。”
“生死往复，物极必反。”
白林栖听着这回答的确是好极了，他下意识看向宫秋萧，想看看他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但宫秋萧一脸阴疑，正阴恻恻地盯着祝盈知。
这种眼神……不是欣赏，不是厌恶，倒更像是在看一个危险的异物。
这让白林栖转过头去，想看看这个女孩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看除了有超乎同龄人的冷静和聪慧，白林栖实在看不出哪里有异常。
但是他不能不信宫秋萧。
洛长析点点头，向塾师道：“您请继续。”
刚才那番对话，让塾师对祝盈知更为重视欣赏了，他的语气放轻，道：“既然你名唤盈知，我且问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此为何意？”
祝盈知沉吟片刻，道：“……嗯，执意圆满，永不知足，不如放下执念，敛心屏神。”
“你说说，这是为何？”
“因为天地……”
从前院外传进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冲进了前院，没人知道这个震怒的妇女是怎么进来的。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动吸引住了目光，纷纷向门前看去。
那里走来一个人，她走向祝盈知。
祝盈知方才的冷静在她母亲面前竟也吓得四处逃窜，此刻正畏畏缩缩地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母亲什么都没问，走到面前就是给了她一耳光，白林栖直皱眉，洛长析更是愤恨，她狠道：“这里是洛府前院，学生在考校！这位母亲，请你到东侧耳房等候。”
洛铭榾也起身，随时准备请人出去。
谁曾想，原默不仅在别人的地盘上胡闹，还敢顶撞这里的主人。
她冲着洛长析尖酸刻薄道：“这里算哪门子的洛府！洛府从洛老爷子死后就没有了，你又是什么？你又是哪门子的家主？你就是个弑父恶女，别说家主，根本不配为人！”
洛长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是对原默这番话语一头雾水。洛铭榾也对此番无中生有的言论不禁嗤笑。
简直胡扯。
但只有白林栖，此刻面色偏白，指尖不住微颤。原默说洛长析弑父，恰好就是白林栖前阵子梦见的。
为什么他会梦到？他看洛家兄妹丝毫没有因此动容，这让白林栖怀疑了弑父一事的真假。
白林栖听着洛铭榾回道：“家父因我母亲的离世，相思成疾，在十年前便与世长辞了。不知这位尊长是从何处听来这起谣言？”
原来是相思催命，思竭成灰。
白林栖松了一口气，果真不是同梦里那样。可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洛长析弑父。
他和洛长析从前毫不相识，毫无过节。
原默喊道：“你们别想胡扯，这事谁不知道真假？今天说什么我也不会让我女儿来你们洛府上私塾！”
洛长析对原默的恶意不甚在意，但是听到她不愿让祝盈知念书时，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祝盈知扯了扯原默的衣袖，想叫她停下，却只换来一个更响亮的耳光，少女的脸颊立刻显出一个印子。
白林栖看不下去了，想出手制止时，洛长析先提剑走到二人面前了。
原默看着洛长析手里的冷刃，顿时惧意丛生，吓得威风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你要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洛铭榾怕洛长析真的一剑刺下去，就赶忙往她这里来，边走边唤道：“长析，你先把剑给我，我来说。”
洛长析把剑递给他，就在洛铭榾准备接过时，原默突然眼神狠戾，作势夺剑。众人都觉察到她的不对劲，然而一向敏捷的洛铭榾，竟快不过一个妇人。
原默不仅夺得快，抓得也稳，让洛长析措不及防。
他们看着原默一手执剑抵在祝盈知的脖子上，一手紧攥祝盈知的两手。
不知为何，白林栖觉得这个妇人周身的气场完全不对，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害怕出人命，果断起身，欲抬脚上前，却被宫秋萧拉住了。
白林栖回过头看他，看见宫秋萧正阴鸷地盯着原默，眸底藏恨，仿若厉鬼。
洛铭榾道：“来人！”
原默带着祝盈知一步一步后退，全完不为洛铭榾的威慑所迫。
原默的声音没有像先前那般尖细，低沉哑声道：“如果你们上来抢，你们只会得到一具尸体。怎么样？要试试吗？”
祝盈知早被母亲吓得泪流满意，但她压抑着哭声，浑身轻颤不能自己。
还试着唤醒自己的母亲。
“……娘？”
但身后的人是谁都不会是她的母亲了。
洛长析道：“你想何如？”
原默笑了笑，道：“让你的兄长来到我面前，我就把祝盈知交给你，怎么样？”
洛长析眉头深锁，在她即将挡在兄长面前，洛铭榾拦下她，自行走了上去。
洛铭榾如此坦荡从容，却不知揪的是谁的心。
白林栖怕有个万一，于是急着挣开宫秋萧的手，可是尽管怎么摇晃使劲，宫秋萧都不曾松手。
白林栖只得观望。
原默见他走上来，笑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还有什么本事？”
宫秋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原默见洛铭榾手无寸铁，她执剑的那只手动了，可却是往祝盈知脖子上抹去的。
洛铭榾疾步再靠近，想提手握住冷刃。
就在离祝盈知只有一步之远时，那剑竟转变了方向，直直往洛铭榾心口刺去。
因为动作转变极快，在洛铭榾反应前夕，那剑端离他的心口只有一寸。
原默的笑逐渐狰狞，祝盈知早早闭上眼，不愿看着自己死于刀剑前，洛长析在洛铭榾身后，看不见变故。只有在一侧的白林栖和宫秋萧，将所有人纳入眼帘。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要刺入洛铭榾胸膛的剑端突然被什么力量强行转偏，叮当一声，剑身和洛铭榾擦肩而过。
原默微愣，但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她停顿了，只有宫秋萧，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松开了白林栖的手，上前夺回祝盈知。
他把祝盈知推到洛铭榾身前，一手拿着匕首向原默心口刺去。
原默眼神里毫无波澜，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宫秋萧，她的瞳孔是一片黑，对着宫秋萧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
而后，那片黑色渐渐向内收缩，露出正常人的人痛苦。那双眼睛瞪得极大，一脸不可置信。
祝盈知颤颤挣眼，预想的尖锐刺痛并未到来，她看到了一个比她高大很多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隔住她和母亲。
就是这一眼，她看见了母亲那双眼里只有她的眼睛。
宫秋萧一抽手，尸体倒下后安详瞑目。场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祝盈知的眼睛定在母亲的身上，轻轻喊道：“……娘？”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